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勒珍视无比地捡起刀,爬起身来。白须白发的大合萨一把搀住他,阿苏勒并不认识这位身份超然的老人,面带疑惑。

大合萨爽朗地一笑:“好样的,孩子!在北都城敢这么跟大君说话的人,就数你和我了!”
旁边伸过来一对温柔的小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襟。阿苏勒一看,是苏玛,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担心,担心他为了保护族人而得罪了青阳大君。

阿苏勒看着她,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无言的安慰她:苏玛,不怕的。我为了这些人,做什么都愿意!

大殿内欢迎九王大胜而归的宴会正在举行,喝到酒酣脸热时,一位老汗王提出商议立世子之事。此言一出,正觥筹交错的宴席顿时一片寂静。大君目光一凝,将手中的吃食抛回盘子里,冷冷地反问:“世子?幼子守业,祖上的规矩!阿苏勒不是回来了吗?他就是世子!”
这位老汗王倚老卖老,说阿苏勒刚被贬为奴隶的首领。言下之意,这样的身份没有继承大位的资格。吕嵩淡淡地回应:“他年纪小,不懂事。给他点教训,将来他就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了。他是我的小儿子,我青阳部堂堂的小豹子!”
言语之中,护犊之意甚重,眸中隐约闪烁着欣赏,显然刚才阿苏勒的当面顶撞他并没有真的生气。谁都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儿子极为爱重,不允许任何人轻视他。虽然世子暂时孱弱,可在他眼中依然是勇猛的小豹子,是可造之材。
老汗王还不肯罢休,说阿苏勒生来就是灾星,又体弱多病,未必能活到可以当大君的年岁。
吕嵩用布巾徐徐挥手,眼底涌动着锋刃般的锐利。他知道这些话绸缪已久,背后推动的必是那几个野心勃勃的儿子。这几个人各有心思各控势力,内斗起来青阳必然大乱,因此他语声冷厉地宣布:“阿苏勒有没有执掌青阳部,盘鞑天神自会指引。他是我的小儿子,他就是世子!只要他活着,你们谁都别想争。要想争,等他死!”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的余地。以吕鹰扬为首的几兄弟,眼中各有异样的神采闪了闪。
阿苏勒并不知道这场围绕着他的争论。他此刻正和苏玛在自己的帐篷里,一位老仆人奉上一套崭新的衣服请他换装。阿苏勒一直穿着真颜部的衣衫,经过这些天,脏污不堪,还残留着斑斑血渍。
英氏夫人慈爱地劝他换上,他十分为难和不舍,低声说:“这是沁姐姐给我做的。”沁姐姐已经不在了,可穿着她做的衣服,就仿佛她的气息就在身旁,她一直都在。

苏玛朝他望了一眼,眼中有着难言的意味。从英氏夫人手中拿起外套,披在阿苏勒身上,向他微微点头,示意他穿上。
阿苏勒半垂着眼眸,郁郁寡欢。从小一起长大,他明白苏玛的意思:衣服换了没关系,把沁姐姐放进心里记着就行了,她那么好,谁也忘不了她的!这个道理他当然知道,可伤心难舍的感觉仍然无法减少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