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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权宜】<不笑>第二部原楼传送门与新连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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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的信长原不以杀人不眨眼闻名,处理阻力多是能劝降便劝降,能和亲便和亲,即使如卑鄙小人松永久秀叛服无常,信长仍次次包容,予以宽恕;然而元龟二年(1571),他已经坐三望四,以战国武将的年龄和生涯计算,是个不折不扣的将老之人,衰朽昏悖近在眼前.酷爱吟咏<敦盛>中”人间五十载,直如梦与幻”的信长深感时日无多,一心只想抓紧青春的尾巴完遂大业,毕竟西洋诸国已经进入大航海时期,日O本却积弱不振,一盘散沙,大名公卿争相尽奇葩之能事,作沙雕之标竿,若非为触蛮之地大打出手,便是各树私人,以图侥幸,营O私舞O弊,纳贿招权,清歌于漏舟之中,不知覆巢之下无完卵也!放眼八纮一宇,能带领大和民O族存亡O国,继绝世,补敝起废,抵御甚至加入侵略浪潮者,仅此一家,绝无分号.道远日暮的信长急眼了.
敌众我寡,无计可施之下,信長乃正式求助于妖怪老友.后者从未有意的参与人类的战争,不过抱持着玩玩也好的心态响应号召ˋ前往助阵,二话不说即火烧佛教圣地比叡山延曆寺--那不仅是最澄大师奉御命开创的天台宗总本山,也是支配日本精神界长达700年的至尊宝剎ˋ自桓武以降大行皇帝的灵位供俸处ˋ硕学鸿儒如帝师湛空上人的隐居所,以及数以万计的男僧女尼与老弱妇孺的避风港.
“鬪牙王猊下毕竟是妖怪,天生欠缺人类的共情能力,不看僧面ˋ不看佛面,对延曆寺的学术地位与历史重要性亦不以为意,理所当然的手起刀落,将庙宇殿阁连同四千黎民苍生付之一炬,瞬间风烈火炽,烟焰涨天,哀鸿遍野,哭号与火光此起彼落,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现场宛如人间炼狱,即使身经百战的织田家众将亦相顾骇然,不敢置信.如此疯狂的暴行,为该役总指挥官信长赢来’魔王’ˋ’佛敌’ˋ’残O虐非道之徒’的骂名.然而箭在弦上的信长已不择手段,发现效果立竿见影,局势逆风翻盘,又食髓知味的请求鬪牙王猊下调转枪口,对付金森一向一揆--寺院中闹腾了几百年的僧兵也罢,但一揆其实是吃不饱饭的无知农民,在宗教的煽惑下反抗领主.同样是贫下中农的神妃铃媛物伤其类,从不干涉丈夫打杀事业的她,终于泪流满面地出言阻拦…”


IP属地:中国台湾834楼2020-03-13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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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枕边之言最易入耳.白哉寻思,倘若露琪亚得知伊珥谜的计画,要求自己力劝杀生丸停手,自己也会动了怜香惜玉之心而照办不误吧.男人就是如此愚痴的动物啊.他瞟了她一眼,只见她低着头,像一朵挨在脚边ˋ怯生生的浅绿菟葵.那对藤紫的眸子在深夜呈现美丽的山葡萄色,凌O乱的浏海与发梢包裹着轻O盈的脸部轮廓,躲在交叠手臂之后的双O唇想必冰凉苍白.他想亲手为她点上胭脂,又怕她口噙喜庆朱O红,眼中却流出O血泪.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不安的露琪亚又将袖口拉平ˋ使之覆盖范围及于手背.
    用战国的术语来说,两人之间彷佛进行着无休无止的笼城战.白哉横刀跃马,精锐尽出,挥师杀到,兵临城下;面对投鞭断流的无敌舰队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孤城荒寨中的露琪亚则以捉襟见肘的短缺资源,严防死守她仅剩的豆O腐O渣工程,前面执长刺枪拚杀,后面拿水泥刀砌墙,跟白哉你有来拳我有去招的反复较量,颇有战至城破人亡ˋ一死方休的悲凉气概.见她那咬紧牙根绝不投降的视死如归的态度,反倒是白哉不敢遽然强攻--把守将弄切腹了,他岂不赔了夫人又折兵?丢不起这脸,舍不得这人.虽然不住向她精神喊话:”妳何苦呢?咱们友邦来着,我又不是毒蛇猛兽”;但她异常坚持君子之交淡如水,不接触,不谈判,不妥协,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少女不言花不语,英雄心绪乱如丝…眼见过去笑口常开的新婚妻子终日为一将功成万骨枯以泪洗面,鬪牙王猊下心如刀割;但已经魔怔了的织田上总介无视于祂消极推拖的背后原因,反而催逼日紧.


