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静淡淡笑了，“倒是不傻。”
“当然不傻了！”林昀瞪眼睛，“对了，隐兄，你家随从武功也很高强啊。”
“多谢谬赞。”
“这武功路数我怎么看不出是出自哪门哪派？”
“秋来自南疆。”隐静道，“想是你从未去过，所以不曾见。”
林昀恍然大悟，“也对，世上武功千万，我才见过多少。日后还是要多多出来才行。”
“只怕令尊得知你四处打架，再不肯放你出来。”
林昀一张俊脸垮下来，“隐兄不是要告密吧？”
“不会。”
“那他就不会知道嘛。”
随着林昀轻快的声音，几人渐行渐远，方才打斗中的剑拔弩张，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随风散去了。

四、迭变又起
淮水。
“隐兄，告辞。”林昀双手抱拳道。
“去吧。”隐静也抬手抱拳。
林昀看着他的动作，丝毫没有江湖人的利爽，仿佛那些读书人般尔雅文静，他歪头笑了，“同行这些时日，还是不觉得隐兄是个江湖人。”
隐静不置可否，淡淡道，“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去罢。”
林昀也不是性子磨蹭的人，当下催马离去，“隐兄，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隐静坐在马背上，抚着佛珠，默然看着林昀飞扬的身影渐渐变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
“公子。”见隐静一直维持着远望的姿势，秋等了许久，才低声提醒，“我们该走了。”
隐静如梦初醒般，倏然收回了目光，神色几经变幻，却最终淡了下去。
“公子与少君约定时限将近，此去华山事关重大，却为何随林昀耽搁？”
隐静脸色漠然，只是眼神中泄露出一丝波动来。
“咱们耽搁了这半月，华山怕是不能去了。”秋劝道，“即刻出发，定能在少君规定的时限之前赶回去。”
隐静催马向西，“去华山。”
“公子！”秋赶忙跟上去，神色间难掩担忧，“不能按时回去，少君定要恼的！”
“不妨事。”隐静声音淡漠。
“公子！”
隐静策马向华山而去。

“大哥，我回来啦！”林昀一路疾驰归来，到了苍山下，早有弟子远远见了，忙往山上通传，那通传弟子哪里赶得上林昀的脚程，是以他都到了家门口，家人却无一知晓。
忽听得他这一声叫喊，正在写信的林修方才抬起头来，就见门口一暗，林昀已进了书房，见到自家大哥，立时露出一口白牙。
“皮猴子。”林修笑骂了一句。
林昀笑嘻嘻地凑过去，“我走了这么久才回来，大哥怎的一点都不高兴。”
“还知道回来。”林修瞪了他一眼，收起方才写好的信。
“大哥，我这也是为了给你找贺礼啊。”林昀说着把包袱往桌上一放，“这可是一整块玄铁，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拿到手的。”
林修眼神变了变，“那可多谢你了。”
“怎的不见嫂嫂？”林昀探头左右看着，“是在娘那边？”
“婚期推迟，小茜不在这里。”
“为何？”林昀十分不解。
大哥的婚事早在他游历之前就已定好，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居然把婚期都推迟了？

“三月初七那日晚上，前来道贺的岳正山大侠在咱们家客房被杀了。”
林昀震惊地看着自家大哥平静的脸色，“岳叔叔？！”
林修点头，“发生这样的事，只得将婚期推迟了。只是查了许久，到今日也没有半点头绪。”
林昀握紧了拳头，“岳叔叔行侠仗义多年，竟遭此毒手！”
“我知道你与岳大侠脾气相投，只是父亲说了，这件事不简单，咱们务必小心。”
林昀看向兄长，“怎么说？”
“当日岳大侠的伤口凝结成冰，滴血未流。父亲私下告知我，如此诡异的伤口，唯有十几年前第一铸剑师尹清屏所铸名为‘沧炎’的一柄剑有此威力，只是传言尹清屏一家已避世多年，沧炎也从未在武林中现身。”

