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贰)
张云雷来回摆弄着印着洋文的盒子包装,小心拆开,一片片精致的类似中药的东西映入眼帘,他凑上前嗅了嗅,味道有些辣但瞬间就被扑面而来的清凉包围,这个味道易上瘾,张云雷又忍不住多嗅了几下,重新拿了盒子仔细瞧,最后在盒身侧面的左下角标识里找到了中字:“薄荷”,张云雷喃喃自语着,杨九郎忽的从烟雾缭绕的灶台前探出身子,一手拿着锅铲翻煎鸡蛋,一手在面前扇动几下驱散白烟:“那就是咱中医用的银丹草,这可不能多吃,是药三分毒”
杨九郎说的不错,这东西确实原叫银丹草,能提神解郁、消除疲劳、镇定安神、帮助睡眠,还能解毒、健胃、杀菌、发汗等其他功效。可他也在中药古籍《本经逢原》中见到过介绍这银丹草的:多服久服,令人虚冷、阴虚发热咳嗽自汗者勿施。”
张云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嗅了几下那清凉爽口的味道后盖上盒盖放回了原处,从另一个袋子里把杨九郎买的橘红取一枚出来含在口中,等着那人端着热腾腾的面食过来:“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嘛,你好了没有啊?我都快饿死了”
这当初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高冷师哥哪儿去了?
这祖宗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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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烨铭今儿个跟着管事的到后台角儿们的休息室整理打扫,管事的告诉他之前那个小厮家里遇上了事儿便请辞不做了,如今后台的整理少一个负责休息室的,如果他干活机灵又麻利,有眼力见儿的话就让他顶替那名小厮的位置。
后台休息室比李烨铭想象的要乱得多,行头挂着的、披着的、随手扔柜上的都有,各种道具都随意堆在一处角落,有柄长枪横在路中间,要稍微一个不注意,准给拌个四脚朝天。
梳妆台就更不用说了,什么瓶瓶罐罐都有,立着的倒着的,一团糟,令人无从下手。但他想留下来,他想能有更多的机会接近张云雷。越优秀的人越是吸引人,癞蛤蟆都是想吃天鹅肉的,一想到那位俏郎才,李烨铭就来了干劲,不仅是活儿完成得一丝不苟,速度也是真的快。
他整理休息室的时候还发现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可唯独张云雷的位置,从梳妆台到放置行头、大褂的地方,无一不都是有条不紊、整整齐齐的,那处位置有他身上特有的葡萄柚香,李烨铭认得,且不会认错。
他拿起张云雷的眉笔,学着人上妆时候的样子在自己的眉前虚做了几个动作,接着把眉笔握在手心里久久不舍得放下,贪婪地呼吸着周围葡萄柚香。这个人就像是毒品,极度令人上瘾,沾染不得,一旦碰过了就控制不住自己,失去理智任凭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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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清闲,因为昨日的超额输出,今儿个的张云雷休息,自然杨九郎也跟着休息。俩人没去三庆,吃过午饭便出了戏班四处闲逛,穿梭在大街小巷、林间小道,杨九郎陪他去买了最爱的炸糕,两人还去照相馆照了相。
“这位先生你站着吧,这样拍好看”照相馆的老板留着半长发,用皮筋扎成一撮自然地搭在后面,穿着白衬衫配棕色的小马甲,黑色皮鞋亮得发光。他伸手做“请”字状让杨九郎站起来,就站在坐有张云雷的椅子旁边,贴得很近。
老板按下快门,张云雷被闪光灯吓了一跳,杨九郎不动声色地轻拍了几下他的后背。他们的默契是真的越来越高了,很多时候彼此都不用开口说话,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
相片要两天后才能取,他们又去了别处闲逛,张云雷上一秒还盯着枚眼睛被捏的小小的、身子圆圆的河马糖人发呆,下一秒杨九郎就把这枚糖人递到了他面前。
“买它干嘛呀,我又不吃”
“千金难买你喜欢呀”
“小眼八叉的,就你会说话”
正巧逛到那日二人敞开心扉的石桥边,杨九郎用帕巾擦拭干净了石阶才让张云雷坐下。夜幕逐渐降临,才天的那一边朝这边包裹,两人慢慢从落日的余晖中转移到灰暗的傍晚。张云雷是真的累了,双手托着腮,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杨九郎聊天,回答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没有。他睡着了,呼吸声很轻,身子起伏也轻,杨九郎小声地喊了他两下都没有反应,索性静静地瞧着他睡着的样子,这机会可谓是千载难逢,杨九郎恨不得把张云雷的每根骨头都细致地描绘一遍,小眼睛一秒都舍不得离了自家角儿。
睡得熟了,张云雷的小脑袋来回晃着,哪儿都觉得不踏实,最后一头栽倒在杨九郎肩上,又挪了几下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这才消停。杨九郎揉了两下小孩儿的头发,心满意足的释放笑意,犹豫了几下还是揽住张云雷的肩膀,把人儿往自己这儿又拢了拢。
“九郎……”
“辫儿,醒了嘿,要回去了吗?”
“九郎……”小孩儿没醒,嘟嘟囔囔的从喉咙里发出悉悉数数的声响,眉头微皱,猜测着他做了什么梦。
“诶,我在呢辫儿”他轻轻地拍着小孩儿的肩膀,晃动身子,像是娘亲哄睡着襁褓里的婴孩一般,小心翼翼又细致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