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只要能令宫殿下胃口大开,有何不可?您心里爱吃的就是药.”看出杀生丸饥火烧肠的白哉倒是很能慷他人之慨:”没有尾巴也无所谓,听说手指的口感与之相去不远,只是缩小版的.宫殿下听过vaccinara这道历史悠久的料理吗?原意是’揉皮师傅风格’,得名源于古代一张甫经屠宰ˋ尚未处理的牛皮必定包括牛尾,揉皮师傅则以此加菜. vaccinara通常会以白酒炖煮,添加西洋芹ˋ葡萄干与松子增益其风味;不过我偏好多些红酒,香气较甜O润浓烈,偏紫的红棕色视觉上也更为醉人…村正总归是知识分子,双手保养得相当细致柔软;这点少也贱ˋ故多能鄙事的响河就难望其项背了.”
面对杀生丸戏剧性的干咽唾沫ˋ坐立难安,简直快当场化为犬神,高冷的架子都端不住了,白哉是又好气又好笑--瞧你那副嗷嗷待哺的萌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一年四季的馋,周而复始的吃,不香吗?
见学长以短刀翻动受害者的手足以挑三拣四,杀生丸也在宛若祭坛的石台边支着颐--据说不到一百年前,此处还充当阳春版的*酷O刑架呢.他强自镇定地想,拉吉欧地区的著名乡土料理中有道”鳗鱼鹅肝卷”,说不定这两位中谁也养了脂肪肝,搭配以血肉伺候的狼牙鳝,与”原汤化原食”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又开始颤抖,此次还加上盗汗症状,看来不只因为寒冷,血糖太低也是原因之一.这趟实在忙得比预期的久,杀生丸意识到再不喝点酒或打葡萄糖液,接下来可能会视线模糊甚至晕眩,怪不得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茶壶开始嘶嘶作响.
白哉预卜先知般伸手掀开小几上银盖,出示今夜压轴的餐后甜点,也是压垮杀生丸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点缀焦糖苹果的巧克力风味香肠千层派.以鲜血与背脂为原料的黑香肠,用搅拌器打发起泡,做成蓬松的慕斯口感,再与苦味黑巧克力夹心ˋ略带咸香的千层脆皮参差交错叠起,最后抹上焦糖苹果泥画龙点睛,彼此是无可取代的最佳拍档.白哉本没打算让响河与村正圆满结束*六道菜,因此甜点自然仅由他与杀生丸享用;而为图便利起见,他直接将这完美的句点事先放在地牢中,等待尘埃落定,再犒赏自己与学弟这一夜的辛劳.原本说不准绝食中的杀生丸愿不愿意屈就赏脸,毕竟面对脍不厌细的晚餐,他也浅尝辄止;但照目前这态势看来,杀生丸不敢再傲慢了.
六道菜:正式西餐为六道菜一套.
点缀焦糖苹果的巧克力风味香肠千层派--

“宫殿下,请.”白哉肃客入座,杀生丸欣然就席,以赞赏的目光望着学长用小茶匙精准的把珍贵的热量来源从银铲推到瓷盘中ˋ添加色彩鲜艳宛如阿姆斯特丹盛放郁金香的果酱.他乖乖收起大小姐的玫瑰刺,取而代之的是掠食者的獠牙.
两人都不特别喜欢甜食,故这道美如艺术品的千层酥加重了醇厚的苦味与果香,自薄脆饼皮中迸出而留滞于口中的枯淡多于豪华,可说是完全不打算阿谀宾客ˋ相当有骨气的佳肴,竟使杀生丸萌生"倘若扯个腮帮子,打个后槽牙,一阵饥不择食的风卷残云,很对不起甜点师傅"的异感,故反而尽可能拖延时间,细嚼慢咽起来.两人像是在进行蚕食模仿赛,费了老半天才放下小银叉.白哉那几乎可称为步步为营的循循善诱大获全胜,杀生丸坚不可摧的画地自限饮馔规矩,被具体ˋ确实的粉碎殆尽.
白哉在形状宛如花苞的小巧茶杯中搁上滤茶器,倾注茶汤--那是他精心拚配的独门秘方,粗茶ˋ中茶ˋ幼茶各司其职,层次丰富--并加入些许用作暖身的白兰地,将之递给杀生丸,自己则直接用酒.话题又再度围绕在食人宴上.
“还真没想到学长愿意以在地方式烹调--什么时候习得了西餐厨艺?我以为学长一向是茶怀石的忠实拥护者.”
御许大人以前说过,不同于赫映宫一族华美耀人的相貌,朽木家的五官乍看之下显得朴素,但仔细观察后就不禁惊叹其清艳深奥--这正是上好茶具与适切茶席所追寻的终极品质.光是待在白哉身边,就能感受*茶香,如此纯日式的气质,自是很难令杀生丸想象学长一身白色围裙ˋ摆O弄面粉和番茄酱的模样.说真的,光是白哉选择到罗马留学,杀生丸就够费解的了.在此之前,白哉的足迹最远仅至出雲.

