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之花侍医长含蓄一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她虽已经上了年纪,却仍盘靓条顺,开口也是十足缠囗囗绵缱绻的柔雅腔调,简直要令人耳朵怀囗囗孕:”啊啦~几天没见,如此生分…怎么不唤贫尼’*兄님’了呢?怪不得坊间爱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却是读书人…”

白哉更显困窘,彷彿希望她压低声量,言词闪烁的道:“法眼大人如今早已脱离凡尘,从前以往不足挂齿.”
“恼人最是戒珠圆~一经落饰,旧亲故友的态度都全变了样,除临时抱佛脚的外,平日也不来庵里烧香,贫尼见门可罗雀,还道是因愚贱不堪相伴而遭到嫌弃排挤,想忝着脸跑到跟前打招呼,又怕污了人家好名好姓,只得躲起来暗自神伤落泪…也罢,贫尼有一事望与内府大人相商,还请拨冗移驾陋室.”
白哉眼睛直瞪瞪的,一点面部表情也没有,像泥制的面具.他一声不吱,提起脚跟就随卯之花侍医长离去,似乎巴不得有个地洞能钻进去;清楚他向来不与非自然血统的女眷单独相处ˋ且没有做小伏低陪身下气习性的杀生丸与月夜丸,都难掩纳罕,四目相觑.
”…兴许因为那位是尼师吧~”月夜丸直着双眼愣瞧了好半天,才迸了这么一句;杀生丸却不以为然--学长若有意避嫌,别说出家了,任你去变性也不管用.如今卯之花侍医长一番言语颠三倒四,乍听之下像老年人脑子瓦特了混说白道,细细琢磨便会发现她话中有话阴阳怪气,白哉又面如金纸,不问清浑皂白低头跟着走,加上铃之前提及螃蟹事件是他托了卯之花侍医长来找御许大人帮拳,足见两人关系非比寻常,其中必定大有文章,不免暗地里留了心,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用扇柄一拍月夜丸说:”他们自走他们的,你直梗着鹅脖子瞅什么?真难看.”ˋ”我只在想,那位尼师该不会是学长的债主吧?”ˋ”亏你想得到.以朽木宫的身家,但凡世上有的,无不堆山积海,真金白银也跟泥土一个意思,始终只有放贷,哪来借款?”ˋ”不见得吧~*土豪哉土豪哉,*豪的是地皮,学长那院子虽然大到该装红绿灯,但真要他凭空生出几百几千万现钱,说不定挺要命的,抽筋剥皮也办不到…”ˋ”想什么呢?以前塾师不都说学长’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固然十万贯是太离谱,那该2.5吨了…”ˋ”啊我知道了!那改成--腰缠十万贯,他是奥特曼!”ˋ”你很顽皮嘛…再混说白道,仔细学长敲你的牙.我也劝烦了.”

两人有所不知的是,卯之花不仅是白哉的债主,而且是前世的冤亲债主.
午后的阳光西斜,树木拖着修长的影子.宽石梯陡峭高耸而绵延迂回,白哉宛如披枷戴锁,满心不乐意的随卯之花侍医长的步伐拾级而上.周围树林森密,崖削崚嶒,龙吟虎啸,鹤唳莺鸣.沿途两侧许多怪石,或狰狞如鬼怪,或匍匐似猛兽,纵横拱立,怵目惊心;其上则苔癣斑驳,藤萝掩映.白哉略一弯腰,躲过拂面而来的垂枝.卯之花听见风声,在前方头也不回的笑道:”上次您来,还没这机关吧~您多走几趟,便司空见惯了.打从婚后,内府大人便一心一意的扮演居家好男人,真叫贫尼寂寞呢.”--人老通常身子重,她年逾七旬,竹杖芒鞋,行路却赛水上飘,如履平地且一点儿声响都不闻,足见武功之高.
石阶顶端有座奇妙雄伟的山门矗立眼前,正对东方,背面沐浴在金光之中,因此粗硕的圆柱与挺拔的松柏投影便倒向了来人.由下往上仰望,映入眼帘的只是夕照天空下柱列与枝桠的剪影,使该古老山门看似有如神殿废墟,显得既恢弘又悲怆.门里的风景也随距离拉近而逐步显露--并非理所当然的正殿,而是山环水漩,茂林修竹,虽无峥嵘轩峻之殿宇,却饱含葱蔚洇润之灵气.余晖照耀下庄严璀璨的大簇大簇竹林稳重的徐徐浮现,视线穿过颀长竹身,依稀能看见另一头为数众多的坟墓,几乎占了寺内广大面积的一半.墓碑形状全部如出一辙,浅色碑石的边角依旧锐利,在冷风吹拂的唦簌声中绽放新鲜的光芒,使那片过于明亮的墓园有种与众不同的鬼气.”都是我元字塾于大东亚战争中玉碎的子弟--当时贫尼还没出生呢.”卯之花合十:”战死者的墓园,就是青春的墓园.前辈们为大元帅陛下慨然献出了生命…”
“法眼大人,您该不会赞成御亲拜吧?白哉毫不客气的单刀直入.倘若卯之花侍医长也是玉碎派,那么情况就会变得相当棘手,白哉最好趁离山门还近,赶紧拂袖而去.

