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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推开地下室的门，我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去。
凯尔希就坐在正对面的沙发上，闭目沉睡。那件熟悉的绿色罩袍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朴素的常服，穿着黑色裤袜，披着一件白大褂，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做完手术后的凯尔希，往日的威严已不可见，只觉得那么亲和，那么美丽。
红蹲坐在沙发尽头的地板上，像只听话的狗狗一样守护着主人，她最先察觉到我的到来，睁开眼，锐利的目光逐渐转向温顺，我伸出手，似嘉奖似鼓励地摸了摸她的头，红眯上眼睛，我便多摸了几下。
“既然来了，不看看蓝毒吗？”凯尔希依旧闭着眼睛，却十分自然地问道。
“我是来看你的。”我放开红的脑袋，坐到她的身边。
“手术很成功，她不是感染者，第一次结晶的样本很小，已经全部取了出来，毒腺过度使用，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能作战了，顺便，如果不想她转职为术士，就告诉她一辈子不要再用那种技艺，一个艾雅法拉就足够让人担心了。”
“我会告诉她的。”
“我累了。”
“抱歉，我这就走。”
“不是那个意思。”
我顿了一下，瞧了一眼红，她摇摇尾巴，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
虽然有点尴尬，但也只能在此环境下搂住凯尔希的肩膀，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
“煌还好吧？”我问。
“不知道，不过，你可以信任闪灵。”
“我的工资，你都还给我存着吗？”
“要提出来？”
“不提，帮我划一半给煌，当是工伤补助了。”
“蓝毒呢？”
“两码事，煌执行了命令，是因公受伤。蓝毒……因私受伤。感情是感情，我掰得清。”
“那你打算怎么还情？”
“答应了两件事，一件是抱着她回来，我做到了，一件是让她替我换身衣服，以后吧。”
“以后？”
“答应的事完成后，我就和她断了。”我想起华法琳的话，心里一阵痛苦，狠下心来说道。
“你一个人就决定了？”凯尔希声音很轻，却坚定有力，“我和蓝毒是怎么想的，对你来说毫无关系吗？”
“不……我应该尊重你们的意见。”我认错道。
“回罗德岛后，我会和她谈谈。”凯尔希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盘弄着指尖，“如果她能接受一些条件，你也要考虑多一个小情人之后该怎么办。”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我问。
凯尔希睁开眼，将一只腿伸直，腰肢也微微弯曲下来，脸颊贴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
她确实累了，近十个小时的手术让身体有些僵硬，她的口吻很轻，透出一丝孤独。
“有些事情，我不会做。不会为你洗衣做饭，不会陪你逛街购物，你自满的时候我不会奉承你，失意的时候不会安慰你……所有作为伴侣理所应当的义务，我可能永远也给不了，但是对于你，博士，我有独一无二的要求。假如，出于某种原因，你依旧希望我作为陪伴终生的那个人，从罗德岛的利益和阿米娅的愿望考虑，我不打算明确拒绝，亏欠你的那部分，若是有其他女孩子愿意弥补，我可以给她们机会。只要你们承诺对我诚实，不去隐瞒。”
“我会诚实。”
“所以……蓝毒，好不好？”她柔声问。
“好。”
“斯卡蒂？”
“也，也好。”
“还有谁？”凯尔希追问道。
“没，没了。”望着她若无其事的平静目光，我咽了口口水。
“我知道了，斯卡蒂，一样会谈。”
“……”
“还有？”她的眉毛微微抬起，似乎含笑。
那约莫是有一丝危险的意味在其中。
“还剩几个名额？”眼看凯尔希目光中的关切逐渐转为审训，我终于是没顶住压力，飞快地在脑海里过滤掉夜莺微润的嘴唇和闪灵丰腴的腿枕，没皮没脸地笑了，“开，开玩笑的，不要放mon3tr。”
其实，还有一个自知亏欠了许多的人，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她有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是否活得下来姑且不论，我甚至没有见过她微笑的样子，在她的生命中留下的阴霾，也怕是多过阳光。
凯尔希看出了我的纠结，没在追究，而是静静倚靠着我闭上眼。
在微薄的寂静温暖中，我睡着了。