“人肉茶怀石?真亏宫殿下想得到.这应该是有史以来最不符合侘寂审美的发言,我得先去按住利休居士的骨灰罐,以免他晚上跳起来找您算账.”白哉似乎很高兴杀生丸终于比较进入状况了,但嘴上仍不忘挖苦他.
”而且,我从未打算亲力亲为.赫映宫殿下对罗腾堡食人鬼有印象吗?那位名为Armin Meiwes的异食癖好者?他在网上征求自愿供人鱼肉的志愿者,经过相谈ˋ面试,统共耗费整整两个月,才从200名竞争者中挑选Bernd Jürgen Brandes,称为’众里寻他千百度’也不为过;然而甫出手就把肉给煎焦了,只得抛弃,岂非太糟蹋太扫兴了?我取得茶怀石初座皆传免许后就没再碰过庖厨之事,远离洗手作羹汤业已十年之久,颇有自知之明;俾免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这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吧.”
闻言,杀生丸笑出声来:“哼!世上竟然存在专司人肉料里的外烩业者?城里人真会玩,我杀生丸算是开了眼界.”
"这世上本没有买不到的罪行.下等人丢了条性命,只当死了猫狗般…看是他们的性命值钱,还是我的银子值钱…就观赏响河那厮堕入地狱的体验而言,值得我花掉每分每两;但他本人对我的意义却不超过一个硬币,这其中的差距颇耐人寻味,宫殿下说不是吗?"

掠过杀生丸脑海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伊珥谜倘若听闻方才白哉的陈述,恐怕会为之扼腕"--很明显,擅于投资的他完全能以区区硬币买下响河,然后开出高价,表演千刀万剐供白哉娱乐,皆大欢喜.毕竟宰了响河之后,白哉头上已经没长辈了,钱就像大风刮来的,高兴怎么花就怎么花,跟杀生丸这种伸手党有天壤之别.杀生丸心中好笑,白哉与伊珥谜,简直像正极与负极,倘若以两位为灵摆进行占卜,应该可以召唤全天下的骗子与凯子.可惜啊,这单梦寐以求的生意,被杀生丸近乎无偿的劫胡了.杀生丸决定守口如瓶,以免伊珥谜气急败坏的向他起诉请求所失利益.
”细想之下,各种服务凡存在必为合理.以人肉外烩为例,即便学长对蒸煮炒炸驾轻就熟,要维持’肉块’存活实非易事.罗腾堡食人鬼的受害者只被切了一小块,不到半天就死于失血过多,而学长倘若希望那两位有充裕的时间反求诸己,则不得不请益于外科团队了.”
“确实如此,衷心祝福他们延年益寿.其实不仅医疗,业者连日常起居也包办了--毕竟客户不可能在此种例外状况下,继续使唤常态雇佣的男仆女婢.总而言之,对方是地中海沿岸见多识广ˋ有口皆碑的承揽人,在社交圈中颇负盛名,我保证宫殿下还能点菜呢,想吃什么请务必尽管吩咐.”白哉在形状宛如花苞的小巧茶杯中倒注茶汤--那是他精心拚配的独门秘方,粗茶ˋ中茶ˋ幼茶各司其职,层次丰富--并加入些许用作暖身的白兰地,将之递给杀生丸.自己则直接用酒.

