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吧 关注:3,500贴子:20,187

【同人中篇】【博士x凯尔希】冬之旅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封面由微博大佬@MAaaaaaackia绘制,非常感谢!】
博士x凯尔希的中篇,希望大家喜欢。
读者群:792579806,欢迎各位来玩!


IP属地:上海1楼2020-04-20 19:28回复
    1.启程
    1097年1月24日
    启程的时刻
    不该由我决定
    黑夜中的路途
    唯有自己寻觅
    ——《冬之旅》第一首 晚安
    IKELOS_Reflection_v1.0.4
    当我向下望去,我知道他快要死了。
    他躺在黑色的陡坡上,被长钉贯穿了胸口。暗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淌下,抽走了他苍白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
    他就要死了。他,不是我。我能看出这点,他也一定知道。但……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没有表现出任何激烈的情感。没有愤怒,没有悔恨,甚至没有一点不甘。
    他只是微笑着闭上绿色的眼睛,让最后的气息化成一句简单的话。
    “晚安, 。”
    ——————
    “早安,博士。”
    当我睁开眼时,眼前是一对倾斜的棕色兔耳,顶端因重力而微微下垂。
    “阿米娅?”我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发现双手没有可以支撑的地方:我正躺在黑色的陡坡上,或者说,椅背上。
    “您又在办公室里睡着了呢,这样下去会得颈椎病的哦。”
    我按下桌边的按钮,日光灯的光亮刺痛了原本就睡眠不足的双眼,让我彻底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阿米娅,现在几点了?”
    “早上五点。还有一小时就该出发了,在那之前一定要记得打理好自己。”
    “我又不是小孩……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桌上的闹钟发出刺耳的响声。如果阿米娅没有来的话,本应是由它叫醒我的。我拍了拍闹钟的顶部,让它安静下来。这时我才注意到阿米娅的棕色眼睛里也藏着一丝倦意。早上五点,对她来说也不是个舒服的时刻。
    “回去吧,阿米娅,我准备一下就会离开。”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阿米娅向我点点头,准备离开房间。
    “去睡回笼觉吗?”我笑着问。
    “怎么会!”阿米娅激动地转身,“今天还有很多工作——”
    “去睡个回笼觉吧。”我告诉她,“你还在长个子的年纪,应该多睡觉。”
    “默尔索。”
    就和初次见面时一样,她直呼我的名字,那时的我对这个名字仍不习惯;但现在,比起“博士”这个称谓,“默尔索”反而更让我感到安心。况且,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也的确不是博士:属于博士的面罩被我卸下,属于博士的服装被我更换,然后就没有任何属于博士的东西了。当我在罗德岛的走廊间穿行时,没有干员能认出我的身份,这个事实让我感到有些好笑。
    有多少人见过面罩下的这张脸?有多少人能知道,刚才与他们擦身而过的,这位相貌惊人地平凡的青年瓦伊凡正是他们的默尔索博士?整个罗德岛恐怕只有两个人知道,他们现在都站在我眼前了:阿米娅是其中一位,大概是来送别的,但我更希望她能好好休息;另一位则倚在车边,在日常的诊疗服上套了一层黑斗篷,掩住肩上的源石结晶。
    凯尔希医生,罗德岛医疗部的管理者,她即将成为我的旅伴。应该说,我被要求成为她的旅伴,在这寒冷的冬日前往泰拉的极北。
    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项?我发现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如果给这一切找个起始的话,应该是霜星的逝去。在龙门事件结束后,我把她的躯体带回了罗德岛。感染者的尸体就像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必须经过冷封处理才能安全下葬,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因而当凯尔希挡在我身前,要求带走霜星的躯体进行解剖研究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惊讶,之后才是愤怒。她抛出了一大堆理由——由她死前的体温变化讲到体表源石结晶的消失,以此来说明解剖的必要性,以及这一行为对矿石病研究的可能推进。
    而我只是抱着霜星,一言不发,直到她从冷封设施前让开。她的离去太过轻易,让我猜测或许她其实并不期望我会同意。或许,在我同意解剖的那个瞬间,Mon3tr就会跳出来把我暴揍一顿,谁知道呢。
    她的第二次出现是在霜星变成几缕粉末的时候。我本打算把她安葬在罗德岛,就和其他牺牲的干员一样;但凯尔希却执意要把霜星送回乌萨斯,这让我感到很奇怪。从霜星的角度来考虑,她在最后一刻已承诺过自己愿意加入罗德岛,因而我认为她可能更希望留在罗德岛,而非那片曾只会给她带来痛苦的冻土;从凯尔希的角度考虑,我不记得她和霜星有过正面的接触,我无法理解她为何对这件事如此执著。
    这场无意义的讨论几乎发展为争吵,直到阿米娅的介入。让我惊讶的是,她也站在凯尔希一边,希望我把霜星送回乌萨斯,这次我妥协了。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相信阿米娅的决策;又过了几天,他们向我通知了前往乌萨斯的行程:1097年1月24日至1月31日,随行人员只有凯尔希。我想这种安排一定是有理由的,大抵是和我的过去有关。我不喜欢这样,也不想问。
    “带上了吗?”凯尔希冷淡地向我提问。
    “带着。”我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口袋,那里躺着一个黑色的小巧盒子,是霜星留在世上的最后痕迹。
    “那么,我们该走了。”她摸了摸阿米娅的头,语气比刚才温柔许多,“阿米娅,我们不在的这几天可能会很辛苦。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联系我。”
    直到凯尔希的手离开了阿米娅的头发,我才走上前去。
    “我把可能出现的问题和对应的解决方案都放在PRTS的硬盘里。”我告诉她,“杜宾也会协助你的工作。记得好好休息,不要一个人撑着。”
    我又花了五分钟才说服阿米娅回去睡觉。之后我稍作犹豫,最后还是联系了煌去监视这只小兔子,保证她的规律作息。凯尔希把身体倚在车边耐心地等候,直到我点头示意。
    “你开车。”她丢下这句话,打开后座的车门。


