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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小说】一梦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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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脊杖
她坚信这个世上有纯粹纯净的爱情已经十三年之久,她坚信只要她对他好他就会回馈同等的爱情,她坚信婚姻和爱情里是不能允许有欺骗的,而布木布泰却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试图推翻她的信仰,她当然不能接受。她想要的感情就得是没有半点瑕疵的,就像是至清的水,她一辈子都没有得到,但她认为是她福薄而至,她坚信这个世上有别的女人得到过。
“咳咳咳...”屋外的春雨下个不停,暴雨三日将皇宫浸泡的恹恹的,每个人都不愿出门,每个人都懒懒的,这一切与芳儿无关,外头是晴是雨她都一样在屋里抄经,只不过今日似乎与旁日有些不同,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娘娘...娘娘...出事了!”小宫女急急忙忙的跑进来时芳儿正在咳嗽,她看见一个眼熟却叫不上名字的宫女进了她的屋子时才明白过来今日到底哪里不同。
“安宁和梧儿呢?”她皱眉询问。
“娘娘...”小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梧儿姐姐顶撞了长春宫的陈小主此刻正在长春宫里被打板子呢!安宁姑姑不让我们告诉娘娘,可是姑姑已经去了半个多时辰了还没有回来,娘娘救命啊。”
芳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陈小主?”
“就是皇上最近最宠爱的一位小主,娘娘久病免了众位小主的请安所以没见过。”
“梧儿犯了什么错?”芳儿不相信,一个小小的宫嫔敢打她的人。
“听说是和陈小主起了冲突,大约陈小主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梧儿姐姐一时气不过上去拉扯理论倒翻了宫女手上端的一盏滚烫的羹汤将小主给烫伤了。”
“严重么?”
“只是手被烫红了而已,可是梧儿姐姐已经被扣在长春宫里好长时间了,安宁姑姑想去求东珠小主,但是东珠小主病了,惠然小主闭门不见,归滢小主也不敢得罪陈小主,娘娘,怎么办啊?”
“我去看看。”皱眉的皇后下了炕,咳着嗽和小宫女打着伞一路朝长春宫去了。
狂风暴雨的天气,即便是打着伞芳儿也是被雨水弄湿了衣裳,待到长春宫的时候咳嗽的更厉害了,头发也有些散乱。梧儿被按在长凳上由两个太监一板子一板子的打着,身上已有被雨水冲散的鲜红血迹,惨白的小脸上双眼紧闭昏厥过去,红装的小主站在雨中得意洋洋居高临下的看着,安宁在大雨中不断的磕头,额头已经磕破了,全身湿透了,但依旧没能让眼前的女子消气。芳儿只觉一股怒火直直的往脑门上冲,对这个明媚动人的女人的厌恶不知道是来源于玄烨对她没有道理的宠爱还是她对自己最重视的两个丫头的重则。她大步上前,顶着宫人通报皇后来了的声音和那个什么劳什子小主诧异的目光一巴掌冲脸打了下去,使出了自己久病后虚弱的全部力气,美人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捂着脸看着皇后,眼神里的桀骜不驯让皇后不假思索往左脸上再加了一巴掌,两巴掌下去美人已经完全懵了。
“怎麼?你对我的宫女用刑时没想过现在?咳咳...”
“娘娘,您怎么出来了?这么大的雨...”安宁膝行几步抱着她的腿要她回去。
芳儿微微低身将安宁从地上扶起来,看她狼狈的模样心痛不已:“你先回去,这里有我。”
安宁只是摇头,不肯离她半步,又看向血泊中的好姐妹,方才一直忍到现在,看到芳儿来她才敢委屈的模糊了双眼。
“皇后娘娘处事不公!”美人捂着脸跺脚叫嚣,娇滴滴的声音让芳儿听了就恶心。
高傲的皇后冷哼一声抬手照脸又是一巴掌过去,顶着美人不可思议的目光道:“我就是来告诉你,你打我的丫头时有多嚣张,我打你就一样有多嚣张。谁给你的胆子,连我的人都敢动!”
美人捂着脸不敢再回嘴,生怕再顶一句又是一巴掌。
“如果是朕呢?”冷漠的声音从后头传来,那个明黄衣裳的男子从屋里出来了,芳儿没想到他居然在屋里。
那双冷漠如冰的眼睛,那张没有半点情意的脸孔,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仿佛她是书里记载过的那些从来都不得宠的皇后。芳儿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样痛了一下,原来她还是会心痛,因为他收回了对她的宠爱。
“皇上...!呜呜呜...”美人梨花带雨的冲进玄烨怀中将委屈的泪水沾染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玄烨毫不避讳的搂着她,手在她背后轻轻拍着,目光冷然的看着自己的皇后,嘴里说出温柔的话来:“我给你做主,不哭了啊。”
他没有对这个小美人称朕。
芳儿面色铁青,恨不得将那个女人从他怀中揪出来再扇一巴掌。
玄烨欣赏着妻子脸上明显的怒火心里也很生气,她连两个宫女都那么爱惜,她看两个宫女受了委屈都要心痛,却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残忍?却为什么对一心一意只爱着她的自己这么无情?玄烨不否认是他默认打了梧儿的板子,他讨厌梧儿,他讨厌妻子看重梧儿比自己多,他看到梧儿犯了错心里很高兴,总算让他找到一个光明正大复仇的机会了,他非要把这个丫头打废了不可!但他忘了,他粗心的忘记了打板子这件事对于妻子的阴影有多重,或许换一种刑罚的话芳儿不会这样难受,当她看到梧儿经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仿佛看到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她理所当然要冲上前去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皇后是多久没有管事了?宫里的规矩都忘光了?”玄烨冷笑着看她,“你的宫女不懂事冲撞了主子,打她两板子,皇后不服?”
芳儿面色阴沉:“这么说是皇上让打的?”
“不错。”
“那么请问皇上,打了她多少板子,还差多少?”
“五十脊杖,这丫头不经打,这才刚十几杖就已经晕过去两次了,看来皇后宠坏了她?”
芳儿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五十脊杖...”她声音有几分颤抖,“皇上知不知道,二十脊杖就可以要一个宫女的命。”
“那又如何?”玄烨佯装不懂。
“就是烫伤了这位主子的手,犯得上要个宫女拿命来还么?”她恨得牙痒痒,对那个美人是,对玄烨更甚。
“她烫伤的,是朕心爱之人。再说,皇后都能直接冲朕心爱之人甩耳光了,朕打死个宫女,算什么?”他一本正经的跟她解释。
芳儿看着他,半响低头自嘲地笑了笑:“好,好,这丫头触犯了贵人的确该死,只是她的命不值钱恐怕消不了皇上的心头火,拿我的命还如何?”
