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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民国】叙世(长篇 / 缓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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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度娘和九辫儿
之前的帖子不知道为啥发不了帖子,卑微苏苏只好另外开坑,希望不会再出现突然就找不见的情况
文笔不精 谨慎入坑


1楼2019-06-07 14:04回复
    张云雷活得向来直率,从小就是这样,他自己也清楚这样容易得罪人,但如果让他刻意去伪装成虚伪谄媚的样子他实在是做不到。带着面具过日子实在太累,所以这几年来宁可多得罪几个人也不会因为谁的官职高权力大就稍稍低一些头。班中师兄弟了解,自然习以为常,可外头的人并不明白,因此除了班里的同门们他几乎没有其他的朋友同伴,很多人接近他都带着目的性,想法皆不纯,这样的朋友他宁愿不要。
    台上他是所有令人惊叹的角色,台下他却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
    /
    今儿个是德云戏班九字科招***子,郭老板在众多前来参加的青年中选了几些个资质不错有潜能的收做新徒。每隔几年,郭老板便会招贤批新的徒弟,毕竟这戏班要成器要长久发展总不能就靠着那几个人吃饭。这次来的新人里,有一个让郭老板那是印象颇深,他姓杨名九郎,是个祖上三代地地道道的北平人,原先是杨府的小少爷奈何父母因病而故,家道中落,走投无路下选择了去戏班寻份儿差事,本想着能有份儿打杂的活儿混口饭吃就成却赶巧遇上戏班招人,从小跟着爷爷听戏学戏耳濡目染也会那么一些,抱着试试的态度硬着头皮就去了,不曾想竟真就拜上了师父。
    他父母的葬礼郭老板也到了场,因为这少爷的眼睛实在太小了,都快分不清是醒着还是睡了,不免就令人想多看几眼确定。他顶着头茸茸的栗子毛,莫名的讨人喜欢,身长八尺有余,初见时还是个白白胖胖的小胖子如今却除了白再瞧不出多少的壮硕,想必这些日子也是吃了不少的苦。郭老板是真的喜欢他,特别是他把小眼儿一眯小嘴一咧的可人模样别提多可乐了。
    可他毕竟曾经是个少爷,有些富贵人家残留的坏毛病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改掉,但他尝过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懂得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哪得不低头”的道理,因此也形成了他纵使承了千般万般的委屈也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半点怨言都不曾提。
    张云雷回到戏班的时候,杨九郎刚整理好房间出来四处闲逛认道儿,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位翩翩公子那可是小了自己三岁却是自己名副其实同门师哥的身份。张二爷的名声他是听过,人儿呢也只是在三庆看戏时浓妆艳抹时见过,如今他这副无了浓重戏妆,一袭靛蓝色长衫手握折扇的公子模样,杨九郎还真是没见过。
    没等杨九郎开口那公子已先他一步开言:“新收的徒弟?”听他这样问,杨九郎大概猜了个七八,至少可以断定眼前这位公子与自己师出同门且辈分肯定是比自己要高,站直了身子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低声下气讨好的意思,只有诚恳和夹杂了些少爷公子哥的玩世不恭,不复杂不必猜,但张云雷还是没有办法忍住不多看他几眼,最后还是善意的开口提醒:“眯着眼看人可不礼貌。”


    3楼2019-06-07 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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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5 20: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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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贰)
      那是张云雷和杨九郎第一次见面,后来杨九郎愣是用了十几分钟手脚并用、掰眼皮解释才让张云雷相信了这世上真有眼睛这般小的人存在且就站在自己面前。要说对这位师弟还有什么其他印象的话那撮栗子毛挺可爱的,反正看着不讨厌吧。
      /
      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候是郭老板领着新入门的学徒到三庆看他的戏场,站在侧幕条瞧着台上人儿的一甩袖一转身,加之乐器敲打的伴奏,这出《锁麟囊》可谓是活灵活现、美妙绝伦。
      其他学徒都在互相讨论那师兄的能耐、身段、唱腔,只有他杨九郎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表情虽是平静无风内心却已是惊涛骇浪,印象中的张二爷和如今台上的张二爷再与两人头回见面时的张二爷重合起来,这到底是何方的神仙?
