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紫衣少女辞别了慕汐儿和苏奈然,孤身一人上了灵鹫山。
将抓来的药交给侍女,紫衣少女回到了自己的厢房中,揭开紫色珠帘,走了进去,坐在梳妆台前,缓缓解下自己的紫色面纱。
挽弦看着镜中自己褪去面纱后倾城的脸,笑得微微苦涩。双手在脑后慢慢解开额链的银锁,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寂的房间显得悲凉。
解下额链,露出了眉心一点玉色的泪痕,盈盈欲泣,正如点睛之笔,衬得她笑容些许悲戚。
每一次下山,她都以“吴紫衣”之名示人,紫裳,紫色绫纱,紫竹骨紫绢伞,着实是“紫姑娘”。
灵鹫山上,她是高高在上天赋异禀的教主挽弦;灵鹫山下,她是一袭紫裳神秘绰约的吴紫衣。那么那个真正的自己呢?她去哪里了?也许,那个真实的自己,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死去了吧。
挽弦不是她,吴紫衣不是她,那么她是谁?不过是一缕不愿离去的孤魂,凭着思念之情苟留于人世之间。
略有些无力地靠在镜边,眼角有微微温热的感觉,手仿佛千斤重,无论如何也擦不去那不会轻易出现的液体。
是她活过来了么?是不是那个曾经占据她整个生命的真实的自己?
是也好,不是也好,既然自己早就决定忘记一切,那么,就继续做挽弦,做婳音祭司最得意的傀儡。
那个真实的自己,对不起,只能让你湮灭尘埃。
因为我知道,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一只绝世非梧桐不栖非甘露不引的凤凰,与其与燕雀为伍,不如跃身火海浴火重生,尚留有清白之身。
挽弦将额链再度带上,水滴形吊坠恰到好处地完全遮掩了眉心泪痕。
绘柔捧过汤碗,笑着递交给万俟尘:“快喝吧,是教主亲自抓来的药呢!”特意把“亲自”加了重音,绘柔调皮地看着师兄。
万俟尘先是默不作声,一口气喝完了汤药:“教主回来了?”
“你这不等于废话?教主不回来我哪来的药?”绘柔脸一偏,拿过碗转身交给了侍女。
万俟尘立刻站起来:“我要见教主!”
绘柔瞪了师兄一眼,显然是被问得烦了,没好气地说:“别去,去了也白搭。教主吩咐了,谁也不见,她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吩咐不要谁也不要见?这不是她一贯作风,按她的性格来说,轻易是不下命令的。那么,自己去也的确白跑一趟。
万俟尘只好坐下,望着窗外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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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曼陀罗华开得一片纯白,
这里曼珠沙华红得悲凉,
中间隔的不过是浅浅一汪忘川水。
与其相濡以沫,
不如相忘于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