“呵呵呵呵呵…”侍医长以袖掩口,声调柔缓甜腻,笑法却十足像武家的欧吉桑,从胸口将浑厚的音量往外推,甚至带点共鸣的振动,毫无女人味可言,足见此人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自初识时起累换星霜,内府大人仍然不了解也不信赖贫尼啊.玉碎派前阵子托高衫少将之福,天天霸屏热搜,如今黄花菜都凉了,贫尼再旧事重提,岂非蹭热度都蹭不到热点上?令人啼笑皆非.何况主动的牺牲岂可寻求回报呢?元字塾纵然不济,也不至于无理取闹,徒增陛下的困扰啊.”她话锋一转,森然道:”然而倘若关系是以双务契约为基础,则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即便过程有些啰嗦,甚至相当不愉快,仍然必须连本带利的讨回来…倒不是完全着眼于帐面上的区区蝇头小利,有时候只是不愿意坐视老赖自谓得计的嘴脸,遂为了公平正义而不得不奔波劳碌...”
“…”
“请吧.”卯之花侍医长领着白哉踏入密密麻麻的竹林,往西进发.视线陡然暗了下来,整个人宛如被扔进黑暗之中;抬头往上望去,离地越远,左右的竹身越往内弯曲,与无数竹叶一同覆盖穹顶,也难怪阳光照不太进来.两人先往左弯,前进几步,又往右绕,不过两三步,再度回转,如此重复无数次,不折不扣是个迷宫.在外看来西部竹林似乎规模不大,应该很快便能直抵圆心,然而内部之复杂远远超乎想象,倘若无人带路,又揣着马虎的心思,一定会感到宛如误闯青木原树海,而身历无依无靠`弹尽援绝的广漠恐惧吧.兼且越深入中枢,走道越发狭窄,原本仅容一人通行的空间,如今却必须侧身而过,随时会被夹道竹林包抄辗扁的战栗如影随形.卯之花为修行处所布置的奇门遁甲,一如她讳莫如深`算无遗漏的心思,外人绝不能擅自打扰,否则必定招来杀身大祸.
好不容易来到竹林核心,那是一片约莫10叠大小的圆形草地.来客在迷宫囗囗内像无头苍蝇般乱转时,绝对无法想象无止无境的路径居然包围着如此开阔的空间.草地中央是类似寺院库里的小巧建筑群,人字形屋顶`格子门窗,除年代久远外,建筑设计十分普通,倒不见什么特别之处,不免令人怀疑这栋守墓小屋自古即有,是卯之花来到后才种起了竹林.