      他似谪仙携仙气儿而来,不沾染这世道的半点烟火。一幕唱罢,张云雷转身欲下场,抬眸的瞬间却撞上了杨九郎毫不避讳的目光,他微笑颔首,脚下碎步生风,步步向他靠近最后从他身旁途经。
      杨九郎嗅到空气中他身上特有的脂粉混葡萄柚的清香,是那人经过时留下的,香味儿一阵阵钻进杨九郎的鼻腔里,有些麻意直冲上大脑。
      怪不得他是角儿呢。他不禁在心里感叹道。
      张云雷的确是不可多得生来就是为了唱戏的好苗,戏妆上脸,行头加身上台开口唱什么成什么。杨九郎当他是榜样是自己学习的老师,他还是自己的师兄,想起两人第一回见面,他是陌上公子、器宇非凡、孤傲清冷,如此看来果然般配。
      /
      “九郎哥,快快快帮我把这个给张二爷端过去,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张云雷下场后总会习惯性地喝杯茶润润嗓子,说来也正常,这方才在台上好一会儿卖力的表演,废嗓子,下得台来补补水份也是在理。常人吧捞个凉水三下五除二就入了肚内,细致点儿的吧,兑些热的就着温度适宜的时候,一杯见底。但这位爷比较不同,他呢却只喝茶且只喝刚泡开的玉蝴蝶。
      梨园的小厮知道他的这习惯每回那人下了场都不敢怠慢,可今儿个不巧一大早就闹肚子,当下更是突然来袭打得他措手不及的,还好瞧见了杨九郎站在侧幕条边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随手就塞给了他,胡乱交代了两句也不管那人听没听清,揣紧了兜内的厕纸就奔着茅房方向去了,只留下杨九郎一人端着茶水托盘,愣在原地。
      /
      张云雷刚卸完妆,戏服还没换下,上头只穿了里衣,领子敞着,他背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褪下半边里衣,一片触目惊心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这是昨晚领的罚,原因是早时的某个唱段慢了那么半拍。他仔细地瞧了一会儿,打开梳妆桌柜里的盒子,里头是各式各样的药膏,看着这常备着的架势想必受伤、领罚什么的对他来说已是平常之事。


      4楼2019-06-07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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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出藏青色的那瓶,把药膏抹在手上却没有办法抹上伤口,他折腾了半天,额上都冒出了层细汗仍是无法给自己上药,本想着就放着由它去了下一秒门帘子却被人扬起,端着茶水托盘的人儿进屋,把张云雷背上的伤一点不差地皆收入眼底。
        “小眼八叉的!谁让你进来啦!!”
        张云雷愣是没来得及反应,好一会儿才皱起了眉,语气里藏不下不悦,手上慌忙地把里衣拉上,扯过搭在椅背上的行头披上,将那些不愿让他人知道的骇人伤口尽数藏好,接着站起身满脸的不高兴。
        “——门儿开着呀”杨九郎一遍懵懵的解释着一边把手中的托盘及茶水一并递到了他面前。
        张云雷听罢望了望他身后那大敞的门,自己竟然忘了上锁且不知哪来的妖风给它吹拍得这般开。不知该反驳什么但心里就是窝着火,索性转身坐回了椅凳上,药瓶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也不知他是在生杨九郎擅闯后台的气还是自己的伤口被人看去的气,总之是不痛快。
        见他一呼一吸此起彼伏的,杨九郎只好把茶水连着盘儿端过去递到他面前:“茶再不喝可就凉了,师哥”
        这声“师哥”唤得张云雷忍不住转头瞧了瞧他,那人小小的眼睛眯成了弯形,不齐的牙在咧着笑的小嘴里头一览无遗。也不知怎的,见了这新徒笑吧总能令自己的心情得到平复。听师父说过他的身世,再落魄毕竟曾经也是个不可一世的小少爷,可从没见过哪家的少爷是这样的好脾气好性子就像是绵阳一般温顺又可爱。
        伸手接了茶却没有开口言语半字,火气是下去了可他一副面无表情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掀动茶盖,几缕清烟缭绕,白玉纸的香味扑鼻而来,吹了几下烫嘴的茶水,荡起波纹千层,轻抿一口宛如百只翡色的玉蝶齐飞,落满他周围,这茶入口甘甜后头却泛出苦涩,茶如人生。
        “内个师哥,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何事?”