玄烨微微眯了眯眸,一团怒火已经聚拢,他沉声吩咐:“还有三十多杖,给朕使足了劲打,一杖都不准少。”
一旁雨中的太监立刻重新抄起板子,高高扬起,芳儿二话不说跪倒在地扑在梧儿的背上,太监吓得连忙收手看向玄烨。
狂风暴雨毫不留情的击打在她柔弱的身体上,打乱她的头发,雨水在脸上纵横,眼圈红红的,玄烨不知道她有没有哭,只能气的攥紧自己的拳头,只能心痛到满腹怒火。
“皇后这是要徇私么?”他居高临下地看她。
“她从小跟我,是我没有教好她,我替她受罚也是天经地义。再说了,烫伤的不是皇上心爱的人么,只罚一个宫女怎么够?”她的声音很平静,面色也安静下来,收回了方才所有的情绪,重新将绝望写在脸上,她闭上眼睛安静的等待接下来的刑罚,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挨打,反正她七岁那年本来就该死在那条长凳上的。
“皇上...”太监在一旁为难的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玄烨没有说话,事实上他看她在雨中的模样恨不得亲自拿板子狠狠地打她,但他怎么能下得了手?他再气她,再恨她也只能拿自己出气而已。场面就这样僵持着,安宁趴在芳儿身上,芳儿趴在梧儿身上,一起来的小宫女费劲的跪在一旁举着没什么用处的伞,拿着板子的太监尴尬的站在一旁。
“皇上,要不算了吧。”美人看玄烨脸色不好,大方的劝道。
玄烨咬着牙看那个闭着眼睛的女人,突然间想起她小时候承受的磨难,对她又气又怜,对她拿生命去保护的丫头恨得入骨,真想拉开她一板子结束了那个丫头的命!但他不敢...他不敢,只能发了一通脾气便离开了长春宫,他想,芳儿是个极其要面子的人,他不走,她不会起身。
美人看着玄烨走了吓得要命,生怕皇后又要赏她耳光,只得远远的退了几步,从地上起来的皇后并没有再打她,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不屑的冷哼一声就带着她的人回去了。
芳儿想,方才那一刻她是很玄烨的,但她不知道是恨他打了梧儿还是恨他终于不要她了,而恨过之后一切趋于绝望的平静,她对他而言算什么?或许什么都不算,往后的岁月里他都将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


IP属地:江西134楼2020-03-30 0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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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九章 破镜难圆
    皇后在回坤宁宫后咳血了,白术派人来报说是病情险恶。
    在乾清宫刚刚换好衣裳的玄烨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立刻就往坤宁宫奔去。不管妻子的病情坏到什么田地,白术从来没用险恶两个字形容过,他此刻才开始后悔,才预料到方才自己太过分了。
    入了坤宁宫的时候妻子正靠在床上,她剧烈的咳嗽声揪痛了他的心。
    “芳儿,芳儿...!”他心急火燎的上前坐在床边,安宁不敢阻挡他,只好退开一旁,将皇后柔软的身体交到她丈夫的怀中。
    冰冷的身体,苍白的面颊,忧伤的眼神,玄烨心如刀割的搂着她:“我再也不跟你吵了,我再也不跟你赌气...”
    他话没说完,一口鲜红的血从芳儿嗓子里咳出喷在他胸前的衣襟上,让那条威严的龙看起来更加凶神恶煞。唇边殷红的血与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却笑了:“皇上...芳儿要死了...”
    她说她要死了,笑着说的,轻松的说着,仿佛终于要解脱了。如果说在书房里看到清如画像的那一刻她很委屈,那么方才在长春宫里就不是委屈能形容得了的心情了。她从孩提时代就享受着他的关怀与爱护,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不管她怎么任性他都无限包容,不管他有多少女人他从来将她们泾渭分明,这世上从来没有谁比她更重要,可是方才在长春宫里她第一次尝到他给的冷漠,原来他不爱她的时候还有很多别人可以去爱。芳儿想,她是个被玄烨宠坏了的孩子,已经坏到了极致,病入膏肓,不能好了。芳儿想,如果以后的日子里她只能看见他虚假的温柔或是恒久的冷漠的话,她没有勇气好好的生活,能一死,也算解脱。
    “我不准你死!我不准你死!”他抱着她吼道,“芳儿,你别吓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拿旁人气你了,我再也不打你的丫头了,所有你不喜欢的事情我都不做了,我们和好行不行?”
    “太迟了...”她笑着回他,双眼一合倒在他的怀里,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临死前要说那样的话,一切都来不及了,破镜不能重圆,覆水不能重收,无论是他们两个谁的错,总之是不可能回头了。
    “芳儿!”
    那一刻,他以为她死了,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停止的安静,那一刻他忽然想,如果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她他活着的意义又在哪里?她就像那一抹殷红的血毫无征兆的惨烈的留在他心里,让他往后每次想起就痛不欲生。
    皇后没有死成,因为宫里多的是医术高明的太医,因为皇帝不准她死。
    皇后醒来之后重新得宠了,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皇后是皇上心头最柔软的一块肉,任何人胆敢让她皱一皱眉头,皇上立刻拿刀去伺候她们全家。最显著的例子就是那个陈小主,皇上说是陈小主冲撞了皇后才气的皇后咳血,因此赏给了她一座冷宫。
    芳儿靠在暖炕上看外头的红梅,七月的盛夏梅花只有一树干枯的枝干,夜色里有些模糊看不清楚,七月的盛夏安如又怀孕了。芳儿靠着玻璃窗发呆的时候在想操控每个人一生的神明是不是真的存在?如果存在,她想见一见他,问问他自己做错了什么。
    七月,广西主动要求撤藩,朝堂上的波潮暗涌继鳌拜死后再度袭来,玄烨的面容一日比一日憔悴,他要做一个决定,但看每次从慈宁宫回来后的神情,这个决定布木布泰是不同意的。芳儿了解玄烨,这个男人要做的事情,谁也没法阻挡,他烦恼的只是怎么两全罢了。
    玄烨迈着沉重疲倦的步伐回了坤宁宫,炕上的美人和当年与他谈论鳌拜时的模样不同了,她像一朵缓缓枯萎的花,失去了年轻生命里本该拥有的活力。他有些难过,更多的是担心。
    “芳儿。”他轻轻叫她的名字,走上前与她坐在一起。
    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叹了口气:“芳儿,我好累啊,我这个皇帝总是这么窝囊,走了个鳌拜又来了个吴三桂,总有人不把我放在眼里,总有人把我当软柿子捏,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坐稳江山呢?”
    她依旧静静地坐着,自然不会像当年那样和他说很多话,但没有抽回手已经是她能给的全部宽容了。
    玄烨勉强笑了笑:“不说这个,说说咱们,你今日的气色比昨日好多了。”
    她低着头,静静的眨眼睛,静静地呼吸。
    他跟着低头,温热的唇眷恋的摩挲在她光洁的额上:“芳儿,我好想你...”
    他很想她,想曾经那个真心实意爱过自己的她,只是他把她弄丢了,不知怎么丢的,更不知该怎么找回来。
    “不如你跟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他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调皮的开口,“你最想要什么?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他那双因为对视而有几分喜悦的漆黑的眸子,她看着他,缓缓的试探道:“草原。”
    “草原?”
    “我想去草原。”
    他笑了:“你想回坝上草原?好,等你身体好了我就带你去,像那年一样,你再唱一次歌给我听跳一次舞给我看。”
    虚弱的芳儿吃力的摇摇头:“不,我想自己去,我想永远在那里...”
    玄烨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他听懂了。
    “你要离开皇宫?你想离开我一个人生活在草原上?”
    “是。”她郑重地点头,带着无限恳求的看着他,她不想死,她想好好活着,但不希望余生的每一天还必须要面对他。
    “你还是想摆脱我?”他有几分怒火,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又回到了起点。
    她沉默不语,确切地说不是摆脱,她并不厌恶他,所以不能用摆脱,她只是想一个人静静的活下去。
    “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她肯定的摇头,“能生活在草原上是我最大的心愿。”
    “你想都不要想。”他决然拒绝,面容阴鸷到有几分狰狞。
    芳儿低了低眉又抬眼:“如果我不能出宫,那要一座冷宫行不行?把梧儿和安宁留给我,别的我什么也不要...”
    玄烨气极,左手挥向小几上的茶盏,茶碗乒乒乓乓的砸了下去,碎了一地,像是他的心。
    “你还要我怎么讨好你?嗯?”
    芳儿闭上眼睛,和他不知如何沟通。
    “芳儿,我曾经和你说过,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有时候我也猜不透你们女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无论你想什么,你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不行吗?非要这样和我闹?你知不知道最近朝里有多少事?你知不知道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芳儿和皇上相处也觉得筋疲力尽。”她平静的开口,这样互相折磨彼此的日子她过够了,“所以,能不能分开试试?能不能给彼此一条活路?”