白哉挥米撒盐,去瘴除疠,这才步入门槛.不知卯之花侍医长葫芦里卖什么膏药,他心里难免擂鼓,然而打定主意兵来将挡后,反而稍定了神.卯之花当仁不让的盘踞高位,架子极大,旁若无人;白哉则一反常态,客客气气的斜签着坐下,待侍医长轻轻瞟他一眼,便背过身子去点火,再单手捧起烟袋,送到她嘴边一寸来远,等她凑过来尝.这上下错位的场面任宫中谁见了,眼睛都该脱窗,两人却一派理所应当,十分默契,显然行之有年.
小茶坊主从隐蔽处探出头来,坐在角落烫酒;年轻侍女则端过三边向上折起的多福形伊贺烧大钵,轻快柔顺的形状与材质和涂釉相辅相成,营造极佳的平衡感,是坪岛土平氏的杰作;其内盛满多采多姿的轻食,诸如切成山椒形的斑节炸虾柳橙盅`星鳗时雨烧`南瓜小仓蒸`黄身寿司球配甘草芽`菱形的白肉鱼海胆蒸`北寄贝姜酱油烧`水煮蚕豆与菊囗囗花甘醋渍等,皆是颜色鲜艳暖和且立体感十足的料理,更用心摆成起伏模样,后山前水,赏心悦目.白哉触目却微微顿了顿--居然皆是荤菜!在这样的日子里,出家人如卯之花竟不愿止荤添素,不由得令白哉颇感意外.
“怎么了吗,内府大人?”卯之花捧着酒杯,彬彬有礼的请下人回避:”辛苦了~接下来交给内府大人即可.”
“…不,没什么.我客随主便.”白哉在侍女离去前,从她手中接过御本守花朵形浅钵与青竹中节筷,开始布菜.
“毕竟不是什么值得掉眼泪的事啊~自己人跟前,贫尼何苦惺惺作态?内府大人一定也觉得,如此逆子顽孙,平时就没尽什么心,现在还来拆台,说他是皇族的老鼠屎,一点都不为过,能趁出乱子前一了百了,真是功德无量呢.”
“何出此言?法眼大人说笑了.出家人可不能打诳语.”

两人行礼如仪,依照宫中惯例,先说水,后说山,说完宝塔说旗杆,内容则想当然耳的像一锅杂烩,既有大龙虾,又有小辣条,前言不搭后语也不得要领.天南地北的侃了一通后,话题终于空降隐居大人的猝死.所谓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即使山中高囗囗士如白哉也不能免俗.他略探过身,向卯之花侍医长打听验囗囗尸结果.
“在贫尼开口叙述之前,能否请教内府大人一事…”卯之花从酒盏中抬起头来,一脸澹然:”敢问您认为谁最有行凶的嫌疑呢?”
“不瞒您说,当我得知隐居大人--姑且称之为北天折柱吧--的那一刻,脑海中首先浮现的便是赫映宫的御许大人…然而,随着细节陆续传入耳中,我略事修正先前的揣度--主犯是御许大人,从犯则是您.御许大人并不具备相关专业知识,故由她策划大方针,实际操作的重担则落在您肩上.”
卯之花闻言掩口而笑:“换内府大人说笑了~这是最不可能的组合.您也一清二楚,无论御许大人或贫尼能有今日,多拜菊尘院所赐,说菊尘院是我俩的再造父母毫不为过.隐居大人贵为菊尘院的爱孙,由菊尘院亲自将御许大人指婚予他,等于是托孤,而御许大人当时可满口承应下来了…菊尘院恩重如山,御许大人或贫尼于情于理皆不可能对他下毒手…否则早在40年前就把他铲除掉了.毕竟此等货色自用不行送礼无法的,还于亲王殿下大不便,留着等过年吗?”
“…确实如此.”白哉颔首,薄唇略沾了沾盏缘.别的先不说,就支持荧惑丸登上皇位,卯之花侍医长与他算是志同道合,且她的分析合情入理,白哉没道理不相信她.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贫尼原本也怀疑过您呢~”卯之花夹了个寿司球,小口小口地咬着,像在折磨它.