    IP属地:上海2楼2020-04-20 19:28
    回复
      2026-03-12 12:12:1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2.独行
      1097年1月24日
      为何我要避开光明的大道
      那里的人群熙熙攘攘
      却要寻找幽暗的路径
      在悬崖边踽踽独行?
      ——《冬之旅》第二十首 路标
      IKELOS_Reflection_v2.0.1
      我讨厌曾经的博士。
      要讨厌某个素未谋面,也注定永远无法相遇的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除非那个人碰巧是过去的自己,而你又碰巧失忆了。
      他们叫我默尔索博士。在我能产生任何记忆之前,他们就这样叫我了。他们说这是因为我“曾是”默尔索博士:矿石病领域的专家,罗德岛的奠基人,终结了萨卡兹内战的传奇人物。
      而我对这些名号一无所知。我的记忆起源于切尔诺伯格的石棺,被阿米娅唤醒的那个瞬间;在那之前的默尔索博士,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他与谁建立了联系……那都不是我。默尔索博士已经死了。如果说他还存在的话,那也只存在于他人的回忆里。我不是他,也无法成为他。
      但恐怕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想。当人们——尤其是罗德岛的干员——看向我时,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那个曾经的默尔索博士。或至少,他们希望我扮演他。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比起接受默尔索博士的彻底死亡,把我看作复苏的他或许会更好一些。
      但……我还是会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曾经的默尔索博士”,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我仍能成为博士吗?多半不会。
      那样的话,我又会是谁呢?
      当我进入汽车的驾驶席时,我注意到中控台上放着一个相框。凯尔希的手立刻从旁伸过,取走了相框。但在那之前我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图像:曾经的默尔索博士和凯尔希牵着手站在一栋白色巨塔下。从容貌来判断,或许是几年前留下的照片。
      他们笑得很开心。如果没有用错词的话,也可以说是幸福。
      “那是什么?”几秒后,我向凯尔希提问。我其实不在乎她给我的答案。但我想,问一下可以缓解尴尬的氛围。
      “什么都不是。”凯尔希答道。从厢顶的后视镜中,我看到一双悲哀的翠绿色眼睛,似乎在盯着我无法看见的某物。我凝视着那双眼睛,然后才记起一个简单的常识:光路可逆。如果你在镜中看到对方的眼睛,那么对方其实也在看着你。
      她比我更早移开了视线,现在镜中只能看到她刘海下皱起的眉毛。
      在踩下油门时,引擎的噪音似乎遮掩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由于移动城市的特性,前往乌萨斯的旅途由三段路组成:我们首先抵达罗德岛附近的火车站,坐火车抵达乌萨斯区域的交通枢纽,然后再驾车前往乌萨斯的移动城市。第一段路并不长,途中凯尔希只是简单问了问我昨晚是否睡好,并立刻补充说是担心疲劳驾驶,会让我们陷入危险。事实上,我昨晚确实忙于处理积压的文件,直到最后在办公椅上睡着。但这不至于影响驾驶,所以我什么都没告诉她,包括昨晚做的梦——我怀疑那不仅是梦境,而更接近记忆的碎片。
      但这无关紧要。那是他的记忆,就和此时仍被她握住的那张照片一样,属于曾经的默尔索博士,不是我。
      直到我们登上火车,凯尔希仍带着那张照片。
      当我走进车厢时,一位白发老人用瘦弱的手抓住我的衣角。我起初以为他是病了,直到我对上一双流着泪的眼睛。他的眼眶边缘似乎有层红色的薄雾。
      “……儿子?”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我,泪水从他干枯的脸颊滑落。老人用另一只手抓住我胸口的衣物,他的手没有施加太多力气,却让我感到有些窒息。我发现他头顶的尖角和我很像。
      “儿子…….是你吗?”他的声音近乎恳求,“你……回来了?”
      我无法回答。出于毫无来由的恐慌,我向后退了一步,退后的第二步抵上火车的墙壁。没有第三步了,无路可逃。
      “您认错人了。”一个声音让我们同时转过头。凯尔希靠在车厢的接合处,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走了。老人动了动嘴,但没有再说什么。他的手很快就脱离了我的衣角。我厌恶地感到一阵解脱。