    IP属地:中国台湾835楼2020-03-13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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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13:3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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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信长的立场,茍利国O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他完全无法理解在自己不惜性命的同时,为何老友对举手之劳磨磨蹭蹭,贻误军机,故多次或差人或写信,要求祂立即赶赴战场,把敌军烧个鸡犬不留ˋ寸草不生.经过对方屡屡置若罔闻,上总介的笔锋也越加锐利,从婉转客气的要求,转为口不择言的狂躁斥骂,似乎已经忘记祂并非自己的家臣,而只是个好意施惠的朋友,也忘记这场他心目中有救亡图存关键意义的重要战争,本质上与妖怪八竿子打不着.
      “人间蒸发许久的鬪牙王猊下后来虽亲临前线,却是特意去绝裂的--赫映宫的史册确切的记载,鬪牙王猊下当众对上总介咆哮道:无礼狂徒!余非人类之鹰O犬!--眼前的一代霸主,已经失去了幼时的开朗与善良,胸怀天下的青年在政坛摸爬滚打数年,凌云之志被消磨殆尽,徒留贪得无餍的丑恶野心,暴戾恣睢ˋ背恩忘义ˋ祸稔恶盈,苟能射利,靡所不为,就跟祂所鄙弃的芸芸众生的嘴脸一模一样.祂感到反胃,越发后悔自己基于区区良好印象,就对轻诺寡信ˋ善变无端的人类输诚,去蹚这摊混水.双方不欢而散,就此割袍断义,分道扬镳.”
      天正八年(1580),信长派手下四天王之一的泷川一益进攻北条氏位于关东的领地.名门北条氏可不是下克上的草莽武士,乃从平安时代即镇守关东的堂堂管领,世世代代受天子诰命,名正言顺,与辖下领民感情亦格外深厚,不仅轻徭薄赋,与民生息,甚至在筑城时不惜成本,把村人平日居住的区域全纳入壁垒保护范围.有此领主,夫复何求?北条仁厚,信长苛虐,武藏国上下一条心,要把泷川军赶出家园.


      IP属地:中国台湾839楼2020-03-13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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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一个任谁都料想不到的奇女子,踏上了历史舞台,并且在十字路口担起道标的重责大任.她的闺名唤作’阿篱’,是鬪牙王猊下的弟媳妇,如今也被赫映宫一族祭祀在六角梅御殿的若宫.常言道凡树必有根须,但这位阿篱女士非同一般,她可能出身走街串巷的云O游巫女,某日突然来到武藏国,便定居于斯,总之就像天上掉下来似的,无从确认其来历渊源.阿篱年纪不过双十,却神通广大,悬壶济世,降妖除魔,几乎无所不能,多次辅佐丈夫逢凶化吉,故深得鬪牙王猊下的信赖.她最厉害的本领是穿透时空的千里眼,对数百年后的未来历历在目,尤其是国O家大事,一说一个准.不仅村人对之奉若神明,连北条家的少主秋时都顶礼膜拜.面对泷川大军来势汹汹,平头百姓忧心忡忡,阿篱的立场却不坚定--这是身为预言者的诅咒,正因通天晓地ˋ高瞻远瞩,知道得太多,反倒陷于犹豫不决.”
        露琪亚点头表示理解.料事如神的阿篱,想必已经预知到在信长的带领下,日O本应该能参与大航海与工业革O命,跻身世界豪强之列,如此幕末的丧权辱国与各种动O乱将不会发生,甚至能免于大东亚战争等世纪浩O劫.然而另一方面,她也不能光觑远不觑近.姑且不论北条家与村民温柔宽厚地接纳了她这个异乡人,可谓恩深似海;即便彼此素不相识,她又岂能眼睁睁的任凭数以万计的生命横遭烧杀掳掠之灭门大祸?常人于阻止悲剧无能为力,只能束手待毙倒也罢了,但有犬妖总帅义兄撑腰的她,对力挽狂澜犹有余裕.是扮演中流砥柱,粉碎信长的野望以拯救眼前的村人于水火之中?或者不闻不问,牺牲乡民以成全信长的理想,换取未来的日O本人能抬头挺胸ˋ昂首阔步?全凭她一句家常话.任何人意识到自己背负了古往今来的国运,非左右为难ˋ彻夜失眠不可.


