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罗恢复得很快,三天后就能下地稍微活动一下了。大约在他来到“黑羊城堡”一周以后,红衣主教史昂·德·恩普瑞先生回来了。与他一起来的,还有沙加·维格·德·弗勒里和捷克弗里特·德·贝尔特朗。
“哦,米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刚从比利时旅行回来,就听到你受伤的消息。”捷克弗里特焦急而关切的目光从那双浅金色的眸子中流出。他身上还穿着暗金色的猎装,风尘仆仆的样子。
“哦,比利时?那里风景美吗,我的朋友?”米罗半倚在床头,心情愉快地将手伸给他,又向他身后的沙加点头致意。然而看到跟着他们进来的红衣主教时,他不由自主地直起身,“啊,法座,您回来啦!原谅我的失礼!”
“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红衣主教抢上一步,将他按回床上,顺手在胸前划个十字祝福他。主教大人今天只穿了一件黑色的修士服,却掩饰不住他自内而外浑然天成的霸气,“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伤口好些了吗”他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全然不似之前见面时那般冷漠而傲慢。
“当然,法座。您救了我一命,这是说个‘谢’字远远不够的。”
“是的——如果对于你的救命恩人来说是这样。但是我,不过是帮你包扎了一下伤口并留你住了几天而已。”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米罗?”捷克弗里特问,上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有一种柔和而古典的美,“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那天晚上我参加新结交的朋友凡·海辛爵士家的宴会,因为归心似箭,所以当夜就告辞回家,结果在路上遇到了刺客。”他把事情的经过简要地说了,并很谨慎地没有提到酒中的迷药,而很可能知情的红衣主教也缄口不提。
“这么说,是一位不知名的骑士先生救了你?”沙加问,他垂下头,长长的刘海儿遮住了眼睛,似乎若有所思。
“是的。”米罗想起那双清明而又模糊的浅蓝色眸子,“可惜我那时因为流血过多而神志不清,连他的样子都没能记住。”
“他能将你送到黑羊城堡,也许和老师有渊源也说不定。”
“我倒是怀疑这种说法,”捷克弗里特坐在床边,歪着头和他们说话:“那位骑士先生鬼魅一样地来鬼魅一样地去,就像是传说中的黑骑士一样……米罗,其实是你自己逃出来的吧?”
米罗也笑了笑,“也许是吧,不过我真的记不清了。”
“容我冒昧地问一句。伤你的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记得他用的是什么样的武器吗?”
“唔,怎么了?你有线索了吗,沙加?”米罗奇怪沙加态度的严肃。
“我来这里,其实是因为发生在这附近森林里的凶杀案。”
“我听说过,”捷克弗里特也皱起眉,“听说发现了很多尸体?”
“是的,一共十具尸体,因为都是在离大路不远的空地上,所以发现时距离被杀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唉,现在这里的治安真是越来越乱了。”史昂·恩普瑞微笑着说,从他妃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法座,我相信这只是偶然事件。”捷克弗里特安慰他说:“沙加这不是亲自来了吗?”他又转向沙加,“这么说,您现在也负责全国的治安了?”
“只是个小小的治安官罢了,谁也得罪不起,您知道的,子爵。”他又向红衣主教欠了欠身,“老师,局长先生诚惶诚恐。您放心,很快就会结案。”
“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红衣主教从床头的凳子上站起来伸了伸腰肢,“我侍奉的是上帝和他在人间的代表。而你,我的孩子,侍奉的是世俗的君主。这些事务不是我的事务,我也不方便关心。你们继续,我去看看我们的午餐准备得怎么样了。”
“您觉得这件案子和米罗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送走红衣主教,三个年轻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因为……”沙加顿了一下,虽然他是闭着眼睛的,但米罗却感到他的目光向自己看来,“他们死亡的时间,应该就是米罗出事的那个晚上。”
“……”
“……”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窗外花园内树叶被风吹的“沙沙”声透了进来。
良久,米罗打破了沉默,“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他也感到这件事与自己被杀手追杀如果没有关系也太匪夷所思了。
“他们都穿着猎装,身上带着刀剑。然而却被一击致命,致命伤在脖子。但是,与其说是被极薄的利刃划伤倒不如说是被类似于细线之类的东西勒断气管和动脉而亡。”
米罗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这种武器,追杀我的人,只是用普通的刀剑而已……等等……你说有十个人……他们中有没有女人?”
“有一个金发女子,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以内。”
“你想到了什么,米罗?”捷克弗里特问,他的声音依旧很从容。
“那些人……追杀我的那些人中,也有一个女人。”
“的确。”沙加说:“那些人看上去像一个什么组织,现在正在调查他们的身份……那么,会不会是哪位‘鬼骑士’干的?”
“应该不会。”米罗立即说:“我记得他用的似乎是……弓箭?”
“那么,”沙加在唇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离案发现场一公里之外,也发现一片有打斗痕迹的空地,在那里发现了这个……”他从袖口抽出一片箭的翎羽。
捷克弗里特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是什么?”
“看来那位英勇无畏从天而降的‘鬼骑士’不是您在失血过多濒临昏迷时想象出来的侠客哟,侯爵先生。”他将箭递给米罗,指着羽簇的两面说:“这里和这里,各有一条鱼的纹章。”
米罗皱着眉仔细看,的确,两条被勾勒出来的小鱼藏在羽簇下,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到。
“这是……”捷克弗里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沙加向他侧了侧脸,“您认识,子爵?”
捷克弗里特脸红了一下,“这好像是,哪位贵族的徽章?”
“这是,皮斯塞斯伯爵家祖先的家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