1398

“那次是出于万不得以.常言道,有后妈就有后爹,隐居大人不仁于前,赫映宫亲王殿下也只是为自我保护而先发制人罢了.虽稍嫌鲁莽冒进,有欠考虑,但斟酌其年龄与手段,他已经竭尽所能将伤害减到最低了,无可厚非.且目前为止,亲王殿下尚不曾对亲属刀刃相向,晚生认为没必要花时间在挑他的毛病上.”话音刚落,白哉却略事沉吟.杀生丸最近不管不顾的呛了自己,等于在精神上打碎了一个巍峨耸立`不容挑战的君父,倘若他趁胜追击的把刀刃伸向那古老的心魔,理论上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听内府大人的用字遣词,似乎暗指亲王殿下劣迹累累呢~“卯之花侍医长含囗囗着笑,而白哉并未否认.”弒亲…如果真是赫映宫所为,那么内府大人您正面对着一个偏好别出心裁的连环杀手…这不是赫映宫第一次做案,想必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有亲王殿下红尘作伴,您相当于是潇潇洒洒的登上了一场说死就死的旅程呢~曌宫殿下尚未登基坐殿,内府大人就预先体验了一把伴君如伴虎,每天都像坐过山车,真是太刺囗囗激了~”
白哉听这不是话,一力想帮杀生丸辩解:“不,奈落神无小姐也相当可疑.她应华伦泰阁下之邀,与梦幻白夜的歌舞伎剧团一起到华府表演,但返国后却未出现在六角梅御殿--否则机智冷静如她,应该会出手阻止铃子妃前些日子的恣发雌威才对.倘若奈落小姐直接飞京都`潜藏于赫映宫邸,并指挥隐居大人的谋杀,也不是不可能.过去铃子妃殿下生产仪宫女王殿下后的调养时间,奈落小姐曾经协助御许大人打理宫邸,故如今下人们见她发话,极容易不假思索的从命.”
“奈落小姐下手,也等于是亲王殿下下手啊~试想,奈落小姐仅听从于赫映宫的三位上殿,其中御许大人不可能对隐居大人燃起杀意,铃子妃缺乏不通过丈夫或婆母就杀害翁公的胆量,可想而知奈落小姐绝非受她们婆媳俩的指使…因此藏镜人,只能是亲王殿下了.”

“这倒未必…”白哉仍是摇头.如同卯之花侍医长因与老姐妹熟得快烂掉,而一口否定御许大人的嫌疑,他也深信无论Z坛上的风刀霜剑多么凌厉,杀生丸绝对不会对父亲下毒手.他与杀生丸算是总角之交,非常理解隐居大人在杀生丸心目中扮演多关键的角色.记得过去给小杀生丸诵读<*彼得兔>的英文教材时,因为画面始终只出现主角的母亲,小杀生丸忍不住出言询问兔爸爸的下落.自己当初近乎直觉的回答:”被农夫做成肉派了”,不料平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淡定尊贵的小杀生丸突然唬的立起身,一边嘟囔着”彼得兔的爸爸被做成派了…彼得兔的爸爸被做成派了…”,一边慌慌张张地到处寻找隐居大人的去处.
(后果是悲剧性的,毕竟隐居大人正与实习女倌躲在更衣室内没囗囗羞没囗囗臊不三囗囗不四,小杀生丸却一头撞了进去,正对二人的半推半就,自己倒面红耳赤,眼睛不知往哪儿摆,低着头灰溜溜的跑回白哉怀中,赌气嗫嚅道:”…派就派呗…派也不错…”)
彼得兔--

卯之花却再度加码:“奈落神无小姐实际上养育了仪宫奏子殿下,二人情同母女,但只要赫映宫一声令下,她势必骨肉分离…残酷的男人真懂得母亲的软肋何囗囗在呢…”--字里行间暗指白哉也利用律子绑住了露琪亚,但白哉的心思已经飘往别处.
--不对`不对…这番推论在任何人眼中,八成都看似言之成理,我却独独知道无法自圆其说的漏洞何囗囗在--奈落神无虽确有下手的机会,但与杀生丸的心路历程扞格不入.倘若杀生丸的动机如法眼所言,在于挣脱心魔的束缚,则同样属于带有浓厚家父长色彩的人物,隐居大人毕竟是生父,与我相较,对杀生丸影响更是深入骨髓.以发生时间顺序与程度严重高低而言,正常人都会先征讨较小的目标,得手后才挑战更加巨大的障碍,没有还不会跑就妄想一步登天的.是以,杀生丸应该会先厉声警告我不得恣囗囗意妄为,再伺机铲除自己的父亲;但倘若奈落神无赴美时,杀生丸却还深陷自卑沮丧之中,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节外生枝的下这种暴走决定…可知奈落神无不曾身负密令了.
“法眼大人…晚生认为目前的讨论有过度跳跃之嫌…您或许因亲身接触了犯罪现场,对于凶手的作案手段有大致的了解,故能直接就嫌疑人身分思考;然而晚生至今对案发状况仅止于耳闻零碎片段,其余一无所知,如此妄加揣测,岂非瞎子摸象?”
“啊,贫尼其实刻意对内府大人回避了作案过程,以求能在您心证空白时,得到纯粹针对赫映宫相关人士动机与利害方面的分析…惟既然如今贫尼已大致理解内府大人斟酌后的结论,自然该将当日所见所闻据实以告.”卯之花略侧着头,对筷尖的虾肉细嚼慢咽,好半天才拍手笑说:“俗语云,休将心腹事,道与小人听,翻脸无情日,反成大是非…但贫尼从那时起便视内府大人为核心家庭成员了,如今打开天窗说亮话,料也无妨...”
白哉一颤一颤的垂下了眼睫,略有怒意--卯之花似乎在暗示他的人格并不可取,而她只是基于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ˋ怕大水冲了龙王庙,才坦诚相告的.多年过去,她还不忘偶尔下下马威,小鞋伺候,难道忘了始作俑者不正是她自己吗?
然而在卯之花开口后,白哉立时明白她的顾虑--这天大秘密还真容不得口无遮拦!