        IP属地:中国台湾840楼2020-03-13 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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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中国台湾841楼2020-03-13 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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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哉注视着露琪亚,并在她发现前垂下双眼.不同于阿篱,露琪亚尚未发现自己站在与百年前巫女相似的一言兴邦ˋ一言丧邦的关键位置.她也有个权倾朝野ˋ鞭挞天下的义兄大人,并且准备在她温言软语的恳求下为她所驱策.不知是幸或不幸,她终究不具备千里眼,不晓得众生是否脱离苦海,只在她一念之间.白哉心底的良O知频频发出震耳欲聋的责问--善欲人知,不是真善;恶恐人知,便是大恶!即使露琪亚这辈子都一无所知,难道你就不能主动做点她倘若有识则必然欢喜的事吗?而理智却恶狠狠地反驳道--只为她注定浑然不觉的微小善举,失信于赫映宫亲王殿下ˋ开罪于伊珥谜˙揍敌客,不啻舍本逐末.再者,朽木宫家为露琪亚的栖身之所,前者之凤凰涅盘,后者亦蒙其利,岂可因一时妇人之仁,反坏百年中兴之计?如今一失足必成千古恨,唇亡则齿寒,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时间在阿篱巫女的踌躇中,来到天正十年(1582)六月一日.这正是信长生命中最辉煌的时刻,也是最后的辉煌时刻.夫人臣者,图功易,成功难;成功易,守功难;守功易,终功难.自古拥兵自重又兼窃利权者,无一不凶于国而害于家,故为官之道,即在’远权避谤’四字…”白哉心里苦笑着,真是知易行难啊…道理都懂,千百年来却没几个人做得到;枉费自命不凡又读圣贤之书,还不是一个不小心便坐在老O虎O凳上,朝朝暮暮焦首煎心,欲悬崖撒手却万万舍不得.这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日月如梭天天天,寒来暑往年年年,升官发财美美美,两腿一蹬完完完.
            织田信长仅带森兰丸等少数随从自安土城出发,行辕本能寺,获得以前太Z大臣近卫前久为首的贵O族公卿的朝贺,并举行茶会作为回礼.时年49岁的他,正式进入24小时死亡倒数.此际,本应奉命驰援羽柴军的爱将明智光秀,则在爱宕神社前下定了铤而走险的弒主决心,率领1万3千大军往老之坡绝尘而去.他全程始终五味杂陈,对天下的野心ˋ对主君的怀疑ˋ对朝廷的忠贞都搅和在一块儿,以及那充斥耳旁ˋ振聋发聩的激励:”汝乃*源赖光!驱除恶鬼*酒吞童子,舍汝其谁!”


            IP属地:中国台湾842楼2020-03-13 2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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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中时候,兄长大人还带我游历过老之坡呢…记得兄长大人曾说,那里古名大枝,也就是酒吞童子的大江山.从老之坡往下走22公里,京都近在眼前.”露琪亚面露神往的幸福微笑,彷彿故地重游,身临其境.那时的白哉牵着她的小手步行在险峻的古道上,以竹杖拨开遮挡视线的芜乱杂草,露琪亚感到一阵强光迎面而来--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是一城!京都皇居御苑赫然在脚下!她从兄长大人手中接过望远镜,只见建筑物廊腰缦回ˋ檐牙高啄,居宫人辞楼下殿ˋ缦立远视,皆历历在目,不觉骇然出神.白哉朝宫室伸出宛如牙雕的五指,果断比了个抓扭的手势,表情十分复杂,悠缓的说道:”从这里能将权O力中枢一览无遗,很容易令人产生’天下尽在掌握之中’的错觉…东风吹醒英雄梦,不是咸阳是洛阳,同样的海市蜃楼欺骗了鬼王酒吞童子,也欺骗了日向守光秀.实则皇居御苑如龙潭虎穴,真正能踏上清凉殿者,少之又少;能永久停留其中者,至今未见…”她记得自己抢着说,相信兄长大人有朝一日必能成为*天下様,而他回过头来,在雨蓑烟笠下微微一笑,很倾城.