    他脸色铁青,看着她的眼眸,平静的眸子里没有他期盼的情绪,他失望的低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复而抬头,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柔和:“芳儿,别的我都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甚至我们再生个孩子我把皇位给他,或者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了,你看你喜欢宫里哪个孩子我抱回来给你养,以后就算作我们的孩子也行。就算你要我的命...!”他拉着她的手重重的捶在自己心口,“就算你要的是我的命,你拿去,我没有二话。但是草原、冷宫,我一个都不会同意,如果你执意要与我分离的话,那么你把我的命拿去,然后养个孩子替我守住江山。”
    她眉宇间有些慌乱,想要抽回的右手被他紧紧地握住,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你们女孩子的心思真的好难猜,有时我想当年姨娘和父亲的悲剧是不是就是像我们这样,一个拼命想要和好,一个却拼命想逃什么也不肯说...”
    如果将这段话里的女主角换一个的话,芳儿或许就会心软了,或许就会心疼他此刻的无助,但他又一次提到了清如这让她拧眉厌恶的将手抽了回来,眼睛里重新流露出冷漠的神色。
    “芳儿,从前那么多年我一直都很心疼姨娘,但这一年来我却一直很心疼我父亲,或许他很多地方都糊里糊涂的表达不清楚,但他是真心喜欢姨娘的,一如我真心实意的喜欢你。”
    “是吗?”
    “什么?”
    “你是真心实意喜欢我的吗?”
    玄烨不禁错愕的拧眉:“你连这个也要怀疑?”
    她别开眼。
    玄烨用力扳过她的双肩:“我做了什么让你无法原谅?我做了什么让你连这样的事实也要怀疑?”
    “你不知道?”她笑了笑,“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她没有跟他说那幅画的事,很多事情一旦说出口就轻浮了,不如让它一直沉下去,沉在心底。很多事情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很多事情一旦说出口哪怕解释清楚了也没有意义,所以她不说。可是二十岁的芳儿真的还太年轻,她不明白一个同样年轻的男人对于这世上最复杂的感情时常是迷糊的,他们全部的精力都投入进了自己的事业里,很少用来研究这些‘没出息’的儿女私情,因此,有时他们以为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其实真正喜欢的却是另一个人。


    IP属地:江西135楼2020-03-30 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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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1 11: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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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章 异香
      对于芳儿来说,这个世上只有信任的伤口无法被缝补,信任的崩塌会彻底瓦解两个人的关系,没有可以挽回的方法。
      抄经的女子抬了抬头看着昏黄的阳光下那两棵刺眼的梅树,她就是这么倔,倔到连拔了这两棵树都不肯做,倔到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自己折磨他。芳儿曾经想过这件事里她最介怀的到底是什么,是玄烨喜欢姑姑吗?不,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欺骗。如果成婚的那一天他就告诉她他心里真正喜欢的是别人,她不会怪他,不会冷落他,甚至会觉得他是一个痴心长情的好男人,她只是不会再爱他而已,她只是会像这世上很多妻子一样揣着自己的心默默地关心着他,与他成为朋友知己甚至同袍。芳儿想,如果是那样的话,她的一生会平淡很多。
      梧儿端茶进来的时候看到她的主子又在发呆。素淡的衣裳,没有金银钗环的发髻。没有华丽摆设的宫殿,小几上还焚烧着一炉佛香。梧儿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家主子是下定决心要遁入佛门了吗?已经吃了半个月的斋、抄了半个月的经了,每天过的和尼姑庵里的尼姑没什么两样,虔诚的遵守着佛门的十戒,把皇上吓得都不敢再来。若说要有好处的话那也有,不知道那些厚重的佛经里到底有什么灵丹妙药,她的身体倒是好的出奇的快,心情也很平稳。
      “皇上,这么下去可怎么好啊?”梁九功陪着玄烨在坤宁宫外头站着,里头传来了木鱼声,是皇后又在诵经了,梁九功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宫里的流言就要压不住了,人人都说皇后娘娘要出家,这可怎么办呢?他们大清国造了什么孽,有个一心向佛的先帝爷就算了,再来一个皇后娘娘?他抬头去看主子的神情,他消瘦的脸庞上一道浓眉紧紧的皱着,往日有神的双目这一年来因疲倦而深陷,容颜依旧是俊的,就是苦了点,让人看了心疼。
      玄烨没有回答梁九功的话,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前总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所以芳儿才跟他闹别扭刻意要整出这许多清高倔强的事情来让他哄她,但白术说他不在的日子里妻子的身体却更好些,这让他恍然大悟,难道妻子真的是看破红尘不想再理会俗事了?难道她说想去草原想要一座冷宫都是真的?玄烨不禁背脊发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皇上。”小银子急匆匆的赶来,对着玄烨行了个跪礼规矩的禀报道,“皇上,皇太后请您移驾慈宁宫。”
      玄烨的眉头拧得更紧,看了一眼坤宁宫的方向又大步朝慈宁宫去。吉雅是个不问朝政的寻常女人,因为自己每日都会问安所以几乎不会叫他专门走一趟,如果叫了,那就是有十分要紧的事情了。玄烨心中盘算着,大约和芳儿的事情有关。
      “皇后是怎么了?”吉雅拧眉在房中踱来踱去,急躁无措的模样已没有一个皇太后该有的风范,“后宫里的事也不过问,皇子公主也不教养,每日慈宁宫的安也不请了,就把自己关在坤宁宫里敲钟念佛的,皇后她想做什么?”
      “皇额娘别急,皇后只是...只是身体还不大好。”
      “身体不好?可是白术说她这半个月来恢复的不错啊。”
      “比起从前还是弱了很多,需要些时间调养。”
      “皇后不会真的要出家吧。”吉雅不安的问道,玄烨抿了抿唇很快回绝,这才让她稍稍安定些,但很快还是忍不住说道,“芳儿一向是最懂事的,这一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连我去看她也懒懒的,连我说的话也听不进去,真是让人不省心。”
      “不怨她,是儿臣的过错。”玄烨急切的说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等芳儿身体大好了,儿臣带她来给您赔罪。”
      “赔罪就不用了,你们好好的就行。这孩子...我总觉得这孩子的命和她姑姑的命一样不好。”
      吉雅无心的话让玄烨隐约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领悟,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只得匆匆忙忙的又离开了慈宁宫。日暮黄昏马上天色要暗了,折子批完了,大臣都不在宫里,芳儿一定还在念佛,玄烨走出慈宁宫的那一瞬间居然有些许迷茫不知该往何方,于是想念那晚梨花树下的偶遇便独自一人去了御花园,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那个晚上那种淋漓尽致的笑脸,像曾经在草原上看过的一样。玄烨心中觉得悲凉,难道她只有离开他才会笑吗?他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来挽回呢?
      他踏着散漫的步子去了御花园,这个时辰这里头已经不会再有任何嫔妃了,这样也好,他本来也不想再见别人。他不知道安如怀孕的事情有没有让芳儿伤心,毕竟她是个膝下无依的可怜女人,玄烨也想过等宫里多几个孩子的时候他挑一个苗子好的送到坤宁宫去就算他们的孩子,如果膝下有子说不定她就能振作起来,所以这几个月他进后宫倒是勤快。可是她的心思他捉摸不透,万一她不喜欢自己的安排呢?万一她讨厌这个安排呢?玄烨不禁闭上眼睛,心烦意乱得更厉害了。
      “啊!皇上!”
      有个年轻的女孩子的声音惊讶的响起,玄烨睁开眼,地上已经跪了个妃色衣裙的女子,看着装打扮是妃妾,但玄烨并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她。
      “抬起头来。”他淡淡的开口,纯粹就是好奇。
      那女子有几分慌乱的小心翼翼的抬了头,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眸撞进了玄烨的心里。
      是一张像极了芳儿的脸!
      玄烨起初觉得惊愕,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这样像她?但随后想起芳儿主动献上四个丫头的事又苦涩的笑了笑,怎麼不可能?原来她当日做这样气死人的事情本意并不是为了和他赌气,并不是要激怒他,只是想摆脱他。如果他一定要对她死缠烂打的话,如果他沉迷于她的容颜的话,那么此刻宫里有四个和她极像的女子在等他。玄烨心里莫名的有些忧伤,他就这样被她丢开了,毫不犹豫。他有几分负气,想好好宠一宠这个丫头气气那个没良心的女人。
      “你叫什么?”