“不瞒内府大人,贫尼过去一直依御许大人的意思,数十年如一日的对隐居大人下囗囗药…”
“…什么?!”
“啊,并非内府大人想象中的那种慢性剧毒,而只是足以引起抑郁症状的化学成分.御许大人的目的,仅止于希望隐居大人保持有气无力ˋ半死不活,俾免给她正御气凌风的宝贝儿子扯后腿.以前王爷如野马脱缰的性格,素来欠调囗囗教又不听劝,加上闲人多作恶,吃饱撑着无所用心,难免间歇性闹妖ˋ持续性搞事…不得不夸赞御许大人高瞻远瞩呢,否则赫映宫早晚山穷水尽四分五裂...”卯之花侍医长接着解释,有一种抑郁症症状称为”反专注”,意指大脑因镇日耗时费力于忧郁泥淖中,活跃指数极低,难以形成清晰的思维或记忆.患者的记性会明显减退ˋ意志日趋薄弱ˋ反应渐进迟钝`决策能力逐步降低ˋ思考速度变缓变慢,最后如行尸走肉般异于常人.
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囗囗态,隐居大人对于近乎被困倦ˋ疲惫所软囗囗禁的余生,则采取一种极端激烈的抗议方式来宣泄内心的不满--他疑似罹患了协识脱离转化症.
”转化症病患像没了骨头,看似肢体障碍,实则并非截瘫.他们没有脊髓神经缺陷,照理而言可以正常的追赶跑跳;之所以表现得半身不遂,纯粹出于故意的消极不作为…或者更确切来说,是抗压性不足所生的逃避心理累积成疾,并以超乎常轨的自我设限展现于外.患者通常处于无法以言语对外发声的环境,并希望藉由此种症状,将克服不能的无形情感因素转化到身体上,具体形成目所能视的功能障碍.如此征状持续的时间因人而异,短则数小时,长则数十载--后者将演变为真正的`生理的慢性囗囗病.据说隐居大人离世前之于万事漠不关心,即使坐上轮椅也停滞不动,甚致能经年累月的不发一语…这几乎是教科书典型的转化症了.”

“…无怪乎日居月诸,物换星移,隐居所却始终毫无动静…倘若还是过去那位雷霆火炮的烈性王爷,对于日趋白热化且关系靖囗囗国御亲拜的国本之争,只怕不会没消没息的乖乖袖手旁观`当人肉背景板…幸亏他无病自炙,亲王殿下才能为莫予毒也窃喜…”听闻卯之花侍医长与御许大人的共谋,白哉心中第一时间虽然涌现”最毒莫过妇人心”的评价,但仍认为御许大人这一手十分必要且耍得足够漂亮,毕竟隐居大人就是个眼空心大的事哔,每次出场都上天入地的作妖,缚虎不得不紧啊.相较于隐居大人最后的日子深陷如何的生理与心理双重折磨,白哉最关心的仍是他挡不挡杀生丸的路,想必御许大人也人同此心ˋ心同此理.
“确实如内府大人所言.但是啊,贫尼此次前往勘验,检测了隐居大人毛发的残留物,却惊讶的发现样本包含无关的杂质...那种成分会导致的效果,与先前所开的镇定剂刚好相反,将使患者情绪兴奋.”卯之花边说,边示意白哉温酒.
见白哉蹙起一对秋娘眉,卯之花侍医长进一步解释道,精神药物虽号称能提振心情ˋ舒缓忧伤ˋ减轻过动ˋ停止妄想等,但同时也具备相当复杂的潜在副作用.由于不同个体的脑部本即因先天遗传或后天环境,含有或分泌不同的化学物质,精神药物在不同病患身上也往往产生不可预期的反应,甚至引发原本企图治疗的症状.其中,镇定剂如苯二氮平类和巴比妥类,素有引发抑郁并促使病况加剧的恶名,那也正是卯之花长期开给隐居大人的处方.只要根据后者的反应加以调整,必定能增加其抑郁病情.
“因为重度抑郁久病厌世,终于走上了自尽一途吗?”白哉无可奈何的煽起焰火`加热燗锅.