“你醒了。”不出一会儿，一个男子将我叫醒。
模糊的视野在晃动，很快我意识到自己仿佛置身一个车厢里，昏暗的四周一共不过十几人，大多数都是老弱病残，只有我面前的两个男人身材魁梧结实，与这萧条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哪里？”
“马上就要越过卡兹戴尔的边境了，拉特兰人在前方严阵以待，卡西米尔的骑士拦截了返回的道路，我们正在从科特峡谷绕行，皇子殿下和子民驻守在‘魔龙之颚’等您。”
“皇子？哪个皇子？”我懵了。
“就是萨卡兹未来的皇帝。”
我感到一阵茫然，仿佛置身梦里，偷偷掐了手腕一下，却疼得真切，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几秒钟之后，我问出了在当前条件下最有可能破局的一个问题。
“凯尔希医生呢？”
“嗬~”戴帽子的男子发出意味深长的感慨。
“有什么奇怪的吗？”
“您已经快半年没有提她的名字了，我还以为这一次是因为皇女的推荐，您才愿意支援萨卡兹，看来不止如此。Ace，你怎么看？”
“挺好。”
我心中一震，望着那位被称为Ace的男人，他坚毅的脸庞上还没有岁月刀刻般的痕迹，坚实的下巴上也没有留下胡须，一句简单的挺好，反而显出几分木讷和老实，完完全全看不出是那位曾经舍身就义的壮士。
“你是Scout？”我打量了一下，问道。
“看来博士昨晚的酒精还没消退。”他慵懒一笑，将帽子取下来，让我看了一眼带着面罩的他的脸，随后又重新戴上，“我建议您去甲板上吹吹风。”
我回过头，发现沉闷的车厢里原来还有一个圆形的顶盖，铁质的爬梯通往上方的甲板——事实上我怀疑它更适合被称为车顶。
“对了，你们认识煌吗？”一只脚踏上梯子后，我问道。
“很奇怪的名字……莫非是炎国人？”
“没听博士您提起过。”
在Ace和Scout面面相觑的怪异眼神中，我满足地笑了。
“再过几年，你们就会认识了，是只很可爱的小猫。到时候……我不在，对她好一点。”
说罢，我推开顶盖，爬上了甲板。
漫天的雪。
延绵千里的谷道。
遍布群山的针叶林，尽数展现在眼前。
这个世界如此陌生，一点也不像是梦，一切都那么宏大而真实，不可思议。
踏上甲板后足足过了十几秒，我才在余光中发觉，一个少女早已站在不远处，她的身影纤若蝶翼，目光相对之时，我终于知晓了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你好，丽兹。”我说。
“请问，为什么您知道我的名字呢？”文弱而乖巧的少女怯怯问道。
啊，原来如此。
夜莺给我的那片回忆，没有变成具体的画面。
它变成了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在我回忆中那个世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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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 gank