        “方才我瞥见了您背上的伤,您自己上药怕是十分困难,若您不嫌弃的话,我帮您吧”
        此言一出张云雷有些吃惊地瞟了他一眼,自己已经反应迅速了到底还是没藏住,本已想好“灭口”封住他的嘴免得他与同门其他师兄弟乱言,可他没想到的是杨九郎竟这般细心,只是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还未上药的事实并且直言不讳地询问帮自己上药的事儿。又抿了一口茶水,想了想自己背上的伤犹豫了几秒摇了摇头,就算两人师出同门,算上初见也才第二次见面,要把自己那般狼狈的样子亮给外人看,他实在是做不到。
        “不必了,你就当什么都没瞧见吧”
        杨九郎明白这是他在保护自己的自尊,那被他看做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尊严,孤傲且神圣,执拗而不可侵犯。他听外边儿的人说过,这张二爷的性子是又硬又倔还特别有骨气,早年学艺时遇了倒仓期,愣是一声没吭就离开了戏班,自己个儿在外头奔波谋生,车夫、小二、小商小贩什么都干过,但就是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情况下他仍是不肯回去也不肯求助任何人。后来倒仓结束,老天赏饭他的嗓子不但转好且比以前还要清亮上几分,这才又回了戏班。
        听他这样说,杨九郎也没有再提,给他作了揖后便自觉地退出门去,回侧幕的路上,他的脑海里满是那人身上骇人的伤口以及他眸中执拗的倔强,挥之不去。
        你也是体会过了这乱世的炎凉世态
          所以才将自己铸炼得宛若百毒不侵的吧。
        哪有什么一夜成名,都是无数个不被世人知晓和了解的千锤百炼,都是无数次不被瞧见和发现的歇斯底里。
        那上场门帘一掀,便只剩了满堂的惧怒悲欢罢了……
          


        5楼2019-06-07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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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
            北平警察局的孙局长四十大寿,宴请百家欢聚一堂,还特地邀请了德云戏班的几位高徒捧场演出,自然其中也包括了张云雷。
          郭老板到场祝寿顺道带上了杨九郎和李九春学习,两人都是这一批进来的新徒,平时除去练功的时候私下关系不错,又都是初来乍到的互相帮衬着也是应该。
          孙局长的府邸是北平经典的四合院儿样式,院儿里的每处角落无不透出怀旧且古色古香的味道。戏台搭在前院的空地上,在府门内左手边的位置,主人宾客落座在正对面观赏,现在台上唱的是《五女拜寿》经典而热闹的一出祝寿戏段,台下宾客品茶观戏,一片融洽。
          郭老板被请坐在孙局长的身边,另一头坐着局长的几房夫人,时而能瞧见郭老板点头回应孙局长比手划脚的赞扬,时而又看见他端起青花瓷杯碰上孙局长敬来的热茶。杨九郎和李九春并列站在郭老板身后。位置极佳,戏台上的任何举动尽收眼底。
          /
          二出是张云雷的场,他今儿个唱的是《霸王别姬》,那金灿灿的行头套在那人身上,从上场门儿踱步而来像是披了满身金光一般耀眼,真是令人惊叹仿佛虞姬在世。面上精致的戏妆衬得人面相姣好,唱腔清亮婉转,谁分得清是男是女谁不想当他的霸王谁舍得他江边自刎谁又能分得清戏里戏外。
          兰花指翘不知拨动了多少凡夫俗子的心弦,回首抬眸半边江山美人自愧不如。所有人都看痴了,观众席一片安静,除了锣鼓乐器的伴奏声以及戏子的唱调声再听不见其他杂音。