      年轻貌美的女子低头乖顺道:“兆佳柔儿。”
      “柔儿?这个名字很好。”玄烨轻轻点了点头,毕竟芳儿就不知道什么叫柔,“你起来,走近些。”
      “是。”柔儿起身,娉婷款款的靠近他,微风在逐渐昏沉的夜色里拂过,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窜入玄烨的鼻中,只一瞬,就迷人心神。
      玄烨脑中立刻警醒,这个香味来得古怪,内有蹊跷,他本能的想要推开这个靠近自己怀中的女子,但脑中窜过坤宁宫里那张冷漠平静的脸时,心里的火还是一下子就烧了起来。说好了不再拿别人气她的,可他自己已经快要被气死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皇上,天气太热了,您额上都冒汗珠子了,柔儿给您擦一擦吧。”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孔无限放大,柔软的躯体在他怀中不动声色的引诱着他,手里替他擦汗的帕子上那股奇异的香味儿更浓,被汗珠化开的香味将迷人心神发挥到极致。
      玄烨伸手掐着她精致小巧的下巴,她美目流转,带着女子的娇羞妩媚,多像当年婉转承恩的她啊...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痴心的低语。
      “皇上您说什么?”柔儿没有听清。
      玄烨当然也不会再说第二遍,只是淡淡的吩咐一句‘别说话’,然后俯身低腰,将人抱走了。别说话,因为你一说话就不像她了...
      梁九功看着自家主子不知从哪儿抱回一个女人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此刻规规矩矩的守在乾清宫暖阁外,里头女子魅惑入骨的声音连他听了也有几分酥麻,顶着那样的一张脸,不被皇上宠上天才怪呢。梁九功掰着指头在外头掐指算着这位走运的小主将来会如何飞黄腾达,但里头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明黄的薄被裹着女子诱人的娇躯,她脸上红扑扑的惹人遐思,一边是完事后随意披了件衣裳慵懒靠着的年轻皇帝。柔儿见他不说话,不知他在想什么,只得扭着自己的身体靠近他的怀里:“皇上在想什么?”
      玄烨沉思着忽然笑了笑,手指拂过她的面颊:“告诉朕,那是什么香料?”
      “皇上说什么?”
      “你帕子上的香料是什么?”
      柔儿低头笑了笑:“哦,皇上说的是那个,那不是什么香料,是柔儿生来就带着的,那帕子一直贴身带着,或许这才沾染上了吧。”
      玄烨勾了勾嘴角,眸中闪过冰凉的厉色:“你明白告诉朕,朕不怪你,朕喜欢那个味道。”
      “真的没有...”柔儿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
      “你若不说,朕就把你扔到南苑去喂虎,朕是天子,说一不二。”
      柔儿的小脸顿时一片苍白,她以为高高在上的皇帝不可能知道这些下作的手段。
      玄烨的眼眸定格在她的小脸上,手指爱怜的抚摸着她的眉眼,透过那双眼睛不知在想什么:“也无妨,那香你挑块上好的料送到乾清宫来,今日的事朕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朕日后还像今日这样宠你,如何?”
      他不用等她的回答,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玄烨的眸子凉了凉,他不知道自己的算盘是否能够如意。


      IP属地:江西136楼2020-03-30 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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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一章 真相
        佛法说,一切皆苦,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所欲不得,所以苦的根源是欲。如能灭绝爱欲,便能得涅槃,从此脱离六道轮回,进入永恒世界。
        芳儿在一室通明的烛火里抄经,有时抄到高深的句子时会像现在这样停笔凝思,但想着想着又总会想起从前美好的往事和近日来的痛苦,她觉得是自己佛缘还不够深厚的缘故。人的心如果没有依靠是无法存活在天地之间的,七岁以前她的内心丰富饱满,七岁之后玄烨就是她全部的依靠,后来有了承祜她自然还要为她的儿子而活,但现在丈夫儿子都去了,最想要的自由也注定无缘,她只有借助佛学的力量求得一点心灵上的自在,如果连这一点喜爱也被剥夺的话,那她真的彻底活不下去了。
        “娘娘,时辰到了。”外头响起小银子小心又讨好的声音。
        屋里盘腿坐在炕上的芳儿本能的就锁了眉头,但思量片刻还是下了炕往乾清宫的方向去了。
        十日前玄烨莫名其妙的开始在每天晚上都要求她去‘侍寝’,沉浸在佛法中的她自然不肯答应,理由找了一大通,甚至不惜激怒他,可他就是不上当,总是笑眯眯的拉着她的手,厚颜无耻的搂着她说些好听的话,不管她怎麼厌恶的抗拒他都不生气,至多就是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提一提承祜磨软她的心。芳儿不知道他的纠缠到底有什么意义,还是他以为他的纠缠能改变什么?而每每路过书房门口再去见玄烨只让她的脸色更加冷漠。
        “你来了?我盼了好久,总算天黑了。”玄烨一见她的身影立刻笑着迎面走来二话不说就伸手抱她。
        芳儿轻轻蹙眉推了推,依旧是推不动,只得冷面相对:“皇上,芳儿真的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我叫白术来。”
        “不用了,芳儿想回坤宁宫休息...”
        “在乾清宫休息不好吗?你要是不舒服那咱们躺着说话?”他作势要弯腰去抱她,芳儿只得赶忙后退两步,目光触及到那张宽大的床,脸色竟然不由自主的红了红。近来奇怪,这几日总是轻易就被他撩拨心弦,她在心中迅速念了几句经文试图平静自己,鼻子触及到与佛香不同的香味她有些许排斥。
        “皇上,芳儿想回去了,芳儿习惯了坤宁宫里的味道。”
        他不准她跑,仍旧上前一步将人紧紧搂住,耍赖皮的与她贴耳道:“你白天闻了那么久了,晚上换换不好吗?”
        “芳儿不喜欢这个味道。”她刁蛮任性的拧眉。
        玄烨只是宠溺的笑着,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这个小东西,怎么这么挑剔?一炉香而已,管它是什么呢。再说这么淡的味道我都闻不出来,八成是你的借口,你别费力了,我不会放你走的。”
        厌恶烦躁的神色更甚,但身体上传来的异样比往常要更明显,她心中隐约有些猜想,但又不敢置信。那双手趁她神游隔着夏日里单薄的衣裳轻轻摩挲着她的身体,她不由得呼吸急促,别过脸去躲开他的吻,那炽热的吻却意外的落在她白皙修长的颈子上,滚烫的吻几乎烫化了她的心,让她瞬间无力瘫软在他怀中。玄烨牢牢抱住怀中的人,十日的循序渐进,她该能接受了吧。
        “皇上...皇上...!”她的声音有些短促,慌乱的想要阻止他的行径,“不要这样...芳儿还在念经...”
        那只手领着她靠在有几分冰凉的墙壁上,又从身后绕到身前一颗一颗扯开她的盘扣,逐渐露出她优美动人的身形。她绝望的有些想哭,水蒙蒙的眼睛看着他无声的求饶,难道她连最后一个愿望也要被剥夺吗?
