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托莉雅离开后,西里尔无奈地耸了耸肩,Saber提及Archer的模样虽然有损她身为战士的形象,却让她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看望盟友无可厚非,是他为她找的借口,也是他对她引导自己的感谢。况且Saber的私事,他本就不应该过多干涉。他相信她的人格。
连阿尔托莉雅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竟在书房跟西里尔谈了大半个上午,原先想着过几天再去找吉尔伽美什,却在与西里尔的谈聊中,在她对自己过去的回忆中,自然而然地就觉得她现在应该马上去见他。
接近中午,阿尔托莉雅来到了吉尔伽美什在瑞蕾罗蒂所购置的宅邸门前。
大门自动缓缓敞开,她平静地、毫不犹豫地往里面走。
吉尔伽美什站在二楼会客厅的落地窗前,偏头望着楼下,他轻轻哼声,嘴角多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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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托莉雅蹙眉打量着眼前的黑衣老人,这是……管家?
“这位小姐,我的主人正在楼上等您。”老人满头银发却不是老态龙钟的类型,从声音可以听出,他的精气神十足,就是说他现在正值壮年也不为过。
这真的……只是管家?
“尊贵的小姐,你漂亮的眼睛应该看着的是我的主人,而不是我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大概是许久没有被年轻的女孩子目不转睛盯着了,老人忍不住说了几句玩笑话,从话语到表情都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很好。
“咳……抱歉。”阿尔托莉雅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她收回目光,安静地跟在老人身后走着。
这座宅邸的楼梯位置设计得比较特别,在房屋的东西两侧,因而从正门进入的阿尔托莉雅想要上楼,必须走完一楼走廊的一半。
称不上是精心,宅邸的内部应该是被漫不经心地布置过了,阿尔托莉雅欣赏着走廊两边的摆件,在心里无声地笑了。她与吉尔伽美什的眼光可以说是完全的两个方向,这里到处都是吉尔伽美什的品味,但她察觉到了,所有有修改痕迹的地方,是为了迎合她的喜好。
那个男人,虽然没有了对她和对以前事情的记忆,但潜意识里似乎还保存着对她的印象。
阿尔托莉雅忽然愣住,这么说来,吉尔伽美什根本就不是召唤的原初状态,他很有可能是被处于这场圣杯战争中的某人下了禁制,导致记忆出现了问题。
他们两人都是在拥有肉身且灵魂存在于现世的情况下被无端召唤的,甚至还是在同一个魔法阵中同时,如果不是被动了什么手脚,吉尔伽美什应该和她一样拥有额外的记忆才对。
那么……冲破禁制之后,他是不是就能恢复过来了?
想到有这样的可能,阿尔托莉雅的心情又明快了几分。
“小姐,我的主人在最中间的会客厅里。”
老人把阿尔托莉雅带上二楼,为她指了路就退了下去,阿尔托莉雅下意识应了一声,转头想要道个谢,却发现老人刚才站的位置上已经空荡荡了。
空中残留着几丝魔术回路,他是魔术师?
阿尔托莉雅陡然警惕起来,果然很可疑,从刚见面开始,她就觉得这个老人很可疑。吉尔伽美什是不会把一无所用的人留在身边的,而那位魔术师看上去也不是一个会轻易低头的人,他们之间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约定吗?
想不出答案,阿尔托莉雅一阵头痛,只能无奈叹气,“真是不让人省心。”
二楼南面一共有九个房间,所以最中间的非常好认,阿尔托莉雅敲完两声门后,不等回应就直接进去了。
房间整南面都是落地窗,浅色却质地厚重的窗帘拉了一半,东西两边被两个暗色镶金大书架占满,房门所在的墙面上一左一右挂了两大幅抽象型的油画,然后就只有正中央的那套沙发了。
这样的设计,明明会让人产生很大的空阔感,但吉尔伽美什坐在了沙发上,他的存在感填补了这种空间上的缺失。此时,坐在沙发上的人侧头看向了门口,“Saber,来得可真晚啊。”阿尔托莉雅不准备接吉尔伽美什的话,她直接走到沙发前,隔着大茶几与吉尔伽美什相对而坐,“我想再确认一下,Archer,在我将你想知道的告知之后,你也会把Assassin的身份如实告诉我吧?”