林昀眉头拧起来，“我回来路上，遇到一人同行，他也说起当今武林，再无人能比上第一铸剑师。”
“所以父亲才说，这事蹊跷，要我配合秦盟主找线索便是，万不可擅作主张。”
“大哥，这事会不会和魔教有关？”
林修本想劝诫弟弟不要因为岳正山之死而鲁莽行事，不想林昀突然提到魔教，不禁一怔，“魔教？”
“我在路上遇到擎天镖局被劫镖，那伙人身法诡异，瞧着和西域魔教的武功路数像的很。魔教销声匿迹这些年，莫不是又不安分了？”
林修听了林昀的话，也不禁沉思起来。
魔教地处昆仑深处，平时鲜少在江湖中走动，只是魔教每次出动，都必然会在武林中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百余年来，折损武林正派侠士不计其数，却难以根除，着实让中原武林又恨又惧。
若此次真是魔教所为，是否意味着，武林又将遭遇一次劫难？

苍山派练武场内，只听得一阵兵器相接的脆响后，几名弟子捂着手腕告饶，“二公子，你可饶过我们吧，再这么折腾下去，我们连趁手的兵器都没有了！”
林昀一脸嫌弃地看向那几名弟子，“自己功夫不行，却要赖到兵器上，说，我走这一年，你们是不是一直偷懒没有好好练内功？”
“二公子明察啊，你也知道少帮主有多严厉，我们哪里敢偷懒。只是我们资质平庸，比不过二公子事半功倍呀。”
“就是啊，二公子天资非凡，我们当然比不过。”
因林昀性子活泼，与这些弟子相处融洽，大家也不怕他，便你一言我一语地笑闹起来。

“二公子此次归来都快一个月了，怎的不见你往城里跑？”
听得有人这样问，林昀不禁叹了口气，“还不是大哥，说我出去一年该野够了，让我在家多陪陪母亲。”
“咱们二公子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少帮主一句话啊。”
众人哄笑起来。
林昀也不恼，笑道，“明儿我就让大哥每日给你们多加一个时辰的早课，省的你们闲得慌，都敢来打趣我了。”
众人又是一阵哀嚎。

林昀正和弟子们闹着，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匆匆走近，正是大哥身边的随从林安。见他神色凝重，林昀摆摆手让众人安静下来，“怎么了？”
“二公子，少帮主请您去书房。”
林昀也不多问，起身便走，“你们别只顾着闹，好好操练着，晚些时候我再过来。”
众弟子们一迭声的应下了。
“可知是什么事？”林昀边走边问道。
“帮主接到了江湖令，令帮主速往洛阳汇合。”林安跟在林昀身后，回禀道。
林昀脸色变了。

江湖令是中原武林发生紧急重大事件时，才会由武林盟主发出的诏令，自秦昊登上盟主之位，还是第一次发出江湖令。是发生了什么事——莫非真是魔教？
“爹，大哥。”林昀进门就开口询问，“究竟何事如此紧急？”
“程如风死了。”林修神色冷凝。
林昀怔在当场，神色中难掩震惊，“死了？”
“据说，是刚回到青云帮，就被钉死在帮派正门之上，伤口滴血未流，凝结为冰。送信弟子到达洛阳第二天，又接到消息，青云帮被灭门。”
“只怕是魔教。”林廷叹道，“江湖又要起风浪了。”
“爹，您旧伤未愈，不如让大哥和我代您去吧。”林昀虽也对魔教行事齿冷，却更担忧林廷如今的身体。

“盟主亲发江湖令，我怎好不露面。放心吧，一点小伤，不要学你娘，大惊小怪的。”
“爹你可别再逞强，当心我告诉娘。”林昀不赞同地摇头。
“臭小子，就知道和你娘告状。”林廷黑着脸道。
林昀赶忙凑过去，“爹，我这不是不舍得你再劳累嘛。您想想，前年您旧伤复发的时候，娘哭了多少天。”
“我知道你孝顺，只是这趟洛阳，爹必须得亲自去。”
“盟主亲下江湖令，只我二人前去，难免落人口实，让人觉得咱们怠慢。”林修见劝不住父亲，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不如这样，我留在家中，让昀儿和您同去。”
林昀眼睛亮了，“如此甚好。”
“家里是放不下你了。”林廷笑着拍了林昀一巴掌，算是默许了。
林家这边其乐融融，与此同时，昆仑之上，一只细长的手，碾碎了传书，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摄人心魄的笑意来。