      IP属地:上海3楼2020-04-20 19:29
      回复
        我看着老人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簇拥的人群里,然后才找到座位。凯尔希早已落座,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撑着脸颊看向窗外。窗是开着的,冬日的风吹动了她兽耳上的绒毛。
        “那个老人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他走了。”
        “那就好。”
        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很快车内的广播就响了起来,机长用他带着浓重口音的乌萨斯语通知火车即将开动。正好此时过道里的乘客也大多落座,我便一边听着广播,一边观察车厢。这大概是辆有年头的火车,内里的陈设都已褪去最初的光亮,表面的些许锈迹就像皱纹般显示着岁月的无情。但这也不坏。可能正是因为它的老旧,才给我们留了足够的空间舒展腿脚,而不是像新式列车一样,恨不得用座位把整个车厢填满。在暖黄色灯光的照射下,这辆列车的一切都仿佛在讲述故事:那个在广播时发出刺耳杂音的喇叭,是否也曾播放过温情的乐曲?曾坐在这个皮椅上的旅客,是否会聆听着那样的乐曲,想起自己的过往?他又是否会伏在我眼前的木桌上,在梦境中回到故乡,见到自己的父母?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很羡慕他。
        “凯尔希医生……你知道我的出身吗?”
        直到说出口时,我才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问及自己的过去。她转头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是指,我的父母是谁……诸如此类。”
        她仍没有回答,也没有移开视线。铁轨边的栏杆一根根地从左向右划过,刷下狭长的阴影。
        车厢内的广播再次响起,让我有了逃离对视的正当理由。这次的广播简短许多,却在乘客间引起一阵骚动。
        “广播说了什么?”凯尔希问。
        “我以为你懂乌萨斯语。”
        “我懂,只是没在听。”
        “由于周边的天灾,火车要选择较远的路线,明天早上才能抵达乌萨斯。”
        她点点头,又靠回窗边。我拿出平板电脑开始阅读矿石病相关的论文,但满脑子都是之前的老人,和他那双流泪的,病态地发红的眼睛。我放下电脑,把视线转向窗外。火车大概是已驶入寒带了,两侧的山坡上都是带着积雪的松树。凯尔希呼出的气积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团白雾。我猜她可能会冷,便从行李中拿出围巾递给她。她惊讶地看了我一会儿,才接过它。这是根手纺的粗呢围巾,底端还纹着棕色的兔子。当凯尔希围上围巾时,我突然意识到他曾见过这幅画面:戴着围巾,穿着黑斗篷的凯尔希走在他身边,笑着问他这条围巾是否太奇怪了。
        “不奇怪。”我下意识地回答。
        “什么奇怪?”凯尔希的反问带着火车运行的隆隆声响,把我拉回现在。我可能呆愣了许久,因为她随后就伸出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是说……没什么。”
        一个冰冷而柔软的物体*****颊。凯尔希收回手,抹去手指上的水珠。
        “不要这样。”她轻声说着,和我拉远了距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两人都没有说话。我还是无法读进论文,于是开始阅读萨卡兹内战的考察报告。即使我知道自己不是他,看到默尔索这个名字出现在战争实录里仍是种奇妙的体验。当我从无数的阴谋、仇恨、背叛和亵渎中抽开眼睛时,凯尔希已经睡着了。她的头靠着车厢的坚硬内壁,眉头微皱着,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有一个瞬间我想扶起她,让她靠在我的肩上,这样至少不用承受车厢晃动的颠簸。
        但我不敢那样做。我不是他。
        我又想起了那位老人,我想我应该去找他,问问他的名字。或许,他真的是我的父亲也说不定。但当我准备起身时,车内的灯熄灭了,大概是到了休息的时间。我在黑暗中又阅读了一会儿,最后枕在桌上睡着了。


        IP属地:上海4楼2020-04-20 19:30
        回复
          3.安睡
          1097年1月25日
          人们在床上安睡
          他们梦见不曾拥有的东西
          他们从梦中的悲喜得到安慰
          第二天早晨一切化为乌有
          可是他们乐此不疲
          指望在枕头上找回
          留给他们的痕迹
          ——《冬之旅》第十七首 村里
          IKELOS_Simulation_v1.0.1
          我站在镜前,看着镜中的默尔索伸出手,触碰脸颊上的伤口。镜中的黑色眼睛因疼痛而眯起,嘴角也歪成扭曲的弧度。
          “默尔索?你怎么样了?”
          “马上就来。”
          默尔索打开粉盒,用手指掂起粉末,往伤口处随意涂抹了几下,便走出盥洗室。等在门口的凯尔希看着默尔索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默尔索问。
          “我有点后悔把粉盒借给你了。”
          “不是只要遮住伤口就好吗?”
          “你知道现在你脸上是什么样子吗?”
          默尔索耸了耸肩,“伤口被遮住了?”
          “是那样没错,但你现在看起来就像只偷偷舔酸奶油,还不小心蹭到脸上的的猫一样。来,靠近点。”
          凯尔希踮起脚,用粉扑在默尔索脸上拍了几下,“嗯,现在好多了。”她拍掉了默尔索试图再次触碰伤口的手。
          “别乱碰,粉会掉的。”
          “好麻烦……”默尔索小声抱怨着,跟上凯尔希的脚步。
          他们走出巨塔,选了一块空旷的地方支起三脚架,把相机放在上面。第一张照片的定时设置得太早,只拍到默尔索的半截身子;第二张照片完美地捕捉到凯尔希打喷嚏时的样子,默尔索只看了一眼就被凯尔希夺走相机,按下删除键;由于默尔索笑得太厉害,第三张照片也被凯尔希立刻删除.
          直到第九张,他们才得到满意的结果。
          ——————
          今天,那位老人死了。或许是昨天,我不知道。骚动是午夜后三分钟开始的,刺眼的灯光和人们的脚步声惊醒了我。我从桌上抬起头,看见同样刚醒来的凯尔希。大概是在墙上压了太久,她的右侧猫耳折下一半,过了几秒才慢慢翘起。
          “唔……怎么了?”她揉着眼睛问。
          “不知道。”我活动了被冻僵的关节,向走廊探出头。声音是从后方车厢传来的。
          “我去看一下。”我从座位上起身,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衣角,又立刻松开。
          “…….注意安全。”凯尔希说。
          “我会的。”
          当我走进车厢时,许多人都已聚在走廊中。从他们的神情来看,这似乎不是什么紧急的事。人们只是小声讨论着,冷静且冷漠。
          “死了吗?”
          “听说是心脏病发作。”
          “看起来真可怜。”
          “怎么会死在火车上?”
          “尸——遗体要怎么处理?”
          “总不能放在车厢里,我们还要继续坐呢。”
          “万一是感染者…….”
          不知是谁说出了最后那句话。人群立刻像退潮般散去,就连原本坐在座位上的人也一脸嫌恶地远离车厢。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有我,几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以及……他。
          他躺在座椅上,一个人。眼睛闭着,两只细瘦的手臂垂在身边,看起来随时都会断。除此之外,他的样子在车门旁抓住我时差不了太多。但如果人们说得没错,他大概是死了。
          乘务员向我走来,皱着眉向我提问。我没有听清,耳边全是火车车轮和铁轨碰撞的巨响,哐当,哐当,哐当。
          乘务员等了一会儿,又重复了问题。这次我能听清了,他在问我是否认识死者。
          “……不。”我答道。