“美中不足的是,这幢别墅冷得像万神殿--罗马的天气与这栋老房子的管线都令人不敢恭维,我杀生丸从没想过哪天在学长身边还会受洋罪.”杀生丸自认一点也没夸大,他今早起床时浑身僵硬疼痛,彷佛遭受了整夜的毒打,即使初次在宿舍行军床就寝的经验都没那么糟糕.原本以为是睡姿不良,但他自小受相关特殊训练,应该不至于此;想了半天,才发现不适的真正原因来自长时间的不自觉剧烈发抖,导致肌肉像被电击般彻夜无意识抽O搐.
“罗马居民称之为’铜猴子气候’,以及,少抱怨.这庄园原本属于一位女公爵,有近千年历史,可追溯回文艺复兴时期的著名野心家们--我可是托了关系又付了天价.”白哉摇动手中的酒杯,杯中剩余的冰块匡当匡当的响着:”再这样消瘦下去,即使搬到赤道带居住,难免每晚都梦见泰坦尼克号撞冰山,而自己沉溺于墨黑的北极海中慌乱挣扎,直至筋疲力尽,化为发丝僵竖ˋ双目圆瞪的尸柱,如铁杵般立定于海底永垂不朽. S爱卧冰充王祥行孝,活生生把席梦思睡成冷铺盖,我管得着吗?自业自得.”他似笑非笑,对于反将一军乐在其中.
杀生丸只觉得屋主会搬离这屠宰场兼冷藏库不是没有道理."我敢说暖气系统也是那个时候建造的…还有我们真的要开始那样称呼彼此吗?"
“反正不是我起的头.”

两人毫无顾忌的在受害者面前讨论着.杀生丸是故意为之,而白哉则已经遗忘了受害者的存在,在他内心的画面,现场只有自己与杀生丸二人,一边烤火一边叙旧,聊着关于建筑与厨艺的有趣话题.杀生丸细啜着浓馥苦清ˋ郁郁菲菲的茶汤,凝视着学长舒心的笑容,彷佛他们正处于花团锦簇的温室开茶会,暖风习习,春鸟啾啾…
“所以,人肉吃起来到底怎么样?杀生丸大人后来吃了吗?吃得出谁是谁ˋ尚生存或已死亡吗?”铃卧趴于杀生丸身侧,在幽暗的闺房内几乎与被褥融为一体,只剩纤细的手腕与凌乱的头发标志了她模糊形体的大略位置.
“嗯.学长聘请的大厨相当出色,即使内廷负责国宴的司务亦难专美于前.无论沙拉ˋ冷汤ˋ炖菜ˋ窑烤或甜品均无与伦比,其中有道活用鲜美油脂与蔬菜高汤的辣茄酱小肠笔管面更是难得的珍馐,搭配上学长私藏的佳酿,我杀生丸自罹患饮食失调后,已经许久不曾如此食指大动了;而先以葡萄酒醋腌渍,再加入柑橘类果皮ˋ西洋李与砂糖炖煮的腿肉,则使畏寒症状不药而愈,想来铃品尝后也必然赞不绝口.若非别墅内的养精蓄锐,天晓得能否捱过军校下学期的艰苦操练.”杀生丸抿起薄唇,自微垂的长睫毛下,对铃投以蕴含神秘笑容的金色目光.

铃则想象当时囊括百色百味的厨房--甜瓜在角落堆积如山,凌乱的绿葡萄自纸箱中垂下发辫,橘子与莱姆乘着一叶扁舟,从石砌水道中滑进别墅,希腊血橙在雪花大理石小几上叠成金字塔,摩洛哥原产的瘦长四季豆ˋ备受普罗旺斯阳光轻吻的樱桃ˋ君士坦丁堡血统的肥硕黑枣ˋ亮得发紫的荷兰圆茄,共同组成令人心神向往的食物迷宫.而大厅之中,戴上都铎王朝的蕾丝硬领与所有家传珠宝的杀生丸与白哉,面对面的坐在那种必须携带望远镜才能看得清彼此的脸孔的欧式长餐桌两头,中间隔着华贵鲜花ˋ时令珍果与精心烹调的人肉料理,精致如艺术品的雪白嘴角则沾染鲜血,彷佛奇幻小说中地狱的魔神王…铃觉得画面相当有趣:”难怪有一说认为味觉在大脑中的感知顺序优先于怜悯呢.杀生丸大人的经验证明,怜悯在餐桌上毫无市场~”
”确实那个月过得挺愉快的.学长的复习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逐日开出一大堆功课,我勉强能完成书写部分,但常常赶不上阅读进度.读书会煞有介事,假象足以自欺欺人,方便建立起某种心理阻隔,有几次我都忘记了地牢里的两位仁兄正逐步变成我的盘中飧,一心以为自己是来罗马找学长准备考试ˋ疗愈身心的.所以说到运动员与辩护士吃起来如何…我真的没印象了.大厨倒是提过,人肉偏甜,但倘若死前受到惊吓,则会转酸.”
以响河和村正生前受到的惊吓程度而言,他们的血估计可以直接当山西老醋使用了.
铃举起原本置于床头柜上的酒杯:“敬经验丰富的大厨~天啊,竟然有人在这方面能累积足够归纳的数据,可见外头徘徊着一群嗜血成性的熟客…真是永远不能小看这个世界呢~”她抿了一口,又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上残余的柑橘味,眼神暧昧的促狭一笑,轮流耸动着左右肩膀,像蛇身般蜿蜒扭动:“然后?两位上床了吗?”