“当然。”吉尔伽美什换了个坐姿,也坐直了身体,“不过不要弄错了,这不是交换条件,而是身为王的我做出的许诺。”
“那么现在就直切主题吧。Archer,请先把Yggdrasil拿出来。”
“哦?连我的财宝里有Yggdrasil都知道吗?”吉尔伽美什没有表现出惊讶,调侃性地说了一句之后,就挥挥手开启了王之财宝。
Yggdrasil是世界树的一截树枝,作为一个小型的结界宝具,它的作用很广泛。
吉尔伽美什使用王之财宝战斗时,多是投掷利器,这类小型宝具几乎不会被拿出来,发现它的还是某天在整理王之财宝的阿尔托莉雅。吉尔伽美什修改了这个宝具的使用权,直接丢到了难得表现出欲望的可爱妻子手里。
Yggdrasil的结界中有九个空间,阿尔托莉雅只利用了其中一个——以Midgard为通道的“中庭”。
阿尔托莉雅手边的空间微微扭曲,Yggdrasil从王之财宝里露了出来,结界张开,是她熟悉的花园。在这个结界之内,他们所说的一切都不会被外界听到。
两人身下的沙发变成了花园里原有的长椅,但他们都保持着原来的坐姿一动未动,即便这里的环境怡人,也改变不了接下来要谈话题的严肃性。
阿尔托莉雅开口了,她几乎把早上跟西里尔说的话加了点细节重复了一遍,不过因为现在坐在面前的是吉尔伽美什,她期待着他能想起来一点儿与她有关的过往,所以她还在最后补充地陈述了他们的每一次相遇。
记忆的最初是令人难以遗忘的第四次圣杯战争,他目空一切的态度实在让她对他产生不了好感,她离夺得圣杯只差一步,他却要她放下剑做他的妻子,简直不可理喻。
第五次圣杯战争的再遇是始料未及的,拥有前一次残酷大战记忆的他们成了最特殊的Servant,也注定了他们会在最终战中各自为阵。她惊讶于他对她的执念,她终于明白了圣杯的本质,她杀了他。
她以为一切就此结束,就算在最后一刻,她动过试图去理解他的念头,他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而后,时空错乱,在公元前、在三世纪、在十八世纪、在中亚、在西欧、在北美,在各种不知名的时空中,一次又一次地,他们相遇了。她见过他的挚友,他也见过她的导师和圆桌骑士。她在最后一役中选择接受他,选择与他一同开始新的生活。
阿尔托莉雅的话说完了。
结界花园中静得只能听到几声鸟鸣,吉尔伽美什沉着脸,没有马上表态。
“我所说的话确实找不到任何佐证。”阿尔托莉雅抬起头,“但是请相信,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实。”说到最后,她有点无力,就算是她,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也不会去相信这样的事情。
“哈……”
吉尔伽美什忽然大笑起来,阿尔托莉雅皱了皱眉,不解于他笑的原因。直到现在,她也不完全了解吉尔伽美什,不过从他的笑声里,她嗅到了愉快的味道。
“Saber,你本身就是最好的佐证。”吉尔伽美什停止了大笑,不由地赞道:“正直而诚实的骑士王,真是不论何时都是闪耀着光辉的珍宝,值得纳入囊中。”
其实察觉到不对劲并印证了不对劲的吉尔伽美什在昨天就已经尝试过打破禁制了,其结果只是在禁制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想要完全打破,似乎还缺少某种条件。
他对金发的骑士王有了零星的记忆,全部都是不足以串联起来的破碎画面。她丢下剑拥抱过他,她拿起剑刺穿过他,如此矛盾,连他自己都对那样的过往产生了好奇。
吉尔伽美什望着阿尔托莉雅,红眸中更多了一点柔和的色彩,他一边拿出Yggdrasil收起结界,一边说道:“我可爱的妻子,若是要索求我的宠爱,就等到我恢复之后吧。”
阿尔托莉雅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相信她说的?
但是即使他相信了她,这调戏般的话语也令她十分不满,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回嘴,吉尔伽美什又从王之财宝里抽出了泥板书,阿尔托莉雅诧异,“你?”
“过来。”吉尔伽美什站起身,向阿尔托莉雅招了招手,他觉得她就是条件。
泥板书上飘出的古老楔形文字绕在两人身边,猩红的魔力具象化成利刃向四面八方冲去,像是要斩碎这方天地。
归于平静后,吉尔伽美什望着自己的手感受着魔术回路,“啧。”
阿尔托莉雅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急切地问他是否恢复。
“阿尔托莉雅,你应该表现得更加高兴一点。”
他知道要喊她的名字了,他恢复了!
阿尔托莉雅紧绷的表情放松下来,嘴角轻弯,淡淡地笑开了。
才松了口气,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难得的认真又严肃,“裂缝变大了一点而已,禁制还在。”看来解除禁制还有其他条件……
阿尔托莉雅的面色又沉了下去,也即是说,当裂缝被修补,他又会变成初次召唤的状态,再一次将她、将他们在不知多少次圣杯战争中的所有相遇全部遗忘。
“哼,竟敢把主意打到本王身上。” 吉尔伽美什不知道这道他强行撕扯大的裂缝需要被修补多少时间,但他可以感觉到,确实有人在做这件事。为了他的妻子不做蠢事,他有必要提醒她,“那之后,如若站在你对面的是我,阿尔托莉雅,你知道应该要怎么做的吧。”
“……”阿尔托莉雅瞳孔一缩,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是的,她知道。
——杀了他。
她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被吉尔伽美什允许、唯一能够杀死他的人。
“放心,我之前就说过了,这是不知所谓的愚民为我们的结合献上的礼物。游戏结束,就会回到那边,而在这之前,好好享受即可。”
阿尔托莉雅无声地别过了头,这种安慰的话现在已经骗不了她了,但……被吉尔伽美什以这种不容置疑又柔和的口吻说出来,她又觉得有点可信。
最终,她还是以沉默相对,这或许是避免这场圣杯战争往不可控方向发展的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可……
“失礼了,两位的叙旧恐怕不得不停下了,去往拍卖会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吉尔伽美什看了一眼落地窗外,利安德尔为他准备的马车确实来了,“走吧,阿尔托莉雅,你想去的拍卖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