          杨九郎也没能逃过那台上佳人的柔情细意,双眸被锁死在他身上甚至都不舍得眨一下,直到眼睛发酸才迅速垂下而后又立即睁开,半分半秒都不愿错过。他之前看过他的戏场,那时也是被惊艳了很长时间,这次不比在侧幕时瞧的局部,而是完完整整一台戏呈现在面前,他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是这位角儿,再多的戏场再千篇一律的戏文也仍是如同初闻时般的使人深陷、难以自拔。
          /
          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张云雷描绘的霸王与虞姬感人道别的故事里时,忽见孙局长的三夫人将一壶滚烫的茶水连壶一块儿泼到了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行头,紫砂壶碎在虞姬的脚边,茶水些许喷溅到额上、脸上,因为行头厚他才没被烫伤,张云雷惊了一下却仍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进行戏文,师父从小就教育他“戏比天大”的道理,不管发生什么事儿,就算是雷鸣闪电、暴雨倾盆,戏开了头就得唱到结尾。他不明白那三夫人为什么会在大庭广众下突然做出这种举动,面上虽是面不改色的演出,心里却免不了因遭到羞辱而恼怒至极。
          “夫人,怎么回事儿啊你?”孙局长皱着眉撇了撇一旁的郭老板,,他倒是若无其事地端起了茶杯喝茶,瞧不见一丝一毫的波动,压低声线朝着另一边开口询问,杨九郎被那三夫人的举动惹得默默攥紧了拳头,皱起了眉。
          “老爷,上回我去三庆听戏晚了几分钟而已,管事儿的就说什么二爷已经开过嗓了死活不让我进去”三夫人说着瞧了瞧台上的人“呸”了一口,摇着手中的绣花圆扇翘起了腿。
          “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可不许再这样了啊”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也就想解解气嘛”
          /
          他们的对话郭老板一字不差尽收耳内却只是开了折扇给自己摇了几下,纵使再觉得那女人过分又能如何,他们是人家请过来唱戏的,她一介女流再小也是局长夫人且不说权力大小的问题吧,那孙局长的意思摆明儿是说给他听要他别深究,生于这乱世之中终归再怎样风光红火、声名远扬也逃不过被贬成低下的戏子。称声“老板”不过抬举,与这官僚去争去斗毫无意义。
            


          6楼2019-06-07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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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九郎自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可没有郭老板那般大度宏伟的胸怀和想法,他就是见不得那么完美的人儿受别人欺负。向府内下人端来了茶水,陪着笑脸依次给师父往左的人斟新茶,等走到三夫人面前时,他假装脱手将整壶新泡开的铁观音倒在了她身上,嘴上着急忙慌的道歉,心里却是窃喜无比,就是可惜了一壶好茶。
            三夫人瞬间炸开了毛似的从位置上弹起来,张口就要骂街却介于今天的场合,愣是半天发不出一点儿声响,最后伸手让丫鬟扶着狼狼狈狈地回了房间。方才还高高在上的局长夫人这般滑稽不堪的模样让张云雷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真解气!
