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天帝的回忆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眼前女子。
听着她支支吾吾的说着话,直到说的越发纯熟,他忽然明白了,为何棠樾说起谎的时候也是如此信手拈来……
他很想问问锦觅,编造谎言要花多久的时间,直到自欺欺人又要多久。
思绪徒然回到五千年前,他孤身回到天界,仿佛丢了什么东西,又仿佛他本从未得到过一般,直到见着棠樾了,他隐约想起了什么,可璇玑宫里头什么都没了。
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
后来,他从邝露哪里似找到了什么,他阻拦不及邝露以火焚之,只留下一个盒子,那盒子是太湖灏珠所成,水火不入,他从那里找到了一根葡萄簪,木色陈旧,再有……便是一根暗色的红绳,以及……
婚书。
他恍若能想起自己是如何珍而重之的将这些东西放在一处。
他问邝露,这些是什么。
邝露不言。
他再问。
直到他丝毫耐心也没了……
于是他将邝露遣到披香殿去了,褫夺了上元仙子之谓,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约莫,这该是件重要的事情,可对于那上头的名讳,他一无所知。
锦觅。
对,那是他这五千年第一次读出那个名字。
他为棠樾挡下魔界余孽摩羯那一枪,险些丧命时,便连自己都想不清楚,棠樾后来问他为何这么做,眼眶通红,他伸手去为他拭泪,脸色有些苍白,却还带着笑意,“因为,你是父帝的儿子呀。”
他会一直保护自己的儿子……就如什么时候,未曾保护好一样。
那是他第一次将锦觅和棠樾联系起来,“樾儿还记得,母亲吗?”
棠樾没有说话,润玉依稀想起他的母亲不过只是鸟族一个最卑微不过的女子,但那些往事分明记不真切,他险些要将“你母亲是不是 锦觅”问出口。
直到恍然记起,锦觅是水神之女,是他堂堂正正的未婚妻,后来死在天魔之战了。
多完美的一个故事……
若一直这么下去,该有多好。
直到……琉璃海出了变故,他前去查看,于这天界万千棺椁之中瞧见了一个极小的棺椁,这琉璃海中,从未有过夭折的婴孩,他不知道那是谁,借着晕色,他推开了棺椁。
空空如也,就如一个梦境……
那里头,字迹清晰的镌刻着一个名讳。
那是出自他的手笔,元君。
万物之始的“元”。
他终于想起来了……这几千年来他一直都想不通一件事,为何棠樾要杀他,就算那日他不顾一切为棠樾挡下那致命的一枪,从未流过泪的棠樾眼眶红了之后,棠樾依旧在十日之后做起了他未完的事情……
曾经他以为,他大概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或许自己也和太微一样,本该落入这天理循环之中,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
他哪有什么要以命相护的血脉至亲,从来,只他一个孤零零的天帝。
这五千年来,自己就似被人玩弄在鼓掌之中般,在河洛玉书上他找寻到了,自己是为何失去了那段记忆的。
当所有一切串联起来,只剩下那个清晰的名字。
锦觅。
如今,锦觅就在他的眼前。
这个五千年前将他舍下,让他认贼作子的女子就在眼前了。
他曾经想过无数次,如锦觅真的出现了,他定然会很生气的斥责她,甚至会动手杀了她……但绝料不到,会是这等境况。
那些怨恨憎恶集结到了一处,竟不过他急于知晓,在锦觅心中,他究竟算得她什么人重要。
他甚至在一刻之间想要锦觅认错,对,认错。
只要乖乖的认个错。
那些前尘往事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