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L
这位L与新中国同龄,家里三兄弟,他夹在中间,该长身体的时候赶上建公社、炼钢铁、饿肚子。父亲身体不好,他们的母亲大人打算让大的两个孩子都辍学回家帮着务农、挣工分。老大特别喜欢学习(成绩也很好),听到老妈的想法在家里躺着流泪,三天不吃不喝。母亲大人心软了,让他继续念高中。而这个老二自然只好回家修理地球。放春假的时候老大回家,刚好看见二弟正扶着犁,歪歪倒倒地学着耕田。那一幕让老大记了一辈子,也愧疚了一辈子,所以后来什么事都让着老二。
一年多以后老二参军去了东北,经常吃的是难以下咽的高粱米饭、加了很多麦麸的粗粮玉米馒头。可是不管多难吃的东西老二总逼着自己要吃很饱。瘦小的他在部队里长得又高又壮(按照当时的南方标准)。最重要的是,他从一个木讷内向的农村孩子变得能说会道,用东北话说,“小嘴儿巴巴儿的!”因为表现出色,在军队里入党提干。他们家因为成了军属,倒也有人帮着耕田收割,农活不再那么让人发愁。不过他们的爹没太享受军属待遇,早早去世。
L奉母亲之命娶了他不太远房的表妹,虽然她没有什么文化但是长得挺漂亮。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难产,夭折了。后来有了一个漂亮的女儿,跟妈妈一样从小就满头的自来卷儿。
L的大嫂说他在军队里变得太油滑,迟早要出问题。她最有切身体会的是L的小弟上大学的事。这位小弟补习多年终于考上一所知名医科大学,虽然还不用交学费,可是生活费、书费、交通费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对于他们这个家庭来说。L总挤着大哥出这钱,说大哥念完了大学,挣得多,全然不管大哥的孩子也多,而且岳母家也一样需要赡养。
她这话很多年以后还是应验了。
L前半生很顺利:在部队混到了连长,然后转业回家从小干部开始干,慢慢升到他们家乡的镇长、镇委书记。老大上完大学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所以家族的事情反而是这个老二掌管斡旋。本来觉得L还有点希望往县里动动,却一招不慎掉进了别人设的陷阱里。江湖险恶,又缺乏坚定的革命意志和更高超的智慧,于是仕途嘎然而止。
还能如何呢?不如归去,退隐山林—属于中隐隐于市那种。帮女儿装修房子、看外孙、做饭…军旅生涯给他留下的最深刻印记就是他那双饱受考验的腿。年轻的时候在雪地里奔跑,出的汗最后结成冰,或者在雪水里干活—那时候觉得“木事”,老了才知道这事儿大了:静脉曲张加关节炎,连着动几次手术,自己描述算是尝过了“剥皮抽筋”的滋味。所以对我们这些后来者的最大教诲就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L喜欢看《士兵突击》,但只喜欢五班,七连勉强还行,觉得老A部分纯粹瞎扯。唉,巨大的代沟和欣赏角度差异。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