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阿里曼写下这些结论时,他的牙齿刺破自己的嘴唇,在稿纸上滴下暗红色的痕迹。
塔露拉还看到了更多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在这三句话都显得微不足道。
阿里曼,卡杨,塔露拉,以及无数的其他人都曾为治愈源石病而不断努力,乃至为之而死。他们都觉得自己的付出是有意义的,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在为一个没有源石病的美好未来而努力。
但世界嘲笑了他们。世界嘲笑了所有人。
源石病永远无法被治愈。感染者的苦难永远不会结束。感染者将永远被排斥,永远被驱逐,永远被迫背负着无端的痛苦。源石病会折磨每个感染者,直到世界上的最后一人死去。这一切都不会结束。
这就是残酷而荒诞的真相。
“塔露拉?”乌提奥的呼唤把她拉回现实,“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那些感染者……他们都已做好觉悟了吗?”
“我已经确认过了,他们都是对世间没有眷恋的人……就和我们一样。”
“那么,挥动武器的觉悟呢?”
“也有。”
“这就够了。”
如果源石病永远都无法被治愈,那么至少要将感染者的怒吼展现给世人;如果源石病带来的痛苦永远都无法终止,那么至少要让世人也切身体会到这种痛苦。在源石病永远无法被治愈的世界上,这是唯一有意义的事——塔露拉就是这么认为的。
在这两年间,塔露拉见到了太多的磨难,太多由非感染者强加给感染者的折磨。她还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该死的科西切公爵——自以为这样能给切尔诺伯格的感染者带来更好的未来,但她的行为反而导致了更多的迫害。
解决单独的个体不能改变任何问题。对感染者而言,真正的加害者是那些冷漠而傲慢的群众,那些不愿听见感染者的哭喊,甘于接受现实的大多数。那么,自己就强迫他们意识到感染者的痛苦。
这只是片面而偏颇的歪理,但塔露拉看不到别的答案。这会是一条由鲜血和尸体铺就的荆棘之路,而它必然通往一个痛苦的结局——这种事塔露拉也早已心知肚明。但她并不在乎结果,只是想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即使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
如果说她还有什么眷恋的话,那就是在她走出棚屋前,最后还是转头瞥过桌上的雪花,以及罗德岛的宣传册。
“一个没有源石病的明天。”——宣传册的封面上刻着这样的话语。
“我会继承他留下的希望。”卡杨的确实现了他的承诺。但只有塔露拉知道,阿里曼留下的并不是希望,而是一份恶毒的诅咒,一份通往深渊的邀请函。
卡杨……如果,只是如果。如果两年前的那个晚上,我选择把真相告诉你,那么你还会走上这条必然失败的道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