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帐篷外面突兀地传来陌生的声音:“这就是我们的世子啊,看起来比羊羔还弱。”另外一个粗鲁的声音语带不屑:“他算哪门子世子啊,他是灾星!他一出生身边的人就都被咒死了。”阿苏勒听了这些非议,黯然地半垂下眼眸。他们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英氏夫人怕身边这个安静却明显心细的孩子不开心,高声斥责他们不许胡说。帐外的声音略小了点,但还是清晰可闻:“他一出生就把他阿妈克死了!”“可不是吗?谁沾边谁遭殃……”阿苏勒抿紧嘴,眼神更加黯淡。他才听说从没见过面的阿妈,是不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这么早过世呢?现在又加上诃伦帖姆妈、龙格阿爸和沁姐姐的逝去,他是不是真的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

苏玛担心地看他一眼,冲出去把为首那人推了个踉跄,大眼睛里闪动着愤怒。那人爬起身凶狠地说:“你敢打我?”正是刚才那个想拉走她的人。
阿苏勒跟着冲出来,挡在苏玛面前,拔刀相向,大吼一声:“不准动她!”他从不爱用刀,更不愿伤人,但苏玛这么无畏地出面护着他,他一定要护她平安,不受任何伤害。

阿苏勒被大君单独召见,听这个陌生的阿爸说:“我们青阳部的图腾是长着剑齿的豹子,在这北都城里,这个豹尾只有两个人可以戴:我,世子。”
看着大君的手指指向自己,阿苏勒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波澜。什么珍贵的豹尾,高贵的世子,对他而言都没有意义。他甚至至今不觉得自己是青阳的人,无限留恋在真颜部的岁月和那帮善良质朴的族人。

大君把手一挥,仆人恭恭敬敬地捧着放着豹尾的盘子,跪下呈给阿苏勒。他却无动于衷地静静站着,默然表明拒绝之意。吕嵩明白这个孩子还抗拒着“青阳世子”这个身份,甚至不曾开口叫他一声“阿爸”。

他站起身来,缓缓向儿子走近:“我青阳部自古以来的规矩,就是幼子守业。你是我最小的儿子,就是草原上未来的大君。”他亲手拿起豹尾,看着儿子的眼睛:“龙格真煌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给你起名为阿苏勒?”
阿苏勒终于抬起眼眸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惊诧。显然他一直以为这个名字是龙格阿爸取的,并不知道来自于眼前这个男人。

吕嵩继续温和地说:“阿苏勒,在我们青阳的古语意为长生。阿爸希望你能长命百岁,将来你能统治这片草原,长治久安。如果你还有这个理想,不要拒绝权柄。”晃了晃手中的豹尾,抓起阿苏勒的手,将豹尾重重放入他手心。
虽然和这个尚在襁褓之中就分离的儿子重逢未久,吕嵩却已能清楚地看出这个孩子外表柔弱,内心善良,心怀仁义,他没有任何野心和贪欲,建功立业无法打动他。他在意的是,族人能平安幸福地生活。用这个开导他,他必然不会再拒绝世子的身份。
果然,阿苏勒瞧着他的眼神,从一片冰凉,仿佛春风吹拂冰雪消融一般,渐渐恢复了一点点温暖。他开始隐隐觉得,这个自称阿爸的人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坏,他也许,真是懂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