              IP属地:中国台湾843楼2020-03-13 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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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中国台湾845楼2020-03-13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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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13:2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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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仁之乱(1467~1477)后天步艰难,干戈鼎沸,粮饷挽输于外,库帑耗竭于中.兵燹连年,杀得皇室贵O族们白骨如山忘姓氏,落水凤凰不如鸡.以摆摊卖书法为生的正亲町天皇黄汤辣水绝迹已久,是可着头做帽子,一点富余也没有;殿上人们饔飧不继,鹑衣百结,砸锅卖铁仍揭不开锅,只得连未及笄的闺女都推上O街做皮O肉生意,只盼图个三餐温饱,过一天算一天;下级贵O族自不待言,四分五裂,山穷水尽,叫天不应,唤地不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控制堺港生意的信长大驾光临,把月卿云客的衣食排场安顿得妥妥当当,可谓是一场及时黄金雨,瞬间给整个王城解了枯竭干渴,成为嗷嗷待哺的满朝文武的金主爸爸.一时之间,京都悬灯结彩,笙箫鼓乐之音通衢越巷.分离骨肉今得晏然复聚于庭室,自然都是信长之功,达官贵人莫不额手称庆,满口奉承.这是信长与皇亲国戚们的蜜月期,双方有说不尽的浓情密意,发不完的山盟海誓.
                  然而,风光无限的背后却隐藏了巨大的危机,京都是朝不保夕的是非之地,而信长一开始便坐上了火O药库.所谓”黑头虫儿不可救,救之便要吃人肉”,生活稳定下来后,内斗战无不克ˋ外斗一败涂地的贵O族们疤好忘痛,故态复萌,开始论资排辈,寻思就仗着几个臭钱,*乡巴佬下级武士织田氏兴得连自己姓啥名谁都忘了,竟对名门尊邸颐指气使,如此嚣张,搞得吾辈从扬眉吐气的人,变成摇尾乞怜的狗,简直天理难容.信长又铁心铜胆,眼中容不得散漫扭捏ˋ敷衍欺瞒,本着”不破坏焉能进步?大冲突才有感情”的改革精神,大刀阔斧,雷厉风行,专门揭挑自古累积的弊病.要知道这群贵O族在京都为宦数十代百年以上,身上都有些不明不白的勾当,过去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源氏不说平氏的长,藤氏也休嫌橘氏的短,大家自己人,睁眼闭眼ˋ稀哩糊涂的混日子,图个相安无事便罢;偏偏这位从天而降的新领导很厉害,非丁是丁ˋ卯是卯不可,又一手握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手拉着胳膊肘子向外拐的东宫诚仁亲王,仗着这两大靠山,在天子脚下愿意横着走就横着走,愿意竖着走就竖着走,愿意拿大顶打滚,过道上的云集冠盖都得给他让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道貌岸然又眼空心大的显贵先生们就怕没了王屠,连毛吃猪,对信长无计可施,只能任凭他逞才卖技ˋ高歌猛进,在背后指桑骂槐ˋ造谣生事.


                  IP属地:中国台湾846楼2020-03-13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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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当家人,恶水缸,治一经,损一经,管着管着不意外的拉了一路仇恨;然而信长却彷彿吃了豹子肝狮子腿,胆倒包着身躯,全然不惧,依然故我,谈笑自若--可能知道时日不多,无暇他顾,索性对怨念照单全收,也可能打從心底不信那些赤手空拳的笔杆子真能拿自己怎样.他为国奋身,昼食不甘味,夜卧不贴席,孤军累卵,出入锋镝之间,或身历戎行,或运筹帷幄,虽父母妻子亦弃之如遗.除兵事之外,他一手主导正亲町天皇退位ˋ诚仁亲王登基,以藉此釜底抽薪,擒贼擒王,革故鼎新,再造盛世.
                    是说正亲町天皇年景渐老,事重身衰,本就无为而治,乐得安享晚年,倒也罢了;但他御前那群贵O族公卿,平时空顶着高官厚禄,实O权一星半点没有,被信长挡在前头,说什么都不算话,形同烟熏的佛像ˋ灯草的拐杖,似有若无,做不得主,本皆怨愤不乐;如今又听闻神轿要被拉下台,这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后更没自己什么事了.大家都不想变遗老,与信长的矛盾又因利害迫切相关而进一步升级.曩昔不过是心里憋着闷气,现在则破罐破摔,专门奔着信长使劲,题官则嫌其专擅,奏销则防其冒滥,叙功则憾其诈伪,卤获则谓其私藏,触处挂碍,调唆挤兑,自视为卫道者的民间耆老睿宿也纷纷发黑函呸他.总之无论他做了什么事,前有车,后有辙,绝不能给高过前例的优遇,也万万别让他占了全功.从上洛开始的起哄式的传扬,转为本能寺之变前的起哄式的贬损,两种起哄都源于自卑而狡黠的觊觎心态,而一旦嫌隙人有心生嫌隙,尴尬人就难免尴尬事.


