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三年A组2号(1)
月野坐在玄关换上木屐。
家里一旦出现缠足木屐,就是母亲敬子“云游”回来的证明。母女时隔数月见面,为了避免生疏尴尬的寒暄,月野明知故问说:“妈妈,您把木屐摆出来了?”
敬子过度注重地面清洁,最近春雨缠上了东京,今天也是烟云飞渡,骤雨欲来。因此月野一进客厅,敬子立刻扫了眼她穿没穿鞋,然后才能安心摆弄花枝。
月野故意用力地走了两步,鞋底发出孩子气的声响。
“我看过你的信。打球的事怎么样了?最近状态还是不好吗?”
“解决了。”
“哦。怎么解决的?”
“不打了。”
“看来又错过了你的人生(重要)时刻。”
“没关系,下一个人生时刻在三年后的三月,您可以提前安排时间。”
“公开赛吗?”
“毕业典礼。”
“抱歉。我还没适应你的新生活。”
“这是当然,妈妈。我今天第一天上学,除了带笔还要带什么?学校会发课本吧?”月野不放心地边吃饭边反复翻看只有一根笔的书包。
“为什么选择冰帝?青学不好吗?离家近,师资也是全国顶尖水平。”
“因为青学……我没有考上。”
敬子有些惊讶,问:“那冰帝你就考上了?”
“您看不起我。”
“是的。”敬子坦言。
“冰帝提供了特别的入学名额。”
“所以你才能考上。”
敬子年轻时学习成绩优异,回回考第一,这让月野无言以对。但她常年离家训练,父母也有各自的生活事业,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家人一起吃个早饭,月野不想只听数落,她按印象中母亲的喜好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同母亲聊起别的话题来。敬子洗过手,坐到月野身边。母亲端着黑釉茶碗的样子,叫月野念起爱讲这只茶碗故事的父亲来了。月野盯着父亲空荡荡的座位心想,我继承了母亲的外貌,也被父亲的浪漫性格感染。
“这是新公寓的钥匙,昭男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周末再回来住。”
昭男便是月野的父亲。虽然是个地道的东京人,月野也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
“新家会有石竹花摆着吗?”月野想起父亲,又问了一句,“白色的石竹花,花开四季,还说什么像我,竟会哄人!妈妈,他年轻时候也这样对你说吧?”
月野感受到了母亲笑容里的腼腆。敬子则摇了摇头。
“哦,男人没有留意这些的心思。”
“男人嘛。不过昭男不一样。”敬子起身拾掇餐盘,并以”赶紧去化妆“为由把月野支开。关于清洁方面的工作,敬子一向亲力亲为,即便月野来做,她也不会放心,必须亲自再做一遍。
事实上不用做家务这点月野根本也没打算和母亲客气,回屋就开始补妆。结果画好妆之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换内衣和校服……于是她又喷了三次定妆喷雾,把衣服领口撑到最大,小心翼翼地往下套,尽管如此,还是碰掉了左眼的假睫毛。
“7点半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月野严声厉色地训斥假睫毛,等胶水半干时候娴熟地沿着眼睫根部粘上,就在大功告成之际,眼尾的睫毛调皮地翘了起来。
“你已经失去了7点半的机会,现在7点33分的机会来了!请好好把握!可恶!要是迟到,教练又得板着脸了……”
正和假睫毛较劲的月野忽然意识到,从今天开始,再不会有掐着秒表等她下楼的黑部教练了。晨时的麻木无力感再度袭来,月野情绪低落,也不同母亲打招呼就独自出门上学去了。走到紫藤树下,她缓缓摘掉另一只假睫毛,左手肆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