        “就算你把头发都剪了,就算你遁入空门,我也要把你抓回俗世红尘里来!芳儿,我什么都给你,就是不会放你走,你死了这条心。”他的声音低柔又霸道,以一个帝王的身份不容她逃离。
        芳儿低了低眸,清澈明亮的泪水从灵泉一样的眼睛里低落,被他狠心的忽视了,他带她回到那张宽大的龙床上,仿佛那就是能困住她的红尘之境。他还是很温柔,遵循了当年的承诺,这让芳儿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却不得不承认身体很享受。她抓紧身下柔软的丝绸,他的汗珠落在她白皙的身体上,伴随着房里温暖的香味催发着她体内沉静许久的情欲,他炽烈的爱意展露无遗,芳儿的脑子里晃过清如的脸,刚软下来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没用的,玄烨,我根本走不出这个困局,无论你对我多好我都觉得是因为姑姑的缘故,无论你有多爱我我都觉得是因为姑姑不在了所以你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我永远也不可能从那幅画里解脱,而你,只能得到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他在她身上宣泄了将近一年的委屈,反反复复的不甘让他像野兽一样蛮不讲理,迷人心神的香气让仅存的理智只能够照顾到她病体的虚弱尽力不让自己过于粗鲁,但她还是有好几次被他从梦中折腾醒。
        “芳儿。”他伏在她身上,温柔的一寸寸的吻着她,摆脱了白日的警觉,他也只是个很普通的男人,“不要离开我好吗?”
        她听了只能痛苦的皱眉闭上眼睛,她多想答应他啊,可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她,因为她是赫舍里清如的侄女吗?因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她更像赫舍里清如吗?
        “你喜欢佛学可以浅浅的学一点,不要沉迷其中行不行?你知不知道最近我总是很慌,生怕哪一天睁开眼睛你的宫女就捧着你的断发来找我,可庆幸的是还没有。”他伸手轻轻碰过她颈下的半片银锁,“你还带着我给你的银锁,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这块锁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所以我也送给了对我而言最珍贵的人,它从七岁就陪着你,十三年了。芳儿,不是谁和谁都能有十三年的缘分的,你不要这样狠心,说抛下就抛下行不行?我已经失去承祜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她沉默着,没有再说话,这让玄烨又一次陷入失望之中,如果这样强行将她拖回红尘还不行的话,那他真的是没有一点办法了。
        “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像从前一样爱我?”
        这是他去上朝前的最后一句话,自然没有得到她的回答。
        等玄烨下朝之后再回来,乾清宫里自然也没有了她的身影,昨晚就像是他的一个春梦,伴随着屋里逐渐消散的香味了无痕迹。
        他在书房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心灵上的负重让他整个人疲倦不堪,他懒懒的靠在椅子里面无表情地盯着书桌前墙上的那副大鹏展翅,一刻钟后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幅画的下面还有另一幅画。他微微直了直身体转动砚台,清如的画像出现在了眼帘里,隔得远远的,清如的模样也不那么清晰,他看着看着慵懒地笑了笑。
        “姨娘,你告诉我,你这个侄女玄烨该怎么哄才行?”
        清如,清如是他一个人心底的秘密,是他认定了此生最爱的人,因为当年小小的他就已经很眷恋清如温暖恬静的怀抱,因为当年不懂男女之情的他在看到父亲对她不好的时候会充满愤怒想要与父亲厮杀,而在往后逐渐长大的日子里他开始更加懂得那个如寒梅般的女子在冰冷的深宫里有多么可贵。清如,无疑是他生命里最动人的第一道景色,是他埋藏在心里不敢承认的恋情。玄烨曾经想过,如果清如活着,她一定会是他最爱的人,他一定会把父亲亏欠的双倍偿还,他会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活着,像个孩子一样简单的活着。他在自己娶亲的那一年开始试着去了解什么是夫妻之情,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清如的感情应该称之为爱情,毕竟他是嫉妒那个与清如定下来生之约的男人的。
        “清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哄这个比你还倔强的小东西?”他看着她,无奈的笑了笑,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他才敢大着胆子叫她的名字。可是...玄烨起身,朝画像走去,他已经好久没有仔细看过她的画像了,这副曾经他最喜欢的画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很久很久没有看过了。
        他诧异的又有些许愧疚的朝‘清如’走去,仿佛想要弥补这些年来对她的冷落,可走到画像前的那一刻他忽然如遭电击般站在了原地!半响,他那颤抖的右手才轻轻抚在画像上那点寒梅旁不那么显眼的早已干涸了的殷红血迹上。
        是芳儿的血!
        他一瞬间就猜出了血迹的来源!这个认识让他浑身冰凉,从头发丝冷到脚后跟,脸色顿时惨白,眼眸中透出深深的恐惧。是芳儿的血!芳儿知道了...


        IP属地:江西137楼2020-03-30 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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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二章 力挽
          清如对他来说是最珍贵的,他也很爱芳儿,爱到了骨子里,可他从来没有将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对比过,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们两个谁对他来说更重要,或者说他是刻意的回避了这个问题,毕竟清如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他不会有要在二人之间抉择的那一天。他是皇帝,高高在上的天子,一句话就可夺人性命的君王,全天下所有的人都必须要臣服于他,他早就不习惯迁就别人委屈自己了,他早就不习惯‘惧怕’某一个人,但当他看到芳儿的血迹时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往脑门上冲,然后从脚后跟开始冰冷,到四肢、到五脏最后到大脑。这一刻他开始隐约明白了什么,却又模糊不清,他只知道自己很害怕。
          他在夜色里独立于坤宁宫的门前不敢敲门也不敢进去。他已经猜到了芳儿在乾清宫里晕厥的原因,也猜到了这一年的冷战到底为了什么。玄烨想要捏紧双拳,可却觉得浑身虚浮无力握不紧,他这一生第一次像现在这样心虚,芳儿一定气坏了,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
          目光触及到门前的两棵梅树,他觉得自己很残忍,他亲手为清如栽种的梅花居然安置在芳儿的门前,一放就是九年,这一年的日子里她每每看到这两棵梅树是什么心情呢?他懊悔又愧疚的伸手摸在了树干上。庭有‘清如许’,吾妻死之年吾所手植也...他对清如的感情芳儿是不可能接受的吧。手掌间异样的触感让玄烨低头去看,是一行小字,被人刻在了树干上,八个字——夹缝存生,孤芳自赏。
          玄烨的心狠狠地被刺痛了,仿佛能看到妻子独自一人在树上刻下这句话时孤独的身影及绝望的脸庞。他的目光看向坤宁宫内,暖炕上的妻子慵懒的倚靠着,两眼无神,头发散乱,神情呆滞。如果是平日里她至少能精精神神的坐着抄经,是他的自作聪明将她逼入了绝境,因为有了昨晚的事,她只怕觉得没脸再去抄经了吧。红尘、佛门都不再有她的容身之地,真真印证了那句夹缝存生;在她心里这世上也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疼爱她,所有人都更喜欢清如,恰如那句孤芳自赏,偌大的世界她只有她自己,只剩她自己。
          玄烨忍不住推门而入冲到她的面前,巨大的声响让她缓缓的移动了目光,看清了他,又缓缓的移开。
          “芳儿...”他上前去单膝跪在炕上将她孱弱柔软的身体紧紧搂进怀中,“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我是真心喜欢你,我对你是真心的...”
