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池是在诞下死婴后半个月的夜晚醒来的,夜凉如水,他是被噩梦惊醒的。梦里有个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喊他爹爹,他刚要应声,突然出现了两个穿黑衣服和白衣服的人,从他手中抢过孩子就要走,他挣扎着去抢,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小娃娃尖锐凄厉的哭喊声响在他耳畔,尚且稚嫩的嗓音一声一声质问他为什么不要自己。那两个人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凉凉道:“你们今生父女缘分已到,莫要强求。”说完,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然后,他便醒了过来,屋内暖和如春,他却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身子尚未大好,身下还在不断渗血,刚要开口唤人,却被干哑的嗓子带起了一连串的咳嗽,陆瓷闻声赶来,递给了他一杯温水,然后又将被子往上给他掖了掖,无言看了他半晌,最终转换成一声浅浅的叹息。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秦池将手中温水饮尽,沉默半晌问道:“孩子呢?”陆瓷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侯爷,逝者已矣,你还是…”“我知道”秦池打断她,“我就想去送送她,她那么小,一定很怕黑,我去送送她,让我去送送她。”他喉咙干涩,但说出的话却冷静沉着,让陆瓷一时分不清他是冷漠还是难过。
不对劲不对劲,秦池冷静的有点不对劲。
想了想,陆瓷还是劝道:“你身子还没好,吹不得风,等,等身体好些了,再去看也不迟。”
然而秦池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开始自顾自的穿衣服,陆瓷只好认命的去为他找保暖的衣服,秦池下身还在渗血,下床时腿软的差点摔倒,苍白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然而本人却毫不在意,冷淡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着陆瓷为他裹了一层又一层。
外面在下雪,秦池推门出去的时候,被风雪压得又是一阵咳嗽,陆瓷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担心。经此一事,秦池的身子算是毁了个七七八八,他现在面上不显,其实陆瓷知道他已经算是到极限了,他这人骄傲惯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流露出一点脆弱来。
那么这个孩子,一定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瓷想,这样也好,早晚都要知道的,早晚都会崩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