          IP属地:上海5楼2020-04-20 19:31
          回复
            我在恍惚间走回座位。在那之前我似乎问了老人的名字。不是默尔索,和默尔索搭不上一点边。这或许能说明我不是他的儿子,或许不能。我不知道默尔索是不是我的真名。
            这不重要了。我突然意识到,无论我是否真的是他的儿子,无论我是否是默尔索博士,这都不重要了。我该去陪他的,作为他的“儿子”,陪他度过最后一天。就算是认错了人也好。
            “发生什么了?”凯尔希问。
            “昨天那个老人……他死了。”
            “哪个老人?”
            “抓住我的那个。”
            她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生气。”她最后说。
            “不是对你。”
            “我阻止你和那位老人接触,是因为担心他是整合运动的刺客,或者其他盯上你的人。这次旅途不一定是安全的,默尔索博士。”
            “我知道。”
            车里的灯又熄灭了。广播响起,简短地交代了车长的处理。他们最择把遗体移到空置的仓库车厢,同时特地强调了死者并非矿石病患者。又有几个人从我身边走过,大概原本是那节车厢的乘客,现在又回去了。
            “谢谢。”广播结束后,我对凯尔希说。由于菲林族的特性,她翠绿的眼睛在黑暗里仍亮着。就和我在出发前做的那个梦一样:在梦里,他的眼睛也是绿色的,而不是我的黑色。
            “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你在担心我。”
            她点点头,移开了视线,“继续睡吧,明天还要开车。”
            “……等一下。”我告诉她。
            “怎么了?”
            “靠在车厢墙壁上睡可能不太舒服。”我犹豫地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可以趴在桌子上?”她打断了我。
            “不,我的意思是——”
            她轻笑着靠近,把头枕在我的肩上。
            “是这个意思吗?”
            “……是。”
            她的猫耳蹭在我脸颊上,有点痒。我突然想起在先前的梦中,默尔索脸上的伤口也是在这个位置。我本想向凯尔希问及梦中的场景,但从耳边传来细巧均匀的呼吸声,告诉我她已入睡了。借由雪地反射至车内的月光,我看到凯尔希纤长的睫毛因车厢的摇晃而颤动,嘴角也微张着,似乎在呢喃些什么。
            一个物体从她手边滑落,在落到地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是那张照片。我现在知道了,这是第九张。前八张都已被从相机中抹去,只有它冲印了出来,留存至今。但我想,凯尔希还是会记得前八张的。同时我也能模糊地感觉到,直到失忆前,曾经的默尔索也一直记得那段回忆。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对自己的失忆感到痛惜。
            那一晚我睡得并不安稳,但没有再做梦;大概是因为两人体温的缘故,自从列车驶入寒带就始终环绕周身的寒冷感也消失了。第二天醒来时,火车已经到站,那条棕兔围巾不知何时也有一半缠上我的脖子。
            “不是我干的。”我在解开围巾时小声解释。
            “那就是我干的?”围巾另一端的凯尔希瞪了我一眼。
            “……对不起我错了。”
            “我开玩笑的。”她笑了笑,把解下的围巾在自己脖子上又裹了一层,“走吧。”


            IP属地:上海6楼2020-04-20 19:31
            回复
              4.足迹
              1097年1月25日
              陪伴我旅途的
              唯有月光下的阴影
              白芒的雪地上
              我寻觅鸟兽的足迹
              ——《冬之旅》第一首 晚安
              下了火车,便是雪国。纯白覆盖了地上的一切,阴沉的天空也衬出几分雪色。在这片白芒的国度里划出一道黑色的细线,那便是公路;在细线上补一粒亮灰的小点,那便是我们。
              我曾听两位干员谈起他们故乡的雪。其中一位说,雪是温润的。它能够扑灭烈焰,褪除虫害,净化一切不洁;另一位则说,雪是严苛的。它会压倒房屋,损害作物,封堵道路,导致闭锁和落后。两人共享着希瓦艾什的姓氏,却从未像真正的兄妹那样相处,仅仅在他们面前提起对方都会招致皱眉;如果说还有任何一点能证明他们之间的联系,那就是提及故乡的雪时,两人眼中那别无二致的,寂寥的色彩。
              此刻,我在凯尔希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情感。她正坐在轿车的副驾驶席上,呼出的气把窗玻璃染成和积雪相近的白色。我觉得那雪刺眼,戴上了墨镜;她却长久地凝望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似乎在覆雪的松林间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手指在玻璃上摩擦的声音,是凯尔希在白雾上涂抹图画。我笑了笑,惹得她不满地瞪了过来。
              “你笑什么?”
              “不,什么都没有。”我赶紧转移话题,“弑——柳德米拉说过,你曾是乌萨斯某座研究所的所长。”
              “你当时是副所长。”她说。
              “……很抱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需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我只是觉得……可惜。过去的记忆,那段人生.....就这样消失了。”
              数秒后我又补了一句,惊讶于自己的坦诚,“特别是和你的那些回忆。”
              凯尔希没有应答。她弯下腰,从车前的抽屉里翻找出一张CD,插进播放机。一段冷清的钢琴取代了窗外寒风的呼啸声,然后是一个浑厚圆润,但同样透着些许冷清感的男声,在钢琴的陪衬下吟唱着。我无法听懂歌词,但音节间的孤苦凄冷无需化作言语。
              “舒伯特的《冬之旅》。”凯尔希说。她闭起眼,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冬之旅……”我沉吟着,“很符合我们现在的情景。”
              “是啊,很符合。喜欢吗?”
              “好听,但总感觉更冷了。”
              她不满瞪了我一眼,“没有其他感想?”
              我想了想,答道:“他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钢琴里了。”
              凯尔希一愣,对我投来温婉的微笑,“过去你也是这样说的,一字不差。”
              我点点头,第一次意识到和曾经的他相似也不那么差。凯尔希从口袋中取出相片,放回中控台。正好是一天前,它被拿走时的位置。