          她没有挣扎,或许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连挣扎的心都没了。
          玄烨此刻方明白清如与芳儿之间的差异,清如像是水,她爱你时柔软的承载着你,她恨你时则化作一块锋利的寒冰刺穿你的心脏与你玉石俱焚,但芳儿,芳儿像是沙漠里的沙子,她不需要主动去伤害你,可是你用在她身上的每一分力度都悄无声息的被化解,像是一脚踩在沙子里找不到可以着力借力的地方。她不是清如,清如这块冰可以用炽热的爱情去融化,她是他无能为力的流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点一点的从掌中离去。
          “芳儿,不是你以为的那样的,我对清...姨娘,我对姨娘只是...”他哽住,不知该怎么说,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他对清如对芳儿的感情有什么区别,他只是本能的想要留下她。
          她在他的臂弯中轻轻闭上眼睛,均匀的吞吐着呼吸,她要睡了,她用这样的方式来抗拒他。
          玄烨只觉胸膛里那颗柔软的心疼的几乎没有知觉,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怀里的这个人。他紧紧的抱着连抗拒都抗拒的这样温柔的她,她对他没有恨意,不像姨娘对父亲那种刻骨铭心的恨,她对他或许只有一点绵绵的幽怨,像是她的沉默,让他心慌意乱。玄烨俯身,将人抱回到床上去替她轻轻盖着被子,头一低,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了芳儿白皙的脸庞上。
          “芳儿,我知道你肯定在怪我,可是姨娘毕竟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他这么说着,又觉得这话似乎不妥,但要他此刻说出她比姨娘更重要的话他又实在说不出口,他不忍心再欺骗她,也不敢再去骗她,“芳儿,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你好好活着,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证明给你看,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颠来倒去的说着自己的真心,希望这点真心能让她留下。他想守着她,可也明白她此刻心里对他的抗拒,他在身边她会不好受吧。
          “芳儿,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睡,我明天来看你好不好?你喜欢佛法就尽管去学,你就把坤宁宫当佛堂也行,我都不阻止了,我再给你找几个得道的高僧来教你好吗?”他的手爱怜的揉抚着她的额发,见她一直不肯说话,他大着胆子轻轻低头吻了吻她,她本能的蹙了蹙眉,他难受的起身,眷恋的又看了一眼,走了。
          门被关上了,芳儿也睁开了眼睛,玄烨的泪顺着脸庞流进了她的嘴里,好苦啊。她顶着床顶发着呆,其实她根本睡不着,她又一次陷入了彷徨,对于自己的将来没有任何预判,只觉一片茫然。当红尘与佛门都不能容她的时候,是不是只有地府才是她最后的归宿呢?她挽起一个疲倦又温柔的笑容,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慈爱的面庞,想起被摁在板子上打的皮开肉绽时的绝望,想起所有亲人都更喜欢清如的事实,想起儿子的辞世,想起那句‘吾妻死之年...’。
          娘,我一直试着做一个孝顺的女儿,以爱惜自己的方式。
          可是我好像已经走不下去了。
          她静静的在枕头上流泪,哭累了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门外也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走出门,看着坤宁宫门前一大片火红的萨日朗,八月是萨日朗开得最美的时候,阳光下摇曳着自己自由自在的身姿让她艳羡不已,而原本的那两棵寒梅一夜之间不知去向。芳儿想起他昨晚的话,他要她好好活着,活着看到他的真心。芳儿又想,两棵寒梅被换成了一片萨日朗,这能不能说明自己在他心里就比姑姑重要了呢?她笑了,笑话自己的痴心,原来一直到今日她还是在计较谁才是他最爱的人。
          “小姐醒了?”梧儿捧了药碗来,还带了一只小匣子,见了她欢欢喜喜的将药碗递给身后的小丫头又打开匣子给她看,“小姐你看,皇上让人从外头带来的冰糖葫芦,小姐从前最喜欢的。”
          芳儿看着那串飘散着甜蜜香气的糖葫芦想起了曾经宫外的生活,她不知着了什么魔,伸手握着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那蜜糖上的甜味从味蕾一直传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心情挺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份甜蜜传不到心里,有些可惜。
          “小姐,皇上对你多好啊,小姐不要再跟皇上置气了好吗?”梧儿看她肯吃玄烨送来的东西不知有多高兴,想了想又苦了苦脸,“对了,皇上说请了两位大师来入宫给您传道,不过虽然大师是佛门之人,可入后宫终究有些不妥,皇上说小姐可以在交泰殿跟着大师们学习佛法。可是依梧儿说,这些佛法还是不学的好...”
          “嗯。”芳儿点了点头,“你去跟皇上说吧,不必请大师入宫了,我已经不想学了。”
          “真的??”梧儿喜出望外眉眼带笑,“小姐想通了?小姐真的愿意和皇上和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咱们坤宁宫冷情了这么久总算否极泰来了,梧儿这就去回皇上!”
          玄烨打她她是恼的,是恨的,但玄烨如果对芳儿好,就是她的恩人,她受的那点苦如果能换回他们的恩爱,那就是活活打死她她也没有二话。
          芳儿看着侍女飞奔离去的身影轻轻笑了笑。
          佛法?
          已经被逼破戒的她,哪里还有资格学习佛法?哪里还有资格踏入佛门?
          芳儿弯腰摘了一片火红的萨日朗花瓣托在掌心,这种正统的红色一直是她的最爱,只可惜玄烨不懂她喜欢萨日朗的原因,萨日朗是草原最美的花,如果开在宫里,她就不喜欢了。


          IP属地:江西138楼2020-03-30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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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三章 礼物
            入秋的时候归滢怀孕了,那天晚上芳儿一个人闷在房里发呆,她已经无事可做,整个人都变得更加呆滞,归滢的再度有孕让芳儿麻木的心有了一点落寞的感觉,只是这股落寞没有可以宣泄的地方于是积压成疾。那个晚上京师地震,玄烨从睡梦中醒来奔去了坤宁宫牢牢抱着同样被地震震醒的妻子,嘴里不断的嘀咕着没事了,我在这里,不要害怕。
            他对她的每一分好都让她更加难受,而难受只能让她越来越沉默,一直沉默到十月,宫里菊花开得最美的时候,她昏天暗地的呕吐惊动了白术,白术给她诊出了喜脉。
            玄烨得到消息的时候欣喜若狂,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感激老天爷感激的都要哭了,他觉得是自己不肯放弃的决心感动了上苍,终于在彼此折磨了一年之后给了他们这样一份弥足珍贵的礼物,但是芳儿这一胎比之前更加艰险。
            玄烨还没走进暖阁里就听到了里头传来的呕吐声夹杂着太医宫女关切的问候及鼓舞。
            “怎么回事?”他走进门,看见妻子抬起脸来,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他诧异的将目光落在白术身上。
            “回皇上,只是寻常孕吐而已。”白术欲言又止。
            玄烨伸手从梧儿手里接过妻子孱弱的身体,她无法压抑反胃的冲动倚靠在他怀中呕了他一身,已经吐不出食物了,只有一滩水,弄得他一身狼狈。可是玄烨毫不在意的搂进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他又不傻,哪里会不知道什么叫正常什么叫不正常?只是白术此刻不方便当着芳儿的面说罢了。
            “有没有什么止吐的法子?”玄烨皱眉问道,不忍心妻子受这样的折磨。
            白术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我可以坚持...”一年来她第一次说出这样坚强的话,让他欣慰非常,只不过声音嘶哑到何等田地。
            “怎么嗓子成了这副模样?”玄烨狠狠地皱紧眉头。
            “娘娘孕吐的太频繁,烧坏了嗓子。”
            一个烧字,让玄烨清楚的明白了妻子经历的磨难,对于这个还没来得及见面的磨娘精他又爱又恨。
            她在他怀中筋疲力竭的喘着气,双眼轻轻合着,她太累了,身体也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玄烨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嘱咐宫女好好照顾,然后和白术走出了门。
            “怎麼吐成这样?”他皱着眉有些不悦和责备。
            “娘娘的身体早年落下了病根后一直很弱,怀孕对于娘娘来说实在是件负担。”左右没有旁人,白术如实汇报了。
            “你的意思是孩子保不住?”玄烨的心往下一沉,他第一想到的倒不是失去个孩子有多难受,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个孩子如果保不住那么妻子的命就要更薄了。
            “能保住。”
            “皇后的身体呢?你不要给我来个二选其一的难题。”玄烨面露厉色,声音冰冷。
            “娘娘的性命臣也能保住,明年夏日一定是母子平安。”
            玄烨听后松了口气。这下好了,这下是真的否极泰来了,有了这个孩子芳儿怎么都会好好活着的,她那样善良的一个人,一个一旦出事只会折磨自己的人是绝不舍得伤害孩子的。玄烨有把握,为了孩子她也会和他好好过下去,因为她从小就没有父亲的疼爱,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不会让她的孩子步她后尘。他悠然叹息,心中吊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只不过,娘娘这段时间会吃很多苦。”白术顶着玄烨难看的脸色硬着头皮往下说,“这会儿才刚怀上,前三四个月里反应这么强烈的话后头也不会太平。如今才两个月就吐得昏天黑地烧坏了喉咙,大约四五月就得开始熏艾,严重的话可能动一步都会见红。”
            他低头,紧蹙的眉头实在没办法松开。
            白术看了心里也不好受,又连忙宽慰道:“臣会竭尽全力守护娘娘和小阿哥的,但因娘娘母体孱弱,所以这些苦头是免不了了。”
            玄烨点了点头又吩咐了几句就进门去了,这段时间他必须更加体贴才行。
            芳儿这一胎千辛万苦,白术判断的一点都没错,玄烨每天都陪着她,为了保证孩子汲取足够的营养,她不用任何人逼就会乖乖的吃了吐吐了吃,反复的孕吐将胃里的食物、水、胆汁全部呕了出来,她被折磨得筋疲力尽之后颤抖着双唇漱了口又继续开始喝粥,玄烨第一次感受到妻子的坚韧与顽强,她早就放弃了自己,但舍不得放弃无辜的孩子。
            “有时真想狠狠心不要这个孩子算了。”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疼的与她低语,房内昏沉的烛光催人欲眠。
            她轻轻摇了摇头,嘶哑的嗓子勉强开口:“我要他,就算你不喜欢,也请你不要带走他...”