60
冰天雪地中，少女怯生生地开口了。
“请问，为什么您知道我的名字呢？”
我望了一眼她的双腿，色泽红润，完美无暇，只是被冻地有些发抖，手中持有一只魔杖，尚未挂上散发幽蓝光芒的提灯。
这个时间线的夜莺无疑是健康的，我的心中不禁涌现一丝暖流。
“因为……我能够预知未来的事情。”我说。
“预知未来？请问您能否告诉我，我的父亲现在还好吗？”
“你的父亲是？”
“他是白恶魔一族的术士，维多利亚佣兵工会‘千年之轮’的成员，正追随皇子殿下回到卡兹戴尔，听说抵达‘魔龙之颚’的路上遭遇了战斗。”
“怎么会遭遇战斗呢？”
“矿石病大规模爆发之前，大家都沉迷于那巨大的能量与多样的表现形式，很少涉足医学方面的研究，等发现是不治之症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列国认为萨卡兹应当负主要责任，听说拉特兰已经发生了多起猎魔行动……维多利亚也有民间效仿。”
“所以特雷西斯王子才会在这个时候召集各地的佣兵团回国？”我问。
夜莺点点头。
萨卡兹，人们眼中的魔族。
最早与源石产生不可分割的纠缠，也是最先一批获得法术能量的种族，萨卡兹的佣兵游走于世界各地，无疑对大规模矿石病的传播与爆发负有一定责任，但猎魔行动还是头次听说。
“你还是个实习医生。”我试图提醒她远离战场。
“我想知道父亲是否安好。”
夜莺意识到我在看她的腿，轻轻地用手压住裙角，有些难为情。
与此同时，我意识到这是回忆，是无法改变的历史，想要知晓是谁伤害了夜莺、让她变成了矿石病患者、让她的精神遭受了摧残，就必须在不干预历史的前提下默默观望，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做到的了。
“你的父亲一切都好，接下来的路上，跟紧我好吗？”
“谢谢您的好意，只是，我还不知道您是谁。”
“我叫文斯，原本是复仇……不，文斯博士，叫我博士就好。”
“萨卡兹的名字……”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我一下，“您的头上没有角。”
“不错的观察力。外面太冷了，让我们回舱内好吗？”
这只陆行舰行驶颠簸的原因找到了，它的结构老旧，引擎和传导齿轮吱呀作响，活像一只老迈吭哧的甲虫，吃力地从六个气阀排出蒸汽，随时可能熄火。舱室不断有热气渗入，不知是设备故障还是供暖系统，总而言之，看惯了可露希尔的杰作，这只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机械都更丑陋的家伙，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机怪。
下爬梯的时候，舱内倾斜加剧了，我伸手扶了夜莺一下，顺手将她抱了下来，这一举动让她有所在意，很快就拉开距离，回到一个角落坐下，沉默不言。
“嘘。”Scout吹了一下Ace的耳朵。
“怎么了。”Ace瓮声瓮气地问。
“博士很异常，非常异常。”
“哪里异常？”
“我也说不清楚，但本能告诉我，他的整个灵魂仿佛都被置换了。”Scout话说到一半，可能觉得自己的判断也过于夸张，嘀咕道，“……他居然开始喜欢小姑娘了。”