              IP属地:上海7楼2020-04-20 19:32
              回复
                下午三点,我们抵达了目的地。摩尔曼斯克,一座常年徘徊于乌萨斯极北边境的移动城市。霜星的故乡,也是世上与她联系最深的人隐居的地方。虽然按时间来说应是下午,迎接我们入城的却是即将西沉的落日。从远方传来的汽笛声显示了它港口城市的身份,随之而来的还有乌鸦的啼叫。鸟群慵懒地掠过橙红的云间,落在覆白的屋顶上歇脚,摩擦着被冻僵的漆黑翅膀。
                我们在路边的小餐馆解决了晚饭。凯尔希点了一块蛋糕,说是对我开车的酬劳。我以为那是一块普通的蛋糕,直到放入口中时才发现蛋糕上的并非普通奶油,而是酸奶油——在此之前我对这一乌萨斯的特产只是有所耳闻。浓烈的酸味在口中爆开,我试图吞咽掉奶油,却只让它被稀释到整个内壁,感觉就像一只蚂蚁在用油漆涂抹我的口腔,还用油漆刷狠狠戳了戳我的喉咙口。
                我不住地咳嗽起来。凯尔希递上水,又拍了拍我的背。我喝下一整杯水才滤掉酸奶油,但古怪的酸味挥之不去。
                “在研究所的时候,酸奶油蛋糕是新人欢迎仪式的传统恶作剧。”她笑着告诉我,“曾经的你也经历过一次。”
                “我那时是什么反应?”
                “你掏出一个仪器检测蛋糕的成分,然后淡定地吃掉了它。”
                “听起来像个经典的怪胎。”我自嘲道。
                “当时我们确实是那样看你的。”她说,“一个不知从哪来的毛头小子,刚进研究所就把所有人的项目都批判一遍……更致命的是,之后我们才意识到,你所说的都是正确的。”
                “后来呢?”
                “后来,我们的研究的确取得了进展。但很快研究所就被关停了。有人向当局举报,说我们在意图谋反;但事实上,我想是因为我们对矿石病的研究触犯了某些大人物的利益……至今我都不知道,我们惹上了哪位大人物。”
                “再后来呢?”我问。
                “再后来……再后来,就只剩下你和我了。”
                我听出了她话语中的重量,没有追问下去。
                “我一直觉得过去的你很可怕。”凯尔希继续说着,低垂的眼睛盯着桌边的玻璃杯,“从曾经的研究所,到后来的巴别塔,到现在的罗德岛……永远在为根除矿石病而不断前进。从未成功,但也从未放弃,从未停下,直到现在。”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讨厌曾经的默尔索,并不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必须活在他的阴影下,而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自己无法走在他的道路上,我害怕自己无法完成他开始的事业,我害怕自己无法回应人们对默尔索博士的期望……
                我害怕自己无法成为另一个他。
                “为什么?”我问,“是什么支撑着过去的我?”
                “为什么?”她笑了笑,但没有一丝幽默的感觉;如果说有什么的话,大概是夹杂着痛苦的怀念,“'为什么',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最后。”
                不是我选择的路,它属于曾经的默尔索。但……
                “和罗德岛一起走下去。”我告诉她。
                “是的。”凯尔希抬起头,清澄的眼睛与我相对:“我们一起。”
                当我走出餐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比我早一步离开的凯尔希呆立在马路边,仰头凝视着天空。
                “怎么——”
                我在问出问题前,就得到了答案。
                “我们的太阳,其实脾气不是那么好。”
                那是三周前的事了。在龙门事件结束后,我为罗德岛的孩子们举办了一次天文学讲座,但参与讲座的不止有孩子:红,霜叶,伊芙利特,就连阿米娅都搬了个小凳子跑来旁听,与诊所的孩子们一同到来的赫拉格则倚在墙边,同样听得入迷。
                面对他们的期望,我首先感到的是手足无措:我也是在两天前才从书籍中临时汲取的天文知识,与其说是讲座,倒不如说只是把死记硬背的知识强行挤出来。但看着孩子们像星星一般闪耀着的眼睛,我也渐渐能放松下来,尽力把知识讲得轻松些。
                “太阳偶尔也是会生气的,它生气的方式就是抛出一大堆高能带电——不,就叫它太阳风吧。其实和风差不多,大家把它想象成由等离子体组成的,看不见摸不着的风就好。这股风吹到泰拉,就可能导致通信故障;但太阳风也不是只会带来坏事。有时候这股风会被泰拉周围的磁场影响,汇集到泰拉的北极和南极,与那里大气层中的粒子碰撞,就会形成……”
                我故作神秘地停顿了几秒,按下了回车键。孩子们立刻激动起来,每双眼睛都紧盯着屏幕上的投影。在他们喜悦的惊叹声中,我听到了几个孩子小声说出同一个词。我满意地点头。
                “没错,这就是极光,由太阳的光彩织出的帷幕。”


