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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这是一个分外潮湿的秃叶季，不久前，河水高涨，光秃秃的山包上刚被洪流侵袭过，甚至麻雀轻扇羽翅都能搅扰出空气中的水汽。
黑毛幼崽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远离育婴室的喧嚣憋闷，营地外的天空显得格外清新灿烂。族群还没从洪灾中完全脱轨，成员的急骤减少意味着整体的实力下降和猎物稀缺，所有猫都在忙于修复巢穴、争分夺秒地履行职责，根本无暇顾及一只幼崽的行动。
真希望我也可以为族群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接着，她又记起灰焰总是抱怨很渴。他到外面的水坑边喝水一定很冷。如果能找到一些苔藓，就可以把水送进长老巢穴。
幼崽看到不远处有一棵倒下的树横在小丘与森林边界的荆棘灌木中。她从积雪中慢慢走过去。从黑莓多刺的枝杈下钻过时，一团团白雪洒落到她的头上和肩膀上。她瑟缩了一下，抖落皮毛上冰凉的雪花。
那棵盖满苔藓的倒树就在前头。可正当幼崽伸出脚掌去扯苔藓时，却听到灌木那边有声音。她好奇地从树干上翻过去，扭动身体继续往前钻过荆棘丛，爪子冻得发麻。
“我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不来了。”陌生的声线使幼崽浑身一震。那明显是一位雄性武士，开口的担忧责怪在最后一字吐出时转成了温情的咕噜。
他是谁？幼崽不顾因冰冷和恐惧而竖起来的毛发，用爪子轻轻拨开面前干枯的荆棘，小心翼翼地从枝条间看过去，看到一块被黝黑的树干围起来的平坦空地。地面的积雪已经被踩脏，碧冬池正背对着自己，她的对面隐隐站着刚才说话的公猫，却因为松树投下的阴影与碧冬池身影的遮掩而看不清他的样貌。
“哦，星族……荒族还没从洪灾中缓过来呢，族猫们需要我。”
“我也需要你。”公猫轻轻呢喃道，伸出舌头舔着碧冬池的耳朵尖。母猫闭上眸子，喉间的咕噜声压抑不住喜悦与享受。
两只猫向对方紧紧靠拢，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毛发尖的热度。
黑毛幼崽倒吸一口冷气。碧冬池已经在族外找到伴侣了吗？年轻武士在晋升武士之前似乎也总是心不在焉，而且经常找借口离开营地，难道就是为了和公猫私会？
幼崽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然后转过头。
几个狐狸身长的松树后，一番忸怩的打情骂俏被尽收眼底。灰色身影满意地勾起嘴角，悄然隐匿于密林深处。未料想，一双眸子却恰巧撞上不远处呆立着的幼崽。
她直直地瞪着那双眼睛，感到对方瞳孔深处的猛兽在冲自己咆哮。一阵突如其来的颤抖传遍全身。那双冰冷而凶狠的眼睛猛然放大，只一瞬，朦胧里幼崽记不清那眸子的颜色，只是冥冥中恍惚有些熟悉感。那个身影威胁地扬了扬左爪，紧接着转身轻飘飘地离去，留下惊诧无言的幼崽只身于黑暗中。
一道疼痛于电光火石间深深窜进她的脑海，幼崽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已无暇顾及碧冬池和公猫。爪趾在地面上抠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斑驳印迹。那个神秘而模糊的影子倏地闪现在眼前，尖声嘶吼：
“我迟早会斩草除根的！”