足足有十里路的巨大坡道即将抵达尽头，道路两旁的针叶也逐渐过渡为青黄色的阔叶，陆行舰下的泥泞愈发难行，好几次卡在了泥坑里，吃力地蠕动，正当驾驶人员打算出舱检查时，一队人马出现在道路当中，每个人都骑着从未见过的生物。
“莱塔利亚帝国有令：感染者不得穿过国境线！所有人立即下车，接受法术协会的检查！如有源石制品，自觉上交！”
我们往外看了一眼，飘扬的莱塔利亚旗帜背后是一段千米左右的盐沼平原，山隘口纵横了一只巨大的史前生物骸骨，周围已经驻扎起了一圈防御工事，那就是魔龙之颚。
舱内的人群骚动起来，饱受旅途折磨的旅客开始纷纷站起来。
“已经是沿着列国边境线最偏僻的一条道路了，一旦回头，想通过卡西米尔的势力范围抵达更难，这些人不是正规军，是雁过拔毛的！”
“引擎加速，一口气冲过去怎么样？”
“路况不能加速，而且他们有武器，还有法术协会的术士在……”
“但是，这里的源石，衣物和粮食必须送到魔龙之颚，我的两个儿子都在那里！”
“为了殿下，和他们打！”
“和他们拼了！”
萨卡兹叫嚷着，纷纷拿起武器，但他们没有铠甲，没有盾牌，没有坐骑，近战实力完败，只有这个陈旧的陆行舰可以作为掩护，对面有群法术士的情况下，我看不如直接称之为棺材。
Ace问：“博士，要我们出手吗？”
我估量了一下，“打不赢。”
一位老者已经来到了Scout面前。
“你也是萨卡兹，走吧，让异族的骑士知道厉害！”
我问：“战斗就会有人死，做好死的准备了吗？”
“身为魔族不怕死！”
“无谓的牺牲，我们中有多少感染者？
“超过半数。”
“源石，药物，食品分别有多少？”
“源石两箱，药物四箱，其他物资十几箱。”
“有术士吗？”我站起来问。
人群你看我，我看你，摇摇头。
我叹了口气，望向夜莺。
“丽兹，待会我叫你的名字，就站到甲板上去，我问什么，你就点头，Ace，你负责保护好她。”
说罢，我示意人群安静下来，独自爬上甲板。
只一眼，我的目光就落在领头的法术协会的术士身上——它的脚边跟随着一只源石生物，足有狼狗大小，蛰伏在地面上，发出节肢动物一般淅淅索索的声音，长有六只如刀锋一般尖锐的虫足，看上去活像一只嗜血的蝎子，令人不寒而栗，我强迫自己想象Mon3tr的模样，顿时感觉眼前的源石生物像小狗一般可爱，底气强了不少。
“这里是一只国际医疗援助小组，我是乌萨斯研究所的研究员，我们的所长是勋爵凯尔希，陆行舰里的萨卡兹人全部是感染者，扣留在莱塔利亚只会消耗无谓的医疗资源…素来听闻贵国法术研究协会在源石技艺上有所建树，我等愿意留下一箱高纯度源石，以示乌萨斯帝国的友好态度。”
“你来自乌萨斯？不是卡兹戴尔？”术士问。
“没错。”
“为什么要去魔龙之颚？”
“因为凯尔希勋爵与皇女特蕾西亚在一起，不要问第二个为什么，那不是我这种人能知道的事。”
“大人，我们不能和乌萨斯帝国交恶。”一位骑兵说道。
那位术士半信半疑地揣摩着我的神情，最后道：“我在法术协会认识一位乌萨斯的术士，对贵国源石研究的领域有所耳闻，可否透露一个名词，以证明阁下货真价实？”
“石棺技术，此外无可奉告。”
莱塔利亚的术士沉默了。
现在，我已经掏空了自己在未来所知晓的所有信息，如果再不放行，就只能采取下一手段了。
果不其然，领头的骑兵歪着脑袋问道：“你们只有一箱源石？”
“有两箱，你不能全拿。”
“为什么？”
“陆行舰上有一位见习术士，虽然技艺与您相差甚远，但最基础的点燃术还是不在话下，如果您的士兵想要强夺，就做好与我们一起在这里被炸成碎片的准备，丽兹！”
“博士。”身后，Ace架起坚实的盾牌，守护着少女来到人群面前。
Scout搬来一箱源石，踢开盖子，熟悉的橙黄色幽光闪烁着危险和诱惑。
夜莺看起来很紧张，但纤细的手依然稳稳地拿着法杖，紧握拳头，竭力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软弱，好在僵持的时间不到十秒，那位术士点点头，领头的骑兵心领神会，喝到：“全队让路，放行！”

陆行舰抵达魔龙之颚的时分已是黄昏。
炊烟升起，流落在世界各地的萨卡兹们点起篝火，开始用仅存的粮食起灶，从他们干枯发黄的面相看来，已经被围困在这里数日甚至数十日了，对援助物资的到来充满欢喜，更有父亲与儿子相认，妻子与丈夫重逢，兄弟姐妹相拥的温馨画面一幕幕上演，我侧身望着夜莺，她左顾右盼，寻觅着自己的父亲，但始终没有找到，我开始担心自己是否给了她错误的许诺。
高耸于空中的颚口已经被水泥灰填充为临时的作战指挥室，几位披着长袍和斗篷的人走了出来，其中几位沿着巨兽骨骼走向改造的台阶一步步向下走着，天空浸润在浓烈的昏黄中，夜莺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我也看见了那一抹熟悉的浅绿，却意识到自己穿着陌生的衣服，裤上有泥，脸上有灰，甚至一度怀疑她可能认不出我来。
我们的担忧都没有发生。
她的模样，她的注视，她的口吻，都是从前或今后绝对不会改变的事物。
“你来了。”凯尔希站在我面前，平平淡淡地问候道。
总感觉如果阿米娅在身边，一定会偷偷告诉我，她在微笑。

楼主加油

伤好点没？

sdl！

大佬第二卷没货了吗？以后还加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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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 实体书哪里能买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