秦池所中赵颜白匕首之毒虽然霸道,但并非无药可解,加上治疗及时,性命暂时无大碍,但整个人昏昏沉沉,仍活在过去的梦魇里。他一会儿梦到自己的女儿会蹒跚着向他走来,摇摇晃晃地喊他爹爹,一会儿又梦到在雷电交加的雨夜里,傅棠惨白着脸同他背道而驰。
梦里梦外,孰真孰假。
陆瓷终究不忍心,跑到了傅棠宅子里跪着求她去看眼病重的秦池,傅棠经历过这一系列事情后,回首过往,发现自己竟能心平气和面对秦池以往所作种种,所以她只是将陆瓷轻轻搀起来道:“你且回去吧,莫劝我,也莫怨我,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过往种种皆为泡影,棠对此无悔,已无怨。只是此生我同他缘分已尽,不必再强求。愿他身体康复后早觅良人,喜结良缘。”陆瓷仍是往下跪,泪眼模糊道:“傅姑娘,我知你与秦池有诸般纠葛,但他本性纯良,傅家倒台那日,傅姑娘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怀疑自己为何可以全身而退吗?那是他在皇上寝宫外跪了一天一夜为你换来的保命符啊!他一个,一个怀着四个月身孕的人!”陆瓷说完,已然泣不成声。傅棠听完,心头猛地一颤,名为秦池的朱砂痣开始在心头隐隐作痛。
他怀着四个月身孕,为了她,在宫里湿冷坚硬的石板上跪了一天一夜。
傅棠最终还是去见了秦池,他仿佛更瘦了些,垂下头喝药时,隐约可以透过单薄的里衣看见伶仃的蝴蝶骨。从前柔顺乌黑的墨发竟掺杂了丝丝银线,傅棠看着眼眶一热,眼泪险些掉下来。秦池放下药碗一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傅棠,一时间竟有些无措。“阿渡,你怎么过来了,是,是陆瓷去打扰你了吧,我嘱咐过不让她去打扰你的,她一定是……”秦池罕见的有些语无伦次,傅棠窥见他这些话语下的小心翼翼忍不住打断他轻轻道:“不是她,是我自己想来的。”
是我自己想来的,我想见一见你。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好半晌秦池才望向傅棠叹了口气,浓黑的睫毛颤了颤轻轻开口道:“我听说,你同赵汶南和离了,以后……是有什么打算吗?”傅棠点了点头道:“是,我打算去驻守塞外,代替我的姐姐,守护这一方国土。”秦池一惊,连药碗都失手打翻,“便是这么突然的吗?塞外苦冷,山高水远,我们竟,竟再无可能了吗?”他说着,睫毛簌簌,漆黑的眉眼间是藏也藏不住的难过。傅棠摇头,却未再开口。秦池心下了然,颤抖着声音开口问道:“何时出发?”“即刻出发。”傅棠轻轻道。秦池撑着身子站起来声音嘶哑道:“便让我,再送你一送吧。”
傅棠骑在高头大马上,偏头看向身边长身玉立的少年郎,眉眼意气风发,语调轻快道:“从前都是我看着侯爷的背影走,这次反过来,烦请侯爷目送我走一次吧。”说完,不等秦池回答,便挥鞭驾马奔去,少女轻快的身影越走越远,不曾留恋,亦不曾回头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