            如果是从前,她说这样的话他一定又要生气,可是自从知道那幅画被她发现之后玄烨连发脾气的资格都没了,他再也不敢大声跟她说一句话,他心虚到唯她是从。
            “我喜欢,我怎么会不喜欢呢?你明知道我多盼着他来的,我只是舍不得你这样受苦。”终于不再闹脾气了,终于肯好好说两句好听的话来哄她,可是芳儿甜蜜之中依旧有一抹心酸,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到底怎么样才能解决?她到底要他怎么做才能证明他爱自己多过姑姑,才能解开心结?她茫然不知,无可奈何。
            “如果是和姑姑的孩子,你会更喜欢吧。”她虚弱的开口,似乎没有半点挣扎,只是很认命的陈述着这个事实。
            玄烨难受的皱紧眉头,良久不能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他的沉默则无疑让她更多一重心伤。
            “你爱的人是姑姑,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我告诉了你你会怎么样?你还会嫁给我吗?你还会像这些年来一样真心待我吗?你不会...”
            “可是...”她眨了眨眼睛,有点潮湿,“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他俯身将人搂进怀里:“芳儿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委屈了你,我不该瞒着你,但是我没有骗你,我对你真的是真心的,难道这么多年你还感受不到?”
            她在他怀中虚弱的呼吸,半响道:“我想回草原。”
            “......”
            “我想带着孩子回去,在蔚蓝的天空下,在碧绿的长草间,还有火红的萨日朗,成群的马羊,欢快的歌声,自由的笑脸...”
            他低头看她,她脸上畅想未来时有他给不了的满足和幸福,他皱着眉狠心道:“我再说一遍,我不会放你走,你和孩子都是我的,一个都别想走。”
            忧伤将眼中短暂的满足赶走,她有些绝望的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夫妻这么多年难道她还不了解他么?他从来就是这么霸道的性格,要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不,如果姑姑活着的话或许姑姑能成为唯一一个可以阻止他的人。芳儿想,她总是拿自己和清如对比,但每一次都输了。
            她不再说话,也没有看他,这让他的态度柔和下来。他低头轻轻吻着她的额角,一点点地啄着,无限爱怜。
            “芳儿,姨娘已经死了很久了,我们忘记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好吗?”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将声音放得更柔试图说服她:“为什么要让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活在我们中间呢?我们从前不是一直都很好吗?现在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一家三口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三个人的。”
            “不,她没死。”
            “什么?”
            她睁开眼睛坦荡明亮的看着他:“姑姑没有死,她一直活在你的书房里,一直活在你的心里。”
            玄烨哑口无言。
            “我总觉得自己的命不好,我总觉得自己所有的福气都在七岁之前享尽了。”她盯着床顶静谧的开口,“母亲死了之后,我再也没有拥有过一份完整的感情。玄烨,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这世上能有一个人他只属于我,他只疼我,至少是最疼我也好啊。你不知道吧,祖父死的那一年我偷偷出过一次宫去送他,其实我想以自己的身份去送的,可是我和姑姑长的太像了所以他没认出我来。祖父是我们赫舍里家的顶梁柱,是我们赫舍里家的大英雄,我自然也崇拜他,只可惜我的英雄眼里并没有我,他只是拉着我的手一遍一遍的跟姑姑道歉,一遍一遍的说自己无用不能保护姑姑日后在宫里周全...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这样疼过我。”
            她笑得时候很凄凉,让人看了忍不住热泪盈眶,忍不住想说一句‘我会疼你’。
            “你们总说姑姑可怜,可为什么我觉得我比姑姑还要可怜?你们总说姑姑很好,可为什么我觉得我也不差?你们都喜欢她,你们的心里只有她...玄烨,你说来生如果是我先出生的话,我先遇见你们,你们是不是就先喜欢我了?”
            他滚烫的泪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他想跟她说他喜欢她比清如多,他想跟她说他会给她一份完整的感情,他想跟她说他会疼她,只疼她,可是二十岁的他没能说出口。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自己的心,他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将东珠视作清如的影子那么多年而芳儿是没有影子的,为什么他得到了东珠之后又渐渐的淡了,为什么在清如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把自己最珍贵的那块锁送给了芳儿而没有给清如...很久以后他才明白他对清如、对东珠有敬有怜有欣赏,但他年少时候全部的爱情是给了妻子的,他真的只爱她一个人,可是二十岁的他以为自己最爱的是清如。而女人,就是要在合适的时机听到合适的话,错过了那句话,有可能就错过了她。


            IP属地:江西139楼2020-03-30 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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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八章 留芳不住
              玄烨,这世上,始终没有一个人能给我安全感,始终没有一个人能让我觉得他永远不会离开我,因此,我也从来没有过完整的归属感,天地再大,没有我可以安身立命之处。
              时入五月,芳儿的产期到了,上到玄烨,下到坤宁宫的小宫女都紧张不已,玄烨再怎么跟妻子赌气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扔下她不管,只得一日三四趟的来回跑,朝中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东珠的册封礼被下令停止他也顾不上安慰,除了江山以外全部的念想都留在了坤宁宫里。
              “你怎么样?你别紧张啊。”他拉着妻子的手反复打量。
              “皇上别紧张吧。”芳儿对丈夫多少有些无奈,“前朝的事那么忙,国家都打仗了,皇上只顾着往坤宁宫里跑像什么?”