五、魔教来袭
林廷父子二人刚到洛阳秦昊府上，只见襄渠、陈云龙都已到达，神色皆是郁郁。
见礼后，林昀本想着上前安慰几句，却被林廷拉着直接去了客房，面对林昀不解，也只说是他们异性兄弟之间的感情，岂是旁人几句话就能开解的，与其添乱，不如在房里静候。
待到崆峒、华山、峨眉、嵩山等大派到齐后，秦昊让那报信的青云帮弟子出来说明情况。
那弟子抱拳向议事厅里的各派前辈行礼后，才开口道，“那一日掌门刚回到华山，就有人上门挑战，是一个长相俊美的年轻人，带着一个抱着剑匣的随从。比试中，掌门左肩被那年轻人划伤，伤口没有流血，反而立时就结了冰。不知怎的，掌门看到伤口，突然就弃了剑认输，还让我们送客。可那年轻人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我们掌门措手不及，被他刺中胸口，那人着实欺人太甚，竟将掌门钉在了大门上。帮内突遭巨变，只怪我们学艺不精，未能拦住那人为掌门报仇，大师兄只得派我前来报信，望各位武林前辈替掌门主持公道！”

那弟子将事情始末叙述完，议事厅却久久没有人开口。如此诡异行径、残忍手法，各派纷纷想到久未出江湖的昆仑魔教。
“程帮主数年来专注清修，不与人为敌，不想竟遭此毒手。”崆峒派掌门张靖岭叹息道。
“程帮主去了第二日，我方才听闻消息，待我赶到青云帮，却只见满地尸首。”华山派掌门杨白松神色复杂。
青云帮与华山派距离不远，青云帮被灭门他居然丝毫不知，若对方盯上的是华山派，他不知此刻自己是否还能安然坐在这里。
清月派掌门越清尘疑惑道，“前些日子岳大侠遭难，与此次程帮主伤口十分相似，此种杀人手法在江湖中并不多见，在下唯一一次听说，还是在十几年前，武林第一铸剑师尹清屏历时三年炼出了一柄沧炎剑，剑气极寒，由此剑造成的伤口血液即刻凝结。只是彼时年幼，不曾亲眼见到，也不知传言有几分可信。”

越清尘此话一出，众人都想起了那柄一出炉便名扬武林的沧炎剑。十几年前，在座的大部分也都是年轻气盛的年岁，是以不少人是亲眼见到了那柄剑的威力。
嵩山掌门许岚接道，“但铸出沧炎剑不久，尹清屏一家就神秘消失，十几年来，沧炎剑一直不曾出现，朱炎也销声匿迹。在下猜想，这两次十有八九也是沧炎剑的痕迹。只是这年轻人一声不响伤人性命，却是为何？”
越清尘想了想，问那青云帮弟子道，“你可看清那年轻人所用武器是什么模样？”
那弟子听了半日，见有人问到他才不解道，“是一柄样式普通的佩剑。”
众人听他此言皆是疑惑，唯有襄渠、陈云龙脸色苍白如鬼。
众派到来之前，他们随秦昊特意去暗室看过，沧炎剑纹丝未动的放在里面，这年轻人是如何用一柄普通的剑造成那样诡异的伤口！

见秦昊面色不佳，林昀关切道，“秦盟主是否需要休息片刻？”
“多谢林昀侄儿关心，我不碍事。”秦昊摆手道，“老三和老五与我虽是异性兄弟，但却情同手足，短短数月相继被害，我着实难以接受。”
襄渠叹道，“大哥，咱们心里都难受，可眼下这情形，还需要您打起精神来，带着大伙儿一起对抗魔教啊。”
杨白松接道，“襄掌门说得在理，青云帮被灭门，手法与魔教太过相似。”
“只是不知，这年轻人与魔教是否相关。”许岚思索着，慢慢开口，“他若是魔教中人，却为何只身一人去挑战程帮主？”
“他刚下毒手，魔教随后就到，若说他不是魔教的妖人，我可不信！”陈云龙冷笑道，“魔教蛰伏了这么多年，怕是又要出来兴风作浪了。”
他这样一说，果然见各派脸色都更加凝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