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胶片绕着放映机一圈圈转动着,单调的画面中,她是前方视线里最显眼的一抹鲜亮。
过了一会儿,大约是累了,能天使整个人不安分地靠在了德克萨斯的肩膀上,看上去温馨动人,莫斯提马揉了下鼻子,再次将目光转向我。
“你喜欢那个鲁珀姑娘吗。”
“说你呢,不要把话题扯向我。”
“我听说有些男生会故意惹怒喜欢的人,好吸引她的注意力,比如……用空罐头扔她的脑袋?”
“别,小莫,快把罐头放下。”
“没关系的,博士,您的性格太拘谨了,她也太拘谨了,这样下去是不会有实质性进展的,你知道阿能上学期间向同班同学扔过多少小纸团吗?”
“莫,算我求你,别扔,别——”
“嗷呜!”
结结实实地,德克萨斯的脑袋中了一记罐头,她发出轻声喊叫,撩了下头发,眼见秀气的发梢和肩膀已有了咖啡的污渍。
沉浸在荧幕中的两人回过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莫斯提马早已溜得没影了。
“博士……”逆光中,她静静地盯着我,神情复杂,“能天使,你先回去吧。”
“唉,好吧,你可得冷静点。”阿能嘱咐着,充满活力的眸子充满对我的担心。
德克萨斯走过来,像陈列罪证般,将空罐头放置在我们之间。
“怎么了?”她问。
我咽了口口水,想找个话题搪塞过去,但此刻脑海里能记得住的,只有一件事了。
“北方的罗斯公国,被一个名号叫野猪公爵的混血德拉科所掌控着,现在有情报显示,他可能会投靠维多利亚或是炎国,无论投靠哪一方,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魏彦吾希望能够釜底抽薪,直接刺杀公爵,让维多利亚和炎相互猜疑,消除公国对我们的潜在隐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我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干员协助我。”
“不去不行?”她问。
“罗德岛并不安全,况且,总有人要干脏活的。”
见德克萨斯半饷无言,我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你的话真的不多。”
她露出恬静的笑:“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震精神道:“德克萨斯有刺杀过谁吗?”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德克萨斯家族的事?”
“是的。但是,对不起,博士,我不会接下你的委托。”
我愣住了,不知为何,心里荒谬地撕裂出了大片的空虚。
若是往常,这种影响罗德岛地缘格局的重大事件,我只会和凯尔希讨论,但现在她已经不在身边,纵使还在,也不可能向她倾吐对陈的责任。和德克萨斯,只是随口说说心里话而已,即使是这样,被直接拒绝的滋味还是不太好受。
我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便松了松领带,期盼这个动作能减缓一些对呼吸的压迫,好让自己说点别的什么。
“行吧,我再去找别的人。”
“为什么要找我?”
“很奇怪吗?”
“很奇怪,我不够强,也不是罗德岛的核心人员。”
“但整个岛上,你是我最熟悉的先锋,德克萨斯。你陪我练习的时间也最久,所以直觉上和你配合会比较默契……”
我随口编织着理由,而这些理由逐渐一点点明晰了真实的想法——
在潜意识里,或多或少,我是希望德克萨斯与我同去的。
“很久吗?也不过是一周不到的时间而已……”她望着黑白荧幕,仿若无人地轻语,“我用了半生的时间,才从自己的家族中走出来,从错综复杂的叙拉古走出来,换来现在平静的生活。”
“我知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能天使,空,可颂……企鹅物流虽然很吵闹,但只有和她们在一起,我才会感到安心,表面上大家好像都在依靠着我,但其实……我对自己并不是那么有信心。不知道这样说,是否会愧对自己的剑。”
“不会的,德克萨斯,我的剑里有了你的剑术,你磨炼了我,这就是生活,每个人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够了,我会挑选更强的干员来保证此行的安全,没有愧疚的必要。”
“对不起,博士。”
德克萨斯语气缥缈而虚无,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介意,她根本不需要道歉。再一次,她抓住我的领带,只是不再凶狠,像初恋中的少女般温柔地将它重新系好,但她的眼神并不温柔,而是一片孤独与萧索,那是属于她特有的固执,直到此时,我认清了这一点。
我的力量完全不足以面对千钧一发的险境,而她不愿共此患难。
她不是那个陪我改变世界格局的人。
亦不会成为我的家人。
像煌那样,像阿米娅那样,奋不顾身的勇敢与深情,她做不到,也不愿做。
我释然了,摸了摸德克萨斯的耳朵。
“好了,明天开始,不用陪我练剑啦。”
是的,我们只是朋友。
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赌上生命为代价。
所以就连捅破这层窗户纸,也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小德,谢谢你诚实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