“……荆芥爪，荆芥爪！”
荆芥爪失魂落魄地垂下头，苔藓垫已被蹬飞，碎屑七零八落。她猛然蹦起来，昨晚仓促间草草搭起的临时窝铺瞬间软绵绵地塌了下去。学徒甩甩脑袋，身上的毛发已被冷汗尽数湿透。
“你做噩梦了？”微风爪的声音逐渐清晰，被梦魇剥离的理智也随之归位。“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吧。”一股老鼠的香味勾起了荆芥爪的食欲，学徒定了定心神，刚想迫不及待地低头咬住猎物，却在半空硬生生停了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灰眸扫了一眼对方平坦的腹部，尴尬地咽了口唾沫。
“呃……你吃吧，我已经吃过了。”微风爪温和地眨眼示意道。偏在这时，他空空如也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林族学徒只好无奈地弹了弹耳朵。
荆芥爪抿抿嘴，撕下半只鼠肉放到微风爪面前。“谢谢你。”她知道秃叶季捕猎不易，林族的处境虽能勉强填饱肚子，却也比荒族好不了多少。
两个学徒狼吞虎咽地解决掉自己的那份食物，相对无言。微风爪顶开门，清晨新鲜清冷的空气裹挟着一缕阳光洒满整个谷仓。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钻出谷仓外一圈破旧不堪的铁丝网，那缕微弱的阳光穿过银装素裹的松林，变成了幽静的色泽，给河谷已结冰的莹洁冰面染上了一层微凉的光辉。
微风爪在旁不疾不徐地走着，荆芥爪能感觉到他刻意放缓的脚步在无声迁就着自己这个伤员，不免略带歉疚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很安全的，你不必——”话音未落，眼前忽然一片晕眩。她听见自己惊叫的声音，脚下一软，左前爪狠狠地砸向地面。
“小心暗冰！”微风爪眼疾手快地向里扯过学徒的颈皮，待稳住脚步后才松开牙齿，将她放下。“是不是昨天的伤口又裂开了？”不容分说，林族学徒紧张地用口鼻顶开她侧腹的毛发，蜘蛛网还好端端地缠在那道显眼的抓伤上。虎斑公猫松了口气。“我先送你回荒族。”
荆芥爪在那稍带寒意的鼻尖贴上皮毛时不禁一愣，只感到脑中一片空白错乱，周身困窘燥热。她呆呆地抬起头，瞬间在对方秋日晴空一般明净的眸中看见了自己狼狈的影子。一对像沉在碧色水潭之下黑宝石一样清秀的眼睛，还未脱稚气，此刻正燃烧着浓浓的关切之意，几乎将她吞没。
“啊？我……我，不用……”荆芥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伤口处的疼痛此刻根本不值一提。学徒平生第一次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
微风爪平静地笑了笑。“走吧。”他靠近了一些，尾巴轻搭在荆芥爪的肩上，不过于疏离却又避免了再次皮毛相贴的尴尬，于无形中分担了学徒的一大部分重量。
清亮透明的和风徐徐吹起两只小猫的毛发。积雪没有在太阳面前知难而退，还是厚厚的一层，满地碎银。连原野上密集短小的枯草上都结了蓬松松的雪球，极为轻灵可爱。荆芥爪忽然停了下来，尾巴犹豫不决地盘过脚掌。
“怎么了？”
学徒踌躇了一会儿，然后将惊醒她的梦境说了出来，包括她那些没有证据的猜测和想法。
“所以说，白星才是幕后主使。”微风爪蹙起眉头，努力控制的情绪使声音有些僵硬变调。
荆芥爪用力点了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一切轻而易举地告诉这名林族学徒，好像对方的每个善意之举都勾起了她的心弦，像一团烈焰温暖着秃叶季如坠冰窟般的寒冷，使心和心坦诚相待。
“你还记得梦里的那只猫长什么样吗？”虎斑公猫严肃地眯缝起眸子，趾尖柔和的轮廓变得坚硬，切断了爪下阴影与白雪间的缝隙。
荒族学徒迟疑了片刻。记忆像腐烂的叶子，任凭她如何琢磨都难以回想起一丝气息，一毫旧影——“他朝我扬爪子的时候我看清楚了！他的左前爪没有指甲！”这些句子脱口而出，荆芥爪看到微风爪朝自己默默颔首示意，静待后音。
“我只告诉了一只猫。”荆芥爪陷入了沉思。如果不是昨晚的梦境让她回忆起幼崽时的往事，也许她的脑袋会把这件事消化得一干二净。“……我只告诉了松星，他不让我说出去。”学徒叹了口气，“毕竟让幼崽擅自出入营地是武士的失职，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按照你的说法，既然白星是幕后真凶，那道黑影也许就是他。”微风爪肯定地接上话头，看出荆芥爪此刻的无力和烦躁，安抚地舔了舔她的肩膀。“我在垂槐尾生前见过他一面，就在那儿。”
荆芥爪顿时瞪大双眼，顺着微风爪的视线看去。紧张和激动如同破冰而出的洪水呛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是岩荒二族的边界，也是棕榈掌和青风藤皮夺走那个‘假物证’——该死的猎物脑袋的地方。

一切都说的通了。
是白星发现了碧冬池和垂槐尾的异族恋情，并在他们确认关系后引来了林族巡逻队，森林大会上与冰霜星一唱一和置荒族于危难之中。棕榈掌和青风藤皮在边界遇到她只是巧合，他们只是受白星指使寻找垂槐尾的必经之路，然后将其毒杀，才嫁祸给了自己——目睹一切的猫。
下一个目标，就是碧冬池。
荆芥爪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营地入口，却无暇顾及与微风爪道别。林族学徒显然温柔地忽视了这个小细节，因为他已经体贴地消失在了身后的灌木中。
荆芥爪站在原地理了理思绪，然后在族猫深浅不一的目光中径直奔进了育婴室。
“碧冬池，我必须和你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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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这章写的我好凌乱

@Flowlight☜ @月落黎明_Lion @🍪哪有坏脑筋 @筱筱不是笙笙º @孤里寻渊

沙发！！！

怪不得要除掉小荆芥
今天也是爱微风宝贝的一天hh

呜哇发糖了发糖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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