                IP属地:上海8楼2020-04-20 19:32
                回复
                  2026-03-12 12:06:1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它就在我眼前。高纬度的寒冷让星斗显得疏远,却把那道占据了半幕夜空的绿色帷幕拉得很近。它像是被微风吹动一般,缓缓拂动着,似是在发出宏大的鸣响。那道鸣响催促我伸出手,下意识地触碰着口袋中的盒子。
                  说起来,这是你的故乡啊,霜星。
                  你从未提起过故乡的极光。这很正常,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闲聊,彼此的关系也没有深入到能提及这些……这个解释已经足够了。
                  但我更愿意相信另一个解释,即使这个解释会让我感到更加寒冷:对你来说,这抹极光什么也不是。无论它有多么壮观,都无法在你眼中映出任何东西。既不能抚慰矿石病的痛苦,也无法阻挡旁人的冷眼,更不能挽回你逝去的父母。极光,和其他无数美好的事物一样,都只是在反衬自己身为感染者的苦难——恐怕对你而言,对整合运动的每个人而言,对泰拉世界上每个被矿石病折磨的人而言,都是如此。
                  “……骗人的。”
                  一个突兀的声音破坏了孩子们的赞叹。
                  “都是骗人的。”说话的是一位瘦削的孩子,源石结晶从他前额突出,在灯泡的照射下黑得发亮。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他继续说,挑衅地看着我。赫拉格从墙边起身,老将军的眼里写满了歉意。我向他挥挥手,示意自己并不生气。
                  “极光可是很难遇到的。”我走近那位孩子,在他身边转着圈,“只有特定几个月份才能在极圈内部看见。可以说,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没有机会看见它的。但或许正因它的稀有,极光在我们眼中才如此美丽,你说是吗?”
                  男孩低下头,过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唔……对不起。”
                  “没事。”我摸了摸他的头,“下次麦哲伦姐姐回罗德岛的时候,我会让她给你们带几张极光的照片,好吗?”
                  他开心地笑了,一同笑起来的还有其他孩子。但我看着他头上的源石,觉得这仍不够,于是说了一番当时并不觉得能实现的豪言壮语:“总有一天我会把罗德岛开到北极去。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看看极光是否存在。”
                  “……等治好了矿石病。”我喃喃自语着,“等治好了矿石病,我就把罗德岛开到这里。”
                  两根手指扯住我的小指,然后是无名指,最后是十指相扣。本应在寒风中冻僵的手指,此时却不觉得冰冷。我转过头,看到一个足以让极光失色的温柔微笑。
                  “然后,大家就一起看极光。”凯尔希说。
                  “还得让每个人都试一下酸奶油蛋糕。”
                  “那东西你自己享受就好。”
                  “是吗?我现在感觉那个蛋糕还挺好吃的……说不定过去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一口吃——”
                  “阿嚏!”
                  “……噗。”
                  “不许笑!”凯尔希一只手被我牵着,只能用另一只手捂住脸。我掏出纸巾递给她,看着她背过脸去擦净鼻涕。等这场闹剧结束,我们再次仰望夜空时,极光已经消失了。
                  “回旅馆吧。”我拍掉她头顶积下的白雪,她也配合地甩甩头,不让雪掉到脖子上。直到进入车门,我们才松开握在一起的手。
                  暂住的旅店已在一周前订好,但原本预定的两个单人间不知何时被谁换成了一个双人间。凯尔希在前台呆愣了几秒,检查了一下订单,然后打电话回罗德岛,要求扣除可露希尔接下来一整年的工资。虽然是自作自受,但我还是有些怀疑两位血魔在罗德岛到底能否赚到钱。
                  “进去吧。”她放下了手机,但仍在手里紧捏着,看起来随时都会被握碎。
                  “你确定——”
                  剩下的话被凯尔希的瞪视阻挡在我的喉间。
                  “进房间。”她重复道。
                  幸好不是大床房,不然我接下来六天都得在冰冷的地板上打地铺,而可露希尔接下来的一年也都得在罗德岛的桅杆上度过。我们简单地轮流洗漱,互道晚安后就睡下了。可能是由于旅途困顿,我躺下后只用了三分钟就沉入梦乡。