“嗯…是,也不是.坊间常见’抑郁症患者仰药或悬梁’的新闻,然而那多半是倒果为因的说法--第三者实在搞不清楚行为人究竟为何要事想不开,便直接归因于长期的生无可恋.其实与该推论南辕北辙的是,真正的重度抑郁症患者根本欠缺顺利完成自囗囗杀壮举的本事--灯枯油尽如他们,往往连从床上起身都嫌费劲,早已完全丧失生活自理能力,对更衣梳洗等常人视作必须且理所当然的反射动作,也望洋兴叹,无以为继.寻短说得容易,什么一时的生理痛苦换来永恒的精神平静,事实上计画与执行却都旷日费时--大多数主动离世者,都希望完美的步上黄囗囗泉路,故尔就人生最后一幕大戏,会表现得如同偏执狂,何时?何地?烧炭乎?坠楼乎?投河乎?奔井乎?遗书如何?寿衣如何?遗产怎么分配?由谁发现尸体?…巨细靡遗,与策划豪华婚礼的任性少女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桩桩件件,枝枝节节,势必耗损时间ˋ心思与气力,对于卧床不起的重度抑郁症患者而言,实属不可能的任务.他们最多天马行空的幻想,付诸实行却难上加难.”
“您到底想说什么?麻烦千言万语汇作一句.”
“倘若…突然给予计画周延而一心求死ˋ仅欠缺执行力的重度抑郁症患者一剂补给活力的强心针,使他感受到如飞瀑打身的壮烈情怀,您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呢?”
“…垂死病中惊坐起.”白哉为卯之花侍医长斟酒.
“嗯,然后便风萧萧兮易水寒了.”卯之花轻啜杯中物:”凶手就是这么把事无影无踪的办成的.他提供隐居大人能够在突然之间提振精神的药物,诸如苯囗囗丙囗囗胺等中枢神经刺囗囗激剂,使目标涌现恐慌ˋ心神不宁与亢奋,有活力且自觉急迫的轻率规划`仓促落实自毁行动.这可谓相当完善的犯罪计画.须知虽然所有常规药检都会把中枢神经刺囗囗激剂列入测验范围,但即使法囗囗医找到相关药物残留,也无济于厘清囗囗真相,毕竟临床常见抑郁症患者滥用药物,故验囗囗尸时测出什么诡异成分,固在意料之外,但属情理之中.凶手应该是连这都纳入考量了吧,所以并不急着销毁证据,乃直接一走了之.”