杀生丸翻了白眼,情绪介于不以为然与余悸犹存之间:”没有必要,好吗?在我们’拉小手’的阶段(一旁的铃爆笑出声,差点把酒泼出来),学长就突袭了--谢天谢地.再拖下去少不得必须接吻给那两个王O八O蛋看…Seriously, what is your problem,girl?”
铃罕见的不曾插嘴,只顾摀着胸口直喘气.
--真巧.接吻体现了双重的食人现象--既是肉体的吸吮,也是灵魂的交换…
“夫人还好吗?这有什么可笑的?”杀生丸蓦地想起,当时两人还买了对錶,但其实白哉始終沒養成戴錶的习惯,到现在都还像<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兔子那样使用怀錶,也不嫌累赘.至于那只全新的手錶,则跟其他奢华而无用的小玩意儿一起,被扔在某个角落累积尘埃.
“铃没事…这真的是很精彩的床边故事呢,人不痴狂枉少年啊,杀生丸大人.想想看,倘若两位是异性,如今铃应该就不会在这个位置上了…”铃翻过身,往他黏了过去,彷佛为独占杀生丸而快马加鞭:”还有啊,铃在想,对于朽木宫亲王殿下,可能要重新进行评估了~之前铃一直误以为亲王殿下是典型的木人石心,彻头彻尾缺乏共情能力,可能还患有孤僻症之类的,其实不然.”
这下轮到杀生丸思绪打结了,他满腹疑惑:”此话怎说?多年以来,我始终认为自那场鸿门宴所获得的是’少点同情,多点屠O杀’.在我看来,学长动手实施折磨时从未迟疑,即使受害人是多年与他同住于一个屋檐下的姑丈,他割肉敲骨时都不带眨巴眼,如同在园游会市集开枪射击玩偶标靶般利索.那股狠劲,即使汉尼拔˙莱克特医生想邀请他共进晚餐,也会斟酌再三.铃怎么反而得出与我杀生丸完全相反的结论?”

铃笑弯了清澈的双眼,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亦显得神采飞扬:”铃知道杀生丸大人肯定会那么想,但铃认为应该倒过来思考--设计或实施残酷犯行,需要极强的共情能力,行为人唯有透过想象,感同身受牺牲羊的痛苦,才能创造最高效率的刑具.反过来说,毫无人性的刽子手专注于单纯评估客观的实现可能性,并无余裕绘制幻想中最能使受害者撕心裂肺哀号的蓝图,更别提将之具体化了,所以多半终生萧规曹随,依循祖祖辈辈口耳相传的半调子方式行O事;换言之,其施虐必受其冷酷所局限.铃认为伊珥谜大人就属于此类,朽木宫亲王殿下却不然.他身披绝对理智的外表,而且非常费心在维持那种不通人情的刚毅木讷,然而透过食人宴,铃却可以从他精心打造的无机质盔甲缝隙,窥看他重感情的内在.”
“…铃的意思是…学长也关心朽木响河或村正?弒其所爱并食其所爱?”杀生丸简直不可置信.倘若白哉在场,估计会当场拍案而起,拂袖而去.
“哈哈哈~并非如此~”铃笑得好不快活,手都遮不住嘴:”要铃说,朽木宫亲王殿下过犹不及.反复强调自己只是在惩处破坏阶级秩序的下人,其实是企图掩饰爷爷凶死ˋ姑丈背叛所造成的震惊与哀恸.亲王殿下不想让响河大人发现,他的冲动行为使自己深受伤害,也不希望因爷爷未能寿终正寝的心碎为人所知,才找了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但那理由经不起推敲啊~杀生丸大人想想,银岭亲王殿下被赘婿失手杀死时,早已皇籍离脱了.既然加害者与受害者双方都属于平民,就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弒亲案罢了,顶多关乎孝悌伦理,何来阶级秩序遭到破坏一说?对繁文缛节瞭若指掌的朽木宫亲王殿下怎么可能犯下这种低级的基础错误?”

