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落了蒙蒙细雨,老张抱了几匹布料,还有一些米面送来。
“我过两天还进城,你看看还缺什么,我一道捎回来。要入冬了,阿次这身子啊,也是个事,用不用带点药材回来?”
“不用。”杨慕次倒了杯茶给他,“挺挺就过去了,我这也不是吃药能调理好的。”
“年纪轻轻的,可惜了。”老张十分惋惜,这两个年轻人不知经历过什么,一个体弱,一个残疾,还带着一个孩子。初来处里时大家很是猜测好奇了一番。不过后来相处下来,这两个年轻人倒是十分好相处,完全没有什么架子。大家猜着他俩也许是家里蒙难遭祸,同情之余也很心疼,于是对这一家倒都很照顾。
“也没什么。”杨慕次不以为意。念之眨巴着一双眼看着老张,“张伯伯,这次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呀?”
“新鲜事啊。”老张看到念之就喜欢,这孩子稳重懂事,才不像他家那几个混小子成天就知道抹着鼻涕捣蛋,“还真有。当今皇上要选干儿子。”
杨慕次手一颤,杯里的茶汤一荡,溅在手上。“选……义子?”
“对啊,这皇上皇后成婚能有十年了吧,皇后这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皇上也不选妃。以前都说皇上让他弟弟给勾了魂,迷上男人,整天就和他弟弟胡混,朝政也不理,皇后也不要。现在那王爷没了,你看看这几年,皇上像变了个人似的。”
杨慕次强笑了一下,“看来那个王爷不在了是好事。”
“谁知道了,我不懂那些事,都是听城里人说的。”老张没注意到杨慕次神色的变化,继续说道,“说皇上对那王爷念念不忘,近不了女色了,生不出孩子,这才广昭天下选干儿子。你说这皇上,怎么这么想不开,这男人有什么好,杨家这江山不就给了外人了吗……”
杨慕次听不见他后面说了什么,他只能看到老张的嘴开开合合。
大哥,你这又是何苦?
慕容沣看着杨慕次失神的眼睛,眼神暗了暗。不属于自己的人,无论过了多久,都不会属于自己。
慕容沣推开屋门,果见杨慕次坐在院里。轻叹一声迈步过去,把外衣披在他肩上。
“去找他吧。”
杨慕次没动,也没说话。慕容沣坐在他身边,“我觉得他已改过了。”
“沛霖……”
“就算不为你,也为了念之。”慕容沣搂着杨慕次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念之毕竟是杨慕初的孩子,他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我相信念之是有能力成为一代明君的,你难道忍心让他一生就生活在这里?”
“今天知道他要选义子时,我心里……很难受……”
慕容沣苦笑了一下,“阿次,这五年你从没忘了他。”
杨慕次低下头,慕容沣轻声说道,“阿次,有这五年,我已很知足了,你不必再考虑我。”
“五年就够了吗?”杨慕次仰脸看向慕容沣,“你没了镇北候府,没了一条手臂,只有这五年相敬如宾,这就够了吗?”
慕容沣心里狠狠一疼,怎么可能够?他当然舍不得他离开,他当然想和他共度余生。但他不能这么自私。杨慕次的身体每况愈下,且药石无效,在他身边他无能为力。可如果他回到杨慕初身边则不同,杨慕初纵然不能治愈他,也能让他少受很多苦楚煎熬。
他带杨慕次离开,除开自己真的爱他,想同他厮守,也是因为杨慕次想离开。可现在,这五年时光里,他知道杨慕次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杨慕初,既然杨慕初和杨慕次还有有重新在一起的希望,那他不想阿次最后有所遗憾。
“够了……阿次,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