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之期转眼已到,天子钱塘观潮祭月,场面自是隆重盛大。
杨慕次没去祭祀,他不想穿那么麻烦的衣服。杨慕初也不勉强,本心也不愿意杨慕次在那么多人面前露面。
杨慕初结束祭祀回来,换了常服,只带了刘阿四和几个护卫,领着杨慕次去逛晚市。
因着天子驾临,街上比往年更是繁华热闹。花灯高挂,摊位林立,一派歌舞升平,国泰民安的景象。
几人做寻常人家少爷打扮,融在人群里倒也不十分醒目。杨慕次睁着眼,看什么都新奇,笑意从出了行宫就没断过。他一会摸摸灯笼,一会拿起面具戴在脸上,一会又被摊子上的什么小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杨慕初含笑望着他,他看什么就让人付钱买什么。晚市逛了一半,几个护卫手里都已拎满了东西,就连杨慕初也替杨慕次拎了一盏灯。
走着走着,见前面有许多人围在一处,不知在看什么。杨慕次好奇心起,扒开人群挤进去。
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坐在道边,面前铺着一块旧布,布上放着一块玉佩。那玉佩普普通通,造型还古古怪怪,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好玉。那道士一身邋邋遢遢,也不说话。
旁边围观的人自顾自的嘲笑讨论,说这道士非说这玉佩是宝贝,戴着让人百毒不侵,百病去除,延年益寿什么的神乎其神,开口就要五百两白银,简直想钱想疯了。
“真的是宝贝吗?”杨慕次蹲下,看着玉佩好奇的问道。
围观的人听到杨慕次问,又见他神情天真,知道他心智有问题,一时全都起哄,说对对对,难得的宝贝,这位公子万莫错过。
跟在后面的杨慕初微微皱眉,这群刁民这样耍弄阿次他如何能忍,略一使眼色,几个护卫会意,挤进人群将杨慕次与那些人隔开。
杨慕次浑然不觉自己被戏弄了,还很认真地问,“真的这么厉害吗?”
道士睁开眼看向杨慕次,他一睁眼,周身气度便变得不同,似有清风拂来,颇有一种道家风范。
“小公子想买?”
杨慕次点头。
“我这玉佩只卖有缘人。”
“那什么是有缘人?”
道士笑了笑,闭目又不理杨慕次了。
杨慕次等了一会见他仍不理自己,求助地看向杨慕初。
杨慕初只道这道士见杨慕次单纯好骗,想再加码,钱他自是不在乎,只要阿次开心。
可没想到的是,这道士像入定了似的,对周围一切不闻不问,不管怎么说话,都全无反应了。
杨慕次无法,有些失望地站起来,拉着杨慕初走了。很快又被别的新鲜事物吸引了注意力,好像忘了刚刚的小小遗憾。
一圈晚市逛完,杨慕次收获丰富。兴高采烈地用他买的许多花灯把行宫寝殿外的花园重新装饰一番。
杨慕次拉着杨慕初,让他看自己的杰作。
天上圆圆满月,满园繁花盛开,花灯璀璨。杨慕次纯美的笑颜在灯火中更显美好。
杨慕初满心甜蜜,捧着杨慕次的脸深深吻了上去,抱起人回了寝殿。
人月两圆,今年,他终于如愿。
杨慕初次日大宴群臣,杨慕次照旧不参加。他在院里看着花灯,忽然想起昨天那卖玉佩的道士,按着昨日出宫的路线,偷偷跑了出去。
那道士果然还在,杨慕次钻进人群,也不说话,就蹲在那里看着道士。
大家对着杨慕次指指点点,时间久了,人群渐渐散了。
道士长吐口气,睁眼看向杨慕次。
“我想送给我大哥。”杨慕次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我希望大哥百病不侵。”
“我观小公子也身有不足,为何不为自己?”
“生病好难过的,阿次不想大哥也这么难受。”
道士凝眸看了杨慕次半晌,微微一笑,“这玉与小公子有缘,与小公子兄长倒未必有缘。”说着拿起玉佩交给杨慕次,“便赠与小公子吧。”
“啊?不行啊,不是要买的吗?”杨慕次一手握着道士的玉佩,一手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从腰上摘下一块明黄色的琥珀,“这个给你,我们换吧。”
道士看看琥珀,又看看杨慕次,也不客气。
“既然如此,那我再教小公子一些口诀心法吧,也许日后能对小公子有些帮助。”
“口诀心法?”那是什么?
“小公子只管熟记便是。”
“哦……”
杨慕次虽然心智只有七岁,但依然聪明,他本就过目难忘,现在没有俗事侵扰,背诵几句口诀实在太简单了。道士只教了两遍,杨慕次已牢牢记住了。
“小公子果然是有缘人。”道士点头微笑,“来日也许有缘再于小公子相见。”
杨慕次听不懂什么有缘没缘,他拿到了玉佩就很高兴。迫不及待想送给杨慕初。
远远一阵锣鼓声响起,逛街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拥挤推搡着朝着锣鼓声处拥去,舞龙的队伍浩浩荡荡从街的一头行来,人们拥挤着腾出中间的过道,杨慕次被忽然动起来的人流被动地挤着往前,暗卫也被这人流推着推着身不由主的移动,焦急中直接使出轻功跃上高处,抻着脖子在人群里寻找杨慕次的身影。
但人潮中已不见了杨慕次那抹白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