“确实如此...”杀生丸咬着下唇.世界上最最不可能搞错自己爷爷所属阶级的人莫过于白哉,杀生丸倒是基于爱屋及乌,刻意假装朽木一族仍与自己同为天家宝眷,内心始终尊称银岭为”亲王殿下”,才会被白哉轻而易举忽悠过去.如此,只能达成惟一结论--白哉之杀响河与村正,打从一开始就没什么足以净化残酷手段的崇高动机,纯粹是他要他们为夺取他敬爱祖父生命一事,在痛苦哀号中身首异处ˋ血污游魂.由于现代法律不可能满足他对正义的极端需求,他便诉诸自力救济,仿效南梁溧阳公主为报杀父之仇而食侯景肉,只差将其骨灰掺酒喝下.
“学长他…欺骗了我杀生丸吗?”
恍然大悟的下一秒,杀生丸心内即凉了一截.他不介意给白哉当枪使,但先决条件是两人必须开诚布公,讲清楚谁是枪ˋ谁是狙击手.倘若白哉用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把糊里糊涂的自己当鸭子赶上架,杀生丸绝对不能容忍,两人的友谊也必定走向终点.
这个想法极具毁灭性,铃心里嗑噔一声,深知现下只要稍加操作,白哉就会遭赫映宫舍弃,甚至被列入兔死狗烹的待处决黑O名单.
面对一个月前梦寐以求的铲除白哉机会,白白捡到枪的铃却没打算借题发挥.她面色轻松的耸耸肩:“铃觉得也不算吧~杀生丸大人当初难道是为了重建阶级秩序才跑去帮拳的吗?不是呀~纵使亲王殿下从未说出那番大道理,单纯要求杀生丸大人一起抓人ˋ虐人ˋ食人,杀生丸大人也不会拒绝吧~对杀生丸大人而言,手刃造成威胁的对象再毁尸灭迹理所当然,不必找什么枝枝节节的说法,反正到头来也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特别搞个说法是要澄清给谁听?无聊吗这是~所以啊,超级了解杀生丸大人的亲王殿下,搜肠刮肚的O弄个重建秩序的理由,应该是为了欺骗自己,而非针对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可别多了心去,冤枉好人~”

她抓着丈夫的手玩闹式的轻轻拍打着,双腿也孩子气的反复弯起又放下舒展.杀生丸很明显的松了口气,既为自己不曾平白遭到利用而开心,也为爱妻未乘胜追击ˋ落井下石而喜慰:”在做一件极端不理性的事之前,学长确实必须说服自己那件事其实出于理性,否则有违他的原则--学长对原则的坚持近乎强迫.其实硬要辩解的话,家父长制也算阶级秩序之一,响河作为家属,杀害家长银岭亲王殿下,的确有违上下尊卑.学长并非完全站不住脚,只是这一切,从找理由自我说服到加油添醋杀人食尸,也未免太麻烦了!”他低头瞄了铃一眼,又悄声道:”夫人与学长和好了?”
“单方面和好~”铃笑嘻嘻的回应:”亲王殿下从来不知道自己曾经被铃排挤过呀~那么铃发现亲王殿下是性情中人,只不过跟过去的杀生丸大人一样彆扭,所以现在改变心意ˋ开始喜欢他了,岂不是天下太平?”
“可别太喜欢了.铃太喜欢,我就不喜欢了.到头来赫映宫还是有个人不待见学长,跟原先一模一样.”杀生丸揉了揉铃一头乱发,又取过铃先前将就放在床头柜上的酒杯,也尝了一口.
铃假装没听见杀生丸说什么,眨巴着双眼,在床单上顽皮的左右翻滚,一下子仰躺,一下子又像底栖生物般趴回原状:“…另外,杀生丸大人说的一点也没错~常言道,’爱的相反,并非仇恨,而是漠不关心’,朽木宫殿下为弭平爷爷与姑丈造成的心理震撼,历时四年,大动干戈,不惜成本,不计代价,种种麻烦光听就令人胆寒,其达成目的的手段固然一个萝卜一个坑,相当务实,但出发点不可能是理智的--毕竟一手促使被告无罪释放再吃掉什么的,根本太疯狂了!”