                    IP属地:中国台湾847楼2020-03-13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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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中国台湾849楼2020-03-13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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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哉握着佛珠,面不改色的说着,心里却对夸奖信长多少有些别扭.好在露琪亚似乎没听出来,只是认真的望着他.
                        “根据赫映宫的内档记载,鬪牙王猊下本来对信长之死无动于衷,然而阿篱巫女把未来的资讯和盘托出后,鬪牙王猊下也不禁为之愕然.果于自信且乾纲独断的祂,从未想过竟是自己错看了上总介--上总介固然不是公民与道德教科书上的善男信女,但也并非Z敌所指摘’乱世随处可见的野心家’,他戴上枭雄的面具,追求治世的理想,辅Z长民的报负与鞠躬尽瘁的决心始终未曾改变,堪称战国时期寥若星晨的救国之臣,只不过求好心切而急功近利,怀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那恨铁不成钢的张牙舞爪模样,招致了鬪牙王猊下的误解;而鬪牙王猊下潜意识中对人类根深蒂固的猜忌,则促使祂做出一生中最错误的选择.放弃信长,也改变了祂与神妃铃媛的后代的命运…当然,鬪牙王猊下之所以是西国犬妖的总帅,绝非浪得虚名.祂讲究耳听为虚,眼见为凭,所以腾云驾雾,亲自走访了安土城,想确认阿篱巫女所言,到底有几分真实.谁知,所见所闻令祂百感交集,无颜见老友于九泉之下…”
                        天下布武之城安土,位于大和六十六州的正中央ˋ琵琶湖畔的女山之上,从此地策马前往京都,只消两个时辰.各地山城顶多建有以井字圆木架堆叠而成的瞭望台,或射击用的简陋矢仓,安土城却拥有五层华丽至极的金顶天守,另长桥卧波,复道行空,各抱地势,钩心鬬角,堪称凤阁龙楼连霄汉了.在信长猝不及防撒手人寰后,三千丈风云豪气仍然笼罩在天地之间.祂立于屋顶之巅的鯱尾往下俯视,只见琵琶湖水光接天,无比清澄,各色水鸟栖息于万顷碧波,悠然自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此地宛如蓬莱仙境;可怜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城下町倒似乎已经从痛失君主的仓惶中恢复冷静,祂惊人的视力能清楚看见蝼蚁般贩夫走卒为生意或军令到处移动.四面湖山归眼底,万家忧乐到心头,指的便是这般景象吧.