“…”白哉心想,搞不好凶手并非一走了之,而是根本没接近过京都赫映宫邸.
“即使凶手施药之后,隐居大人并未将自囗囗杀计画付诸实现,那也无所谓.由于他服用的药物包括单胺氧化携抑制剂类的抗抑郁剂,很容易受环苯札林ˋ弗西汀ˋ伊米胺等药物,或含有胺基酸酪胺ˋ咖囗囗啡囗囗因ˋ酒精等食品的作用影响,凶手只要以此风险为腹案,再度暗中给予该份长清单中的任何一种,比如几钉克忧果或一罐可乐,1小时以内隐居大人的血压就会飙升,产生严重头痛ˋ视力模糊ˋ呼吸急促ˋ抽囗囗搐晕厥,最后造成出囗囗血性脑中风甚至死亡.神不知,鬼不觉.”
“两种手段皆无庸灭证且听起来毫不费劲…若有此化学知识,似乎任何人都办得到…”白哉暗忖,杀生丸曾经提过御许大人有意”处理”隐居大人`叫他闭上嘴巴,那么她原本的计画,可能正是卯之花侍医长口中的”腹案”--脑中风.如此既不必夺走隐居大人的性命`无愧于菊尘院的恩情与嘱托,又能避免隐居大人对外揭短打脸,可谓两全其美的温和作法.然而凶手显然认为,死者才不会咬人,最好的敌手就是进棺材的敌手.
“任何人皆办得到?唉,此言差矣!光’知晓贫尼下囗囗药’一点,就不容易了;遑论利用这个客观环境呢?据贫尼所了解,全赫映宫上下,除御许大人外,顶多亲王殿下与妃殿下略有耳闻而已,但根据我们方才的讨论与内府大人的坚持,凶手却不在这两人之中.那么,只能是赫映宫核心决策圈成员了.”卯之花目光如电,声若洪钟;白哉却一脸莫名其妙--他所谓的”任何人”本来就仅指利害切身相关的赫映宫贵人们而言.难不成卯之花侍医长期待哪个名不见经传的乞儿马医突发性精神错乱`翻囗囗墙去杀个糟老头子不成?
“…并且,贫尼认为,单单一只兴奋剂,还不足以将隐居大人推入绝境.毕竟那一位有个心心念念的执着目标,照常理而言再怎么苦不堪言,他都抱持一丝希望,冀求再度与十六夜小姐重逢.在隐居大人心目中,自己一死,亲王母子便欠缺继续照顾十六夜小姐的动机,很可能放任她自生自灭…虽然我们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但隐居大人对上述因果炼却深信不疑.换言之,他最爱的人,正是把他束缚固定在这个索然无味世界上的金枷锁.为了十六夜小姐能得到最顶级的医疗照护,他数十年如一日的咬牙隐忍,如今不经大脑即草率撒手人寰,委实殊难想象.”

“…反之,能令他万念俱灰的,放眼世界就只有…”白哉抿起薄唇,以扇尖微微点地.出于精神洁癖,他至今仍不屑于直呼十六夜其人,对她的存在视而不见,就怕丑话污了牙;即便拐弯抹角的称之为”犬夜叉之母”,那个私生子的存在也无异对赫映宫的重大侮辱.杀生丸似乎挺疼爱半血缘手足,毫不在意的让他参与上流圈的社交,而白哉向来表示难以理解--家中放着这样一个打嘴现世的破玩意儿,也不知道羞臊收敛ˋ躲避着些,反倒扬名打鼓的,不怕贻笑大方吗?自己神经大条刀枪不入,总也该给祖先留些儿体面,否则叫祂们在阴间如何抬头竖脸的见其他孤魂野鬼呢?
卯之花理解白哉有口难言的顾虑,便直接把话接下去说:”凶手一方面巧妙的塑造’十六夜小姐香消玉殒’的假场景,赚隐居大人入彀,给他的精神致命打击;另一方面则施予兴奋剂,使隐居大人涌现行动能力.双管齐下的结果,便是隐居大人不管不顾的拔刀自刎殉囗囗情.”
“塑造假场景…?”
“内府大人不妨设想--自亲王殿下迎娶铃子妃起,隐居大人被幽闭长达13年左右,为什么凶手早不杀晚不杀,偏偏挑这个节骨眼动手呢?事发前几日,京都赫映宫邸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吗?”
白哉略事思考,随即给出答案:“…有,那人难得返乡,还携家带眷,倘若略施小技,便能解释为’奔丧’…况且听说如今伺候隐居大人的老仆欧,过去也司职那人从小到大的照料.倘若他睽违多年出现在老宅之中,下人们应该会前往致意吧.如此也给了凶手可趁之机.”他言尽于此,心下却纳罕起来--犬夜叉确实不常回宫,但过去也并非从此绝脚,硬要把犬夜叉的行踪解释为凶手实施的原因,失之过于武断.严谨一点的话,应该认为是--隐居大人本无足轻重,连只鬼也懒得多瞧他一眼;但由于近来ZZ风云变幻莫测,加以华伦泰大总统来访后,国本之争近乎胜负分晓,星黄囗囗泉宫与玉碎派等败寇,只能把逆天改命的唯一希望寄托在隐居大人身上,毕竟他是目前号令江湖莫敢不从的杀生丸的唯一软肋.万一他出山,任凭杀生丸有三头六臂,也很难跟自己的生父刚正面.这一点,无疑触动了凶手的敏感神经,这才利用犬夜叉拖儿带女返家团圆的机会,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