              “可是...”他没办法辩驳,只是一意孤行,“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就一门心思忙前头的事了。”
              她伸手抚摸着他的眉眼,一寸一寸,仿佛想用手指记住他的模样,半响俯身轻轻吻在他的额头:“玄烨,我能遇见你,从不后悔。”
              “真的?”他有溢于言表的高兴。
              “嗯。”她点了点头,尽管你心里的位置是姑姑的,尽管皇后的位置很快也要拱手让人,尽管她连孩子都留不住,但是能遇见他,她一点都不后悔,她曾经因为他而有过一段完美的幸福,尽管是被骗的,但被骗的她也是幸福的,尽管是一场梦,但梦里的芳时是她这一生的全部意义。
              “芳儿,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忘记从前的不开心,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急切的想要等她一个答案,急切的想要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嗯。”她点头,轻轻答应了,哄得他很开心。
              “皇上,皇上,前头出大事了。”梁九功的声音在外头急促的响起。
              玄烨轻轻拧眉。
              “你快去吧。”芳儿催促着他。
              “我忙完就来陪你。”
              她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烙印在她心底,芳儿想,不管玄烨爱的是谁,她爱的人真真切切就是他,从头到尾只有他,哪怕被伤到了极致的现在,她依旧爱他,是他,充实了她的心。
              阵痛是在五月初二的夜里开始的,玄烨浑然不知,因为皇后下了命令,谁敢去乾清宫里打扰指挥作战的皇上,一律杀无赦。坤宁宫上下口风极紧,皇后阵痛要生的消息愣是没有传出去一个字,白术忙得顾不上皇后的小心思,只是一心一意的做好自己的本分。临盆的痛苦非为人母不能体会,尤其是芳儿这种从小怕疼的人,更是绝望的折磨,但她从来是个坚韧的人,为了孩子连死都不怕还怕这点疼痛吗?孩子在五月初三生下的时候坤宁宫终于开始向外头报喜,是个很健康的男孩。
              虚弱的皇后静静地躺在床上,还能听到外头儿子发出的哭喊声,很有力量,她忍不住笑了,很满足,像是得到了命运的垂怜。芳儿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漂亮的瓷瓶子,里头有诱人的香气哄她将透明的汁液一饮而尽,很甜,像是蜜一样好喝。
              “娘娘,看看小阿哥吧。”白术欣喜的抱着孩子走过来,“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他们很快就会来的。”
              芳儿点点头,将儿子软绵的身体接进怀里,那个哭闹不止的磨娘精一到母亲的怀中居然安份下来,眨巴着水汪汪的眸子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女人。这一瞬间让芳儿心中滋生出活下去的欲望,可是她不能,她的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她不知道还能这样抱着她的孩子多久,她不知道玄烨的人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她不知道她封锁消息能给他们母子争取多少相处的时间,她只知道自己是个懦弱的人。
              “咳...!”一口殷红的血从皇后的口中喷出,洒在了襁褓上,还有零星几点喷在了婴儿脸上,孩子委屈的哭了。
              “娘娘!!”白术大惊失色想将孩子抱走替她诊脉。
              “让我再抱一会儿吧...没有时间了...”她眷恋的不舍得松手。
              “娘娘,让臣给您把脉...!”
              “白术,谢谢你,可是我不能再活着了。”我不能去冷宫,我不能成为这个孩子的负担耽误他的前程,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他一生的污点,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后的位置被别人夺走,我不能在冷宫里静静的煎熬等他...我已没有活着的理由。
              “娘娘您在说什么啊!”
              “白术,帮我带两句话好吗?”
              “有什么话等臣治好您再说!”
              “这种毒药,你治不了的...听我把话说完...”她摇摇头,费力的将颈上的银锁扯下放入襁褓中,这块银锁是压着她舍不得离开他的枷锁,也是除了怀中小儿以外最温暖的礼物,十四年了,她还是不得不与它分离,“帮我带两句话,一句给这个孩子,告诉他这个世界很美,告诉他阿玛是个好人,让他好好活着,额娘很爱他。”
              她苍白的容颜,嘴角一抹鲜血触目惊心,白术手足无措的看着,忘记了救她。
              她又从怀中掏出一枚荷包贴在自己心口:“第二句话,替我转给皇上,请求他...一把火烧了我,将灰扬在草原上...草原夜色美,轻骑踏月不忍归...”
              “娘娘,白太医,皇上往坤宁宫来了。”外头的小宫女对里头的事浑然不知,只是欣喜的通传。
              一句话如当头棒喝震醒了白术,他二话不说要将孩子抱走,但床上的女人目光突然狰狞,用尽了浑身的力量死死的箍住怀里啼哭不已的孩子,不愿任何人将她的孩子带走,但孩子的哭声磨软了母亲的心,她闭上眼睛,几颗泪珠从眼角滑落,她绝望的松开了手。抱走吧,抱走吧,如果你们能善待他的话,谁作他的母亲又有什么区别?如果你们能善待他的话,就算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又有什么关系?抱走吧...
              白术抓起她的手探她的脉,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毒药能这么快的渗透骨髓,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从哪里弄来的毒药,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毒...
              “娘娘...你...”
              “芳儿!芳儿,我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
              他的声音,还像从前一样好听,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关切,他的一切都让她心生眷恋舍不得死。
              闭着眼睛的皇后轻轻挽了挽嘴角:“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玄烨,我走了,希望来生的你能与姑姑情长到老,而我,不必再有来生了。
              握着荷包的手无力的滑落,荷包落在了地上,带走了她薄如白纸的生命。
              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三,皇后崩于坤宁宫。
              恨一个人,为何这样容易?
              乾清宫外站满了人,因为皇上抱着皇后娘娘的遗体在乾清宫里待了三日了,给皇后停灵在乾清宫是逾制的,怎么在这个关口皇上还闹起孩子脾气来了?众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手足无措,多少军国大事等着他裁决,他只顾儿女情长?
              第二句话,替我转给皇上,请求他...一把火烧了我,将灰扬在草原上...草原夜色美,轻骑踏月不忍归...
              “芳儿,你知道人为什么都想留个全尸?你一定知道,因为要有全尸才能轮回转世。”他抱着妻子冰冷的遗体在昏暗的乾清宫里自言自语,“你连个全尸都不想留给我?你连个让我等你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想留给我吗?我做了什么,你这样恨我?恨到要用死来惩罚我?恨到死前都不愿见我一面?”
              怀里的人已经没有温度了,再也睁不开眼,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哭不会笑,但他仍然不敢相信她能这么绝情,十年夫妻啊,她居然能这么绝情,她居然狠得下心。
              “皇上,时辰到了,娘娘的法身该入殓了,错过了好时辰,娘娘在那个世里不得安生啊。”梁九功在外头鬼哭狼嚎着。
              他轻轻弯起了嘴角:“你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软肋,连梁九功都敢拿你威胁我了,连梁九功都知道凡事只要说你不好我都立刻要收手,可是你为什么不知道?可是你为什么知道了还要离开我?就因为我不准你去草原?就因为我不让你住冷宫?你就选择用死亡的方式来离开我吗?”
              他抱起她朝殿中那口巨大冰冷的棺木走去,缓缓将人小心翼翼的放进去。他伸手去摸她的脸:“芳儿,这下你如愿了,棺盖一盖,你就再也不用看见我了,你就彻底摆脱我了。”
              他笑着说着,晶莹的泪珠砸下滴落在她安静的脸庞上。
              “可是我该怎么办?以后无数个想要见你的日子里我该怎么办?以后想听你说话了怎么办?想看你笑了怎么办?想再抱你一次...怎么办?”他咬紧牙关,不愿再落泪,双手紧紧捏成拳头,“我说过,我不会放你走,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我身边,你就是死了,魂都是我的,我说到做到了。”
              棺木被一点点的合拢,没有人知道停灵乾清宫的三日皇帝跟皇后是如何话别的,没有人知道皇帝随身佩戴的那枚荷包里放的是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剪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与她再次结发藏在她的手心。棺木发出沉闷的声音,隔断了阴阳两界的人,带走了她的人,和他的心。
              “芳儿,死亡,是一个人的事情,不容我陪你,但不管你走到哪里,你永远是我的妻子,我等你回来。”
              大结局


              IP属地:江西144楼2020-03-30 0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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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我去,这是重发了一遍吗?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5楼2020-03-30 07:49
                收起回复
                  2026-01-11 11:0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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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又被吞楼了吗?中间有好几章都不全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6楼2020-03-30 08:17
                  收起回复
                    其实可以发到晋江上哎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8楼2020-03-31 15:27
                    收起回复
                      啊啊啊,大大你重发啦,终于又能看到啦,可以求一份txt吗,度娘吞了不少楼啊


                      IP属地:安徽149楼2020-04-01 16:51
                      收起回复
                        我天,大大重新发文了🌹🌹🌹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50楼2020-04-02 01:03
                        收起回复
                          啊啊啊啊看哭了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52楼2020-04-14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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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间几章怎么看啊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53楼2020-04-14 15:15
                            收起回复
                              2026-01-11 11:0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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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看续文想看他们重新在一起不然太遗憾了


                              IP属地:浙江来自手机贴吧154楼2020-04-15 10:08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