                        IP属地:中国台湾850楼2020-03-13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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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翻身跃入一度固若金汤ˋ现在却无人闻问的信长之馆,视线滑过曾插三万旧日牙签的书棚ˋ曾展示时钟和地球仪等南蛮机械的矮几,与曾横置桶狭间战利品--义元左文字--的壁龛.信长得到那把名刀后将之磨短,整得跟小刃似的其貌不扬;改铸当时祂也在场,为焚琴煮鹤深感不解.信长仰天大笑,不改他务实主义的本色:”义元四肢短小,连骑马都不顺畅,却随身携带这么长的刀,关键时抽不出来,岂不是没事找死吗?怪不得最终首级落在我的手里…天下武功,惟快不破,刀身越短越容易拔起,能杀敌人个措手不及!”他满意地灵活比划着,像小孩拿到了新玩具般兴奋,还不忘转过头问祂:”你父亲的遗物,一挥可斩百妖的铁碎牙,是长刀吗?...算啦,你的速度我见识过,完全不担心...”.义元左文字陪着信长久留异域,数从军旅,东猎朔荒,西穿燕塞,跋履山川,备经危险,最后一起在本能寺结束一代神话.
                          信长似乎有与生俱来的高度社交能力,尽管在祂看来有些莽撞,但他向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一面散发出大师般的自信,却又具有学徒的天真生涩,把诸多复杂的元素融于一身,向外单纯的表露无遗.祂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信长是祂400年来交的第一个朋友,也使他第一次尝到了”反目成仇”的滋味.前去大营厉声兴师问罪时,被指着鼻子骂的信长撑着头,不回嘴但一脸嘲弄;祂不明所以,只觉得他以不变应万变的逞强,企图在家臣面前挽回点薄面.如今祂亲临他的新居,查证为名,凭吊为实,祂惊觉自己早被他看透了--倘若友情已死ˋ真不在意对方,别理也就是了,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用不着刻意上门绝交.人类的感情与应对曲肠矫肚,委实太令妖怪费解了.
                          听说安土城顶层的暝思堂,是严禁任何人靠近的绝密之所,祂今天便打算甘冒大不韪,前往一探究竟,看这个顽童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膏药.过去祂曾经猜测他为决一死战,预先藏了大量来自南蛮的武器与火O药,坊间也有谣言指称信长将酒吞童子的鼎铛玉石ˋ金块珠砾皆囤积于斯;然而祂破门而入后,暝思堂内里竟空无一物.祂在意外与狐疑中沉吟着,甚至绕着斗室沿墙兜了两圈,仔细倾听每一步底下的木板吟哦,以确定不含任何隐藏机关.直到第三圈,祂百无聊赖的目光才落在金翠辉煌ˋ碧彩闪灼的莳绘壁画上--主题竟是元圣周公辅佐成王.蓦地,彷彿有一只手在祂的思绪之海轻拂而过,带起的水珠又接连自指尖淌落,一路串起圈圈涟漪.祂倏地推开窗扇,凌空跃出…


                          IP属地:中国台湾851楼2020-03-13 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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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鬪牙王猊下往哪儿去了呢?”露琪亚的脸颊枕在手臂上,出声询问,跟她幼时听床边故事的模样分毫不差.白哉必须极尽克制,才不至于出手摩娑她一头闪耀着紫光的乌丝.
                            “直奔南方山谷.在山谷中央有一条宽五公尺的正门大路,可自护城河直登安土山.沿路而上在接近山顶处两度左弯一次右拐,安土城大门便矗立在眼前--如此筑城设计非常不利防御.战国时代通往主城的干道无不为九弯十八拐的羊肠小径,图的是强迫前来攻打的敌军排成纵列ˋ无法一次成群涌O入,守城士卒便可趁机个别击退.上总介的构想,却完全颠覆了常识.”白哉稍作停顿,对露琪亚问道:”妳说为什么呢?”
                            安土城与一般山城的正门大路差异--


                            IP属地:中国台湾852楼2020-03-13 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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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13: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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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不会…”露琪亚想起近来千本樱御殿也在为迎接曌宫荧惑丸的寄宿而改建,安土城的布局与自家的设计图,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妙.她悸凛凛的打了个冷颤.
                              “嗯,天子通行的大道,太过弯曲成何体统.”白哉闭上双眼,沉声道:”信长,不仅要扶诚仁亲王继位,更希望诚仁亲王在安土城登基,且常驻于斯--并非巡幸,实为迁都.以常理而言,天守阁只作瞭望之用,主帅平素的坐卧起居仍在主城之中;然而安土城的天守阁高达五层,信长之馆坐落于第四层…可见主城另有他用.”
                              “安土城的主城,竟然是新清凉殿吗?上总介预计把天子带到近江,而舍弃山明水秀的千年古都ˋ将安土城当成号令江山的新权O力中枢…这是何等空前而宏大的构想…”露琪亚蹙眉寻思,如此一切都清楚了.既然安土城作为天子居城,任何人再胆大包天ˋ目无君上,攻打之前想必都会踌躇再三,如此战略考量上,自然也不需要如迷宫般的入城通道.倘若将此建筑的特殊设计,与暝思堂的壁画相结合,便可知天下布武仅过度阶段,非终极目标,信长自始对皇位亦毫无兴趣,所念兹在兹的无非一年救乱ˋ二年克殷ˋ三年践奄ˋ四年建侯卫行书ˋ五年营成周ˋ六年制礼作乐ˋ七年致Z成王,俯仰谐天意,经纶合圣规.


                              IP属地:中国台湾853楼2020-03-13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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