                  IP属地:上海9楼2020-04-20 19:33
                  回复
                    5 獠牙
                    1097年1月26日
                    投石者与被击中者之间
                    耸立着无法逾越的栅栏
                    立场一旦对调
                    正义也会展露獠牙
                    最终只能困在笼中嘶吼的
                    究竟会是哪一方?
                    ——Linked Horizon《晓の镇魂歌》
                    IKELOS_Simulation_v1.0.l
                    这座城市已经死了。
                    它曾有个悦耳的名字,奥菲莉亚,取自一位不幸早逝的美丽女子;它曾是萨卡兹这片旱土上最明亮的珍珠,每年春季都曾有无数鲜花在这里盛开;它曾是一个古老家族的封地,波洛涅斯家族,自从“萨卡兹”这个词诞生的那天起,他们就扎根于此……
                    这些信息对你来说没有任何价值。这座城市在半年前就死了,留在这里的只是它的尸骸。混凝土和钢板不会轻易腐坏,但马路上不再有车辆驶过,楼宇间不再有人群穿行,花田间不再有盛开的鲜花……这座城市的确已经死了。
                    就和你一样。
                    当你走出曾是花店的临时指挥所时,你看到的是数十位和你一样注定要死去的士兵。你曾要求他们在废弃建筑间设立防线,但士兵们只是松垮地靠在半毁的墙上,连武器都未握在手中。你曾把他们称为“曼杰特”,只是个名字而已,没有特殊的意义。
                    你们都会死在这里。在来到这座受诅的废墟之前,你就对此有所觉悟。但其他人呢?
                    “你们在干什么?”你向他们提问,“我不是要求你们准备防御吗?”
                    没有人回应。你走向你最熟悉的部下。他身材高大,这似乎放大了他身体的颤抖。
                    “告诉我,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呆站在这里?为什么不拿起武器?”
                    “因为我们就要死了!”他朝你喊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的丑脸,特别是他生气时的样子——这个想法让你不禁冷笑起来。
                    “你只想说这个吗?”
                    他俯下身,瞪视着你。这场闹剧已经吸引了其他士兵的注意——你本就期望如此,不是吗?
                    “你知道我们守不住这里的。”他低吼着,“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的。”
                    “我们这是在送死。”
                    “是的。”
                    出乎意料地,他笑了。他知道自己为何会笑吗?还是说,这只是简单的肌肉抽搐?
                    “那,为什么?”他问。
                    炮火的轰鸣短暂地中断了你们的对峙。你会在那时生出一丝奢望,认为是友军的火力正在支援你们?如果是那样,几秒后在你们附近爆开的炮弹是否又扑灭了你的希望?
                    “你说得对,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在巨响导致的耳鸣结束后,你这样告诉他们。几位士兵开始哭泣,呕吐,趁他们还能这样做的时候。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你朝人群喊道。所有人都愣住了,似乎惊讶于你瘦弱的身体居然能爆出如此响亮的声音。你深吸一口气,用绿色的眼睛扫视人群,确认每个仍能站立的人都看着你。
                    “我们守不住这个据点。”你平静地说。这句话没有在人群里激起任何波动,是因为他们已经麻木了?还是因为与自己即将消逝的生命相比,据点的失守根本无关紧要?无论如何,这都与你的预期相符。你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不是吗?
                    “我们赢不下这场战役。”你再次重复,“但我们驻守在这里的每一秒,我们拖延的每一分钟,我们耗费敌人的每一颗子弹……我们每个人的死亡,都会为其他人争取宝贵的时间,为他们的胜利铺平道路。”
                    “今天,我们将遭受战败,我们将迎来死亡。这里就是曼杰特的终点。但我们的牺牲绝不是没有价值的!借由我们的鲜血,与和我们一同赴死的无数同胞的鲜血,萨卡兹的和平终将实现!”
                    不知不觉间,士兵们都已站了起来。他们沉默地聚在一起,沉默地看向你,沉默地听着你那并不激昂的演讲。你看到他们眼中的火光,意识到还差最后一句话。还差最后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心安理得地赴死了。
                    “为了波洛涅斯!为了萨卡兹!”
                    于是你吼了出来,用这句曾激励过他们无数次的话语。有人会注意到,这次你的声音里也带着些许的颤抖吗?他们能猜到,即使是你自己,也不完全相信这句话吗?
                    你永远没法知道了。
                    你看到士兵们握紧手中的武器,满意地点头。这改变不了他们必死的命运,但至少能让他们在死前发挥最大价值。你显然很擅长此道——用言语蛊惑人心,用假惺惺的自我牺牲逼迫他人一同为你的理想死去。如果你真的如自己所说的那样,把自己作为一枚棋子投入战场,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取战争的胜利,或许我还会钦佩你。
                    “但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
                    老人抓住我的胸口,把我推到火车的墙壁上。那双病态地发红的眼睛在漆黑的车厢里闪着光。
                    “你承诺过要和他们一同赴死,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告诉我,为什么?”
                    我无法回答。老人的手剥夺了我的呼吸。我用尽全力,试图推开他。但那只瘦削的手臂似乎有着万钧之力,
                    “你看不见,是吗?”像是甩出一袋垃圾一样,老人随意地把我摔到车厢的另一边。身体在砸上墙壁时发出一声悲鸣,大概是有几根骨头断了。
                    “你看不见这辆火车底下是什么,我来帮你。”他缓缓朝我走来,我急忙扶住身边的钢管,试图起身。如果我能掰下这根钢管,说不定还能用来反——
                    它一动不动。我无力扯下钢管,甚至难以从中抽出我的左手,就像被黏住了一样。看着逐步逼近的老人,我咬牙发力,终于把钢管从墙上拔下。但手中物件的触感却突然变得柔软湿冷,就像是……
                    “哦……你手里的,那是什么?”老人停下脚步,冷笑着问。
                    我把左手举到眼前。天啊,现在我能看清它了。
                    这是一截手臂。从大臂处被扯断了,还喷着血,染红了我的一边衣服。这大概是人的手臂。怎么会是手臂?我明明——
                    老人扼住我的咽喉,把我举到空中。那截手臂在挣扎中被我丢下,又被地板上突然冒出的巨口吞噬。我也会变成那样吗?莫大的恐惧攥住了我的思绪。不是因为即将面对死亡,而是因为我将一无所知地死去。
                    他的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把我用力向窗外丢去。当我从轨道桥边坠落,砸向桥下的冰冷湖面时,我仍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但我终于意识到他所说的,“火车底下”是什么了。
                    铺就那条铁轨的,是尸体。无数的尸体。


                    IP属地:上海10楼2020-04-20 19:34
                    回复
                      睁开眼,看到另一片黑暗。只不过这次能隐约看到木质的天花板,而不是车厢里的铁板。
                      抬起手,举到眼前。没有血迹,没有握住某人的断肢,但双手仍在颤抖。
                      “……默尔索?”
                      用手触碰脖颈。没有被暴力老人扼住,也没有其他的痕迹,可还是喘不过气。
                      “默尔索?”
                      起身,向下俯视。白色的被子和床单。与大部分旅店类似,这里的床柔软得可怕,几乎让我怀疑自己会陷下去。
                      那样的话,我会被一张巨口吞噬吗?就和那条断肢一样?
                      “默尔索!”
                      我循着声音转头,看到凯尔希躺在隔壁床上,用手撑着身体。月光从窗帘间泻下,流转于她银白的发梢,打上一层薄纱般的珍珠色光亮。
                      我扶住额头,长呼一口气。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已从噩梦中醒来,“凯尔希……抱歉,吵醒你了。”
                      她摇摇头,“不是因为你才醒的。做噩梦了吗?”
                      “我想,是梦到萨卡兹内战时期的回忆了。”
                      “萨卡兹?但……这不可能。”
                      “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我梦到过和你拍照时的场景。那是第九张,对吧?前八张都被我们删掉了,其中有一张记录了你打喷嚏的样子。”
                      凯尔希微微一怔,“你怎么......”
                      “对了,还有那条围巾!”我继续说,“你曾问过我,围着它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奇怪。我没法记起当时的我怎么回答。但真的一点都不奇怪,倒不如说很可爱......那条围巾是你自己织的吗?下面那只棕色的兔子应该就是阿米娅?这样想的话,其实——”
                      我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表情?我想,应该是笑着的。但凯尔希没有笑。我看到那双翡翠色的明亮眼眸先是放大,然后缓缓眯起,最后逐渐模糊起来,像是被蒙上了薄雾。
                      “对不起,我可能太兴奋了。”我移开视线,“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逐渐能回想起过去的那些事了。”
                      “睡吧。”凯尔希轻声说。
                      “嗯,抱歉说了些奇怪的话……晚安,凯尔希。”
                      “晚安,默尔索。”
                      那一夜我没能再次入睡。从被褥摩擦的声音判断,凯尔希也没有睡着。即使隔着一张床,我们仍是背对背的。我对着白色的墙壁, 她则对着黑色的窗帘。有无数次,我想向她提问。我的过去,阿米娅的过去,她的过去,罗德岛的过去......但每次,都是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阻止了我


