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云朵「云朵是那么喜欢太阳啊,即便知道越靠近,自己就会消散得越快」
我没有想过冈特会找来。
房东太太拦不住他,他瞪着猩红的双眼,魔鬼一样冲了进来。
冈特揪住我的头发,反手甩了一个巴掌。脑袋里瞬间嗡嗡作响,肿胀的痛感让我晕头转向,嘴角腥咸的味道溢进舌尖。 我困惑地把视线聚焦到冈特脸上,他不由分说地把一份报纸砸在我身上:“麻瓜!他是个麻瓜!”然后再次抡起拳头挥向我。
“梅洛普!”汤姆的叫声令我心痛。他扑过来抱住我,企图用他的身体挡住冈特,“不要怕,我会保护你。”他轻声细语地抚慰我,我抬起头轻轻吻着汤姆湿漉漉的眼睛:“谢谢。”
我从汤姆发丝的缝隙里去看那张被折地皱巴巴的报纸,几个大字几乎占了画面的一半:世纪婚礼,新郎与不明女子逃婚……
许是我们旁若无人的态度刺激到了冈特,他暴跳如雷。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清醒时的发怒,比酒后失态更让人犯怵。他抄起家里的花瓶砸来。我不假思索闭上了眼睛,汤姆也用力抱紧我。
耳边回荡着空气里破碎的声音和少年的一声闷哼。
想象中的痛并没有来,我恍恍惚惚睁开双眼,只见抱着我的汤姆头破血流。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立体的五官,自好看的下巴淌下。
“嗒......”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汤姆似乎牵了牵嘴角,然后一个歪身,软软地瘫倒在我的臂弯。
“汤姆……”我喃喃地轻唤,用手指抚过他的脸颊,怀中的人没有丝毫反应。“汤姆!”我失声尖叫,汹涌澎湃的眼泪流经汤姆脸上,混合着鲜血,把空气里令人作呕的气息调合得更加浓烈。
冈特看着满地血腥也愣在了原地,手中拿着残缺的花瓶,眼里闪过怯懦。
“你!”我恶狠狠地瞪向冈特,向他怒吼:“你!你还我汤姆!你把我的汤姆还给我!”
冈特脸上的惊慌失措一闪而过,他大步走近,扯着我的红发,轻易一甩,我便扑倒在地。
倒下前,我小心翼翼地护着汤姆的脑袋。
“哦!我的上帝!” 房东太太捂着嘴,惊恐至极,冈特阴森森地看着她,掂了掂手里的碎片。
房东太太快步跑了出去。
接下去发生的一切在记忆里都模糊了。 我就像一条浸在肥皂泡里的鱼,苟延残喘。
冈特扬起拳头想送我一个告别礼,我把脑袋无力地偏向一旁,准备接受生命最后的钟鸣。
“你们!是谁!放开我!”冈特的拳头还没有落下,却被几个大力拉走了。
那是房东大太叫来的街头巡警。
冈特被架走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即将出门时,他用鹰般锐利的眼睛锁住我,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双眼睛,没有丝毫忏悔,只有怨恨和唾骂。
“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好啊,我没有了父亲。
可是我还有汤姆,还有家。 所以我一点也不伤心。虽然这样想,可是滚滚流下的眼泪却止也止不住。
想到怀不里不省人事的汤姆,我的心里更是一阵酸楚。
把汤姆扶到床上躺平,调配魔药,擦拭他的身体。
湿毛巾碰到他的背时,汤姆在昏迷中仍轻呼一声。
我焦灼地掀开他的衣服,一道狰狞无比的疤痕映入眼帘——那是汤姆父亲的拐杖敲打下的杰作。
我的指尖润湿了魔药,轻柔地划过他瘦削的脊背。
真的值得吗?
一个我从来刻意回避的问题就这样突如其来地跳跃了出来。
我用力摇着脑袋,想把这个想法甩走,但心里一个激动的声音却死死禁锢着我——承认吧,梅洛普,都是因为你,他才会越来越糟糕的,没有你,他会生活得很好。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抱住脑袋,看着汤姆血迹斑斑的衣服,仿佛在黑暗里抓住了一束渺远的微光,我与脑海里的自己辩驳,“不是我的错!他爱我!他愿意为我付出一切!汤姆最爱的人是我!”
“醒醒吧,没有迷情剂他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你真是一个自私无比,惹人厌恶的可怜虫!”明明心里对话的是自己,但那个“梅洛普”却高高在上,带着可悲又怜悯的语调,刺得我失声痛哭。
都是你的错。
你自私无比——
惹人厌恶——
我颤抖的双手用力握住桌上仅剩的三瓶的迷情剂,把它们牢牢攥在手心里,如同溺水的人拼尽全力去抓一棵腐烂的树枝。
没有你汤姆会生活得更好——
连你的父亲都抛弃了你——
手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指尖猛然松开。
迷情剂便掉落在了地板,跳动的闪光,斑驳的晶莹。
经营已久的梦境就这样被狠狠撕开。
我却莫名地有点如释重负。
就这样吧。
我爱的少年。
上帝给了我最后的时间,我就好好地珍惜。
只是希望,将来的将来,你不会恨我。在听到或者看到我名字的时候,会有一瞬间沉默。
仅仅一瞬间,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