从这份卧薪尝胆ˋ以O暴O易O暴的疯狂,可以反推白哉顿失所爱的切肤之痛.以他的地位和修为,固然不可能嚎啕大哭或血气沸腾的吹胡瞪眼ˋ眦裂发指,但内心深处估计已经卍解了.逢彼之怒的后果非常严重,所謂”瞋心甚於猛火”,此可謂也.倘若果真如三令五申的那般事不干己,人彘骨醉又何苦来哉?称之为"假公济私",未免言过其实;然而白哉在得知相依为命的祖父不得善终后的行为,与其说是激于公愤,挟私怨报复毋宁比较接近真相.如此分析之下,反而令人好奇在白哉的世界中,诸多披上礼义道德外皮的理论,究竟包裹了什么情绪内核.
卸除百年宫家当主的彩妆与重担后,真实呈现的是跟所有凡夫俗子一般有血有肉ˋ会悲会喜,却从不容直率表现于外ˋ以克己复礼为己志的受压迫者.
“在对待杀生丸大人的态度也一样,屡屡借口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之类的加以斥责,铃认为不光是恨铁不成钢而已,还包括对大人身心状况的担忧吧.杀生丸大人想喔~为什么朽木宫亲王殿下宛如凶神恶煞般强迫大人留下来分享人肉呢?这要求完全不合理吧?”
杀生丸不禁连连颔首.其实当下他也觉得很怪--你要对下人宣示朽木当主掌握生杀大权,那就你自己吃就好啦!我又不是朽木家的一员!--不过因为白哉在四枫院私塾实施教育的高标准也几近虐待,合理的是训练,不合理的是磨练,杀生丸已经习惯不去质疑学长那些逻辑无法自洽的强O制命令了.

“食人,除为生存而不得不然,否则多半出于极度私O密的情感,其杜绝外界干扰的迫切程度与姓行为相差无几.相较之下,亲王殿下邀请杀生丸大人的初衷,只不过在于确保成功抓捕响河大人与村正辩护士而已,铃打赌他的原订计画内并不包含与杀生丸大人共进人肉大餐.毕竟那屬于他个人的隐私,而且他也不担心杀生丸大人跑去告密,自然没有非逼杀生丸大人分一杯羹不可的迫切利害.”
杀生丸回忆起白哉在Hostaria dell’Orso餐厅中那接近遗世独O立的沉默--他想必在琢磨与学弟摊牌的可行性;而两人联手控制响河与村正后,又经过一两日承揽团队才前来报到,其间的空档,约莫是白哉原本为作东招待并把杀生丸送上返程班机所预留的.
铃知道杀生丸在想什么.“目睹杀生丸大人宛如腰缠万贯的饿殍,朽木宫亲王殿下才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来个以毒攻毒的震撼教育,看看能不能矫正--甚至重新打造--杀生丸大人与食物ˋ食欲的关系.杀戮是一种体力劳务工作,而杀戮后直接食用猎物,其所传达的讯息是’犒赏’.对当时的杀生丸大人而言,食物与身体的饥饿警讯都是您不共戴天的仇敌,但经由朽木宫亲王殿下的强制扭转,饥渴及营养被迂回的与劳务后的成就感搭上线,使您愿意比较友善的对待它们ˋ接纳它们.”
“学长怎么会知道这些?据我的了解,学长甚至不认为心理学应该被归类为科学.学长比较倾向将心理学描述的概念定义为’智慧与命运’,绝对不能被粗糙的分门别类后在课堂上兜售,那样太没品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