                      IP属地:上海11楼2020-04-20 19:34
                      回复
                        6.方向
                        1097年1月26日
                        雪花啊 你懂得我的渴望
                        告诉我 你要奔去的方向
                        还是随着我的泪水
                        顺着小溪流淌
                        它会带你流经小巷
                        淌过喧嚣的街道
                        要是觉得泪水发烫
                        就是到了她的屋旁
                        ——《冬之旅》第六首 洪水
                        第二天一早,我和凯尔希几乎同时从床上起身。可能是由于没有睡好,她的眼睛微微泛红,让我感到有些后悔。或许,我昨晚不该提起那些回忆的。
                        “今天就去见他吧。”我试图搭话。
                        “嗯,今天就去。”她呆愣了一下才给出回应。
                        “之后呢?”
                        “什么之后?”
                        “把霜星交还给他之后,我们要做什么?”
                        “只是简单地在乌萨斯吃吃逛逛,不行吗?”
                        “我也希望是那样,但......为什么执意要把霜星送回故乡,为什么要安排这场旅行,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人......我想,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凯尔希笑了笑,“为何现在才问?”
                        “因为我想知道。”
                        她的眼睑微微上抬,又迟疑地移开视线,“等我们结束霜星的故事,就告诉你。”
                        “好。”
                        凯尔希点点头,扶上房间的门把手。随后,像是断线的木偶一样,她向后仰倒。在头脑能反应过来之前,我已前冲一步,扶住凯尔希的身体。
                        “你......”
                        她轻得不像话。倒在我的手臂间,似乎随时都会飘走。看着她皱起的双眉和紧闭的眼睛,我下意识地加重了握在她肩上的力度。
                        “大概是脊椎的问题。”凯尔希睁开眼,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只是有点疼,没事的。”
                        她努力支起身体,在我的搀扶下缓慢地走了几步,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无比艰辛。
                        “别逞强。”
                        “没关系的.....呜!”
                        我把她拦腰抱起,小心翼翼地送回床上,让她平躺下来。虽然眉间还留着对我的嗔怪,但至少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了。
                        “好点了吗?”
                        “嗯。”
                        脊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Mon3tr,那个由源石构成的诡异生物,似乎就寄宿在她的脊椎上。如果那就是导致疼痛的原因,或许这也可以算是矿石病的症状。
                        不,这不是重点。回想起来,这几天她总是倚靠着什么。要么是靠着车辆,要么靠着火车的内壁。或许从一开始就......
                        “大概,今天是没法去见他了。”凯尔希用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先别说这个,告诉我有什么能做的。要不要立刻返回罗德岛?还是在这里找医生?两个街区外有一所医院,现在就可以开车过去。”
                        她摇摇头,“没这么严重,躺一天就好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在确认你没有隐瞒病情。真的不要紧吗?”
                        “真的。”
                        “那至少,应该有可以缓解症状的药物。行李箱里有没有带备用的药品?”
                        “......没。”
                        “你怎么连药都!......告诉我要用哪些,我去买。”
                        凯尔希报了几个名字,都只是市面上最常用的止痛药物。
                        “没有别的了吗?”
                        她避开了我的视线,“嗯,只有这些。”
                        “照顾好自己,我马上回来。


                        IP属地:上海12楼2020-04-20 19:35
                        回复
                          离开房间后,我打通了某位罗德岛医疗部元老的电话。
                          “华法琳。”
                          “呀,博士!在乌萨斯玩得开心吗?有没有想我们啊?”
                          “我需要知道凯尔希医生平时都使用什么药物。”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的脊椎病发作了。”
                          “等等等等,你们两个是一起去的?!”这句话实在太大声,以致我把手机放远了一点。
                          “怎么了吗?”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展成那种关系的!明明过去快十年都没有……啊抱歉,太激动了。但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她?”
                          “凯尔希只说了几个最基本的止痛药物。我想,她可能有所隐瞒。”
                          “那您有考虑过,为什么她会隐瞒吗?”
                          “考虑过。”
                          “答案是?”
                          “无论有什么理由,我都不希望她承受疼痛。”
                          听筒对面沉默了数秒。
                          “……您变得不一样了,博士。”这次,华法琳的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
                          “和失忆前的我比,还是和失忆后的我比?”
                          “大概,两者都是。”
                          “这样。”
                          华法琳叹了口气,“我会把凯尔希日常使用的药物告诉你。但最好还是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
                          “非常感谢。”虽然她看不见,但我的确低了一下头。
                          “口头感谢可没什么价值,得拿出实际行动来哦。”
                          “那下次凯尔希把你吊上桅杆晒日光浴的时候,我送点防晒霜怎么样?”
                          “那东西对血魔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嗯,作为报仇,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吧,默尔索博士。”
                          “请问。”
                          “现在的您和凯尔希,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在十字路口停下了脚步。
                          药店在路口的斜对面。按理说无论向前还是向左,最后都能抵达药店。但现在的绿灯却是“向左转”,那是属于车辆的信号。所以我就只能停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静待信号灯的转换。
                          “我......不知道。”我最后说。
                          “那么,这个人情就先欠下了哦。别以为我会忘记。”
                          “嗯,等我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之后,会告诉你答案的。再见,华法琳。还有......谢谢。”
                          我挂断手机。此时街上的红绿灯也已切换了状态。它告诉我,是时候向前走了


                          IP属地:上海13楼2020-04-20 19:35
                          回复


                            IP属地:天津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20-04-20 20:53
                            回复
                              2026-03-12 12:00:1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好活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20-04-20 23:08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