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天边下着淅沥小雨,虹桥映衬其下,暗林于后,被月色掩映。
于虹桥尽头,有一荼白身影,仿佛在哪里站了很久。
“又跑哪里胡闹去了?”声音浅淡,他眸中蕴着的淡淡笑意内有些让人难以察觉的繁复,魇兽的脚步很快,直到靠在他的衣摆间,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落在魇兽绒毛处,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抬头,顺着魇兽的目光看向前头。
锦觅曾经想过很多次,天界的陛下是何等模样,在隐雀的口中,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君王,在棠樾的口中,则是喜怒无常的父帝,在月下仙人的口中,那是个疯子。
直到今日,见着他了。
竟觉得,他不过只是个普通男子,养着只小鹿,守着空荡荡的宫殿,身姿单薄,眉宇间永远有些化不开的忧愁,他没有隐雀说的那般嗜血,也没有棠樾说的那么阴霾,更没有月下仙人说的那般,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看见了她,突如其来的震撼之后,忽然垂眸,仿佛不能让旁人看出一丁点情绪,那抚着魇兽的手,和他此刻的心一样的冰冷。
曾几何时,润玉遐想过无数次……总有一日,繁花盛开,她带着柔和月光踏上虹桥,就站在那儿,笑起来的时候,月牙弯弯的眸子蕴着星辰。
“小鱼仙倌。”二三星子落在潭边,溅起星光涟漪,她轻言巧笑。
骤然。
梦醒……
他还那样清楚的记得,她的呼吸渐渐虚无,身子冰凉的可怕,直到……再不能睁开眼了。
是了,锦觅已经死了,死在他的怀中。
他的目光落在她罗裙之下,随着她步伐微动的铃铛之上……
出自鸟族。
他徒然明了了。
璇玑宫很冷清,一如他还是夜神一般,身后的脚步声若远,若近,亦步亦趋的随着他,直到她小心翼翼的问出声,“陛下,可是不开心?”
这庭院中有些不知名的香,半晌,锦觅才回过神来,那是微风吹来的晚香玉的香气。
魇兽俯在他的脚边,仿佛偌大天界,只剩下这些真正属于他,他的目光渐渐落在锦觅的身上,不知怎的,嗤笑一声,锦觅不解何意,他却忽然招招手,让她上前。
锦觅步子很慢,月光下,那廊下湛蓝色的帘幔微微摇曳,连带着她那身海棠红的衣衫,都微微摆动。
润玉一直看着她,静静的看着她移步而来,那个二八年华的少女身影忽然从心底的某个地方浮现出来了,就连他都险些忘了,那些往事。
发间只是别着葡萄藤,淡蓝的衣衫不过只是小童模样,乌发落下时,她眸中狡黠之色却显得那样可爱,后来……她随着水神走上九霄云殿,轻纱摇曳,只翩翩走着,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他曾在书中见过“步步生莲”这个词汇,不过以为只是笑谈,可那时却又那样觉得,这个词汇,应当和锦觅合在一处。
而此刻,眼前的这个身影,忽然与那个身影重叠,可骤然,又剥离开了。
他将手上的花锄递给锦觅,“来。”
锦觅不解的看着他,直到接过花锄,看着他脚下红泥,却什么也没有,“陛下在种什么花吗?”
他不知想起什么,眸中有种久违的柔和,“昙花。”却忽然话语冷淡下去,“可惜,种了这么多年,也没能瞧见一朵。”
“这么多年?”她呢喃一句。
月色倾洒在润玉的肩头,有些清冷,他薄唇轻启,道,“想来,已至五千年了……”
“所以,陛下要我种花?”锦觅很诧异,种五千年也不曾盛开的。花
润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不知透过她在看什么。
直到,他漫不经心的一句,“除了种花,你以为,还能在璇玑宫做些别的什么吗?”不过轻描淡写,与此刻铺陈下来的月光还要冰冷几分。
锦觅相信了……
他是天帝,并非是寻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