            杨九郎抬眸看他的时候刚巧四目相对,他对着台上的人儿挑了挑眉笑了笑,这才放下了茶壶回了郭老板身后。
            “哎哟孙局长真是对不住,我这徒弟初来乍到的不懂规矩,冒冒失失的,还不快跟孙局长赔不是 ”没看错这小子,明理儿、胆大、通透。
            “是是是 ,对不住啊孙局长”杨九郎点头鞠躬做道歉状,孙局长本知无理在先也不好多说什么,摆摆手示意无碍后继续看戏。
            杨九郎自然也是站好观戏,只是心里不知为何美滋滋的,嘴角的笑意总是忍不住要溜出来。他明白张云雷把自尊看得多重,也明白被这般公然羞辱他心中有多么义愤填膺,不知为何他心疼那人的犟脾气也下意识地想保护好他,即便代价可能很沉重也很丢人。
            /
            “知错了没有?”郭老板扬手一下毫不留情地落在杨九郎的脊背上,杖尺和他的背接触时发出了响彻云霄的清脆声,这是杨九郎第一次领罚挨打,从傍晚回来到现在已经打了二十几杖了。杨九郎跪在后院,郭老板亲自执罚,张云雷和其他同门一字排开站在一旁看着,有的掩面有的闭目。那杖尺厚且宽,一下落来便是疼得红肿起印,两下就能皮开肉绽,是徒弟犯错的时候专门拿来惩罚用的。
            还是因为在孙局长府中的那事儿,虽是当下没有怪罪,但回了戏班,班里有规矩,那关上了自家门就得按着规矩来,杨九郎能明白所以尽管那杖尺落得再重再疼也是一句怨言没有一点声响不发。
            张云雷想开口替他求情,毕竟此事因自己而起,可杨九郎却注视着他,满眼写足了“不”字,生生让他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郭老板当然明白这小孩儿的用意,可若是不罚他,让班中其他同门瞧了岂不坏了班中规矩。
            “知错了”他的声音很明显是从牙关里硬挤出来的,明明是这般低下的字眼愣是被他说得不卑不亢还带了几分北京小爷的痞劲儿。
            “那你认是不认”
            “不认!”
            是错了,杨九郎承认也不反驳,但杨九郎明白若是重来一回他还是会那样做,为什么?就为了那人的尊严,那被他看成是比命还重要的昨晚值得他挨这些罚也值得他也他打抱不平。
            最后郭老板觉得够了,将杖尺和杨九郎都晾在了原地,转身离开。原本站着围观的徒弟们见师父走了也赶忙四下散去,该练功的练功、该学戏的学戏,只有张云雷一个仍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原地动弹不了的杨九郎。
            /
            这个小眼八叉的男人不过才来戏班不到两个月就受了这么重的罚而且还是因为自己,说什么心里多少都是过意不去,负手而立与他对视,那人却忽的咧开嘴故作轻松地开口:“没事儿,别皱眉了师哥,劳驾您扶我一把呗”
              


            7楼2019-06-07 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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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都是现打的关系 错别字啥的各位多担待,发现的话提醒苏苏, 苏苏看到了一定立即改正 笔芯 💚


              8楼2019-06-07 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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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
                听他这么说,张云雷赶忙迈开步子走过去,架着胳膊给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杨九郎受罚时是一声没吭如今近处观来,额上是渗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他将方才郭老板路过他身边时递给他的东西交到那人手里——一枚白瓷瓶:“这是师父给你的药,晚点抹了明儿个就能消肿,回去让他们几个给你抹抹”杨九郎结果白瓷瓶收进兜内,他没觉得郭老板哪里做的不对,表面上他刀子嘴规矩最重,大公无私,实际心软得很,对这些个徒弟就像亲生孩子一般,哪有不爱的道理。
                /
                “谢谢”声音很小,听得出被刻意压得很低,但敲在杨九郎的耳膜上不断回响。张云雷垂着头,哪也不看,谢他的打抱不平。
                  “师哥你这么客气干嘛”他笑着回答他,那人垂着脑袋的样子真好看,特别显乖,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揉他头顶的松软。
                /
                这之后,两人的关系吧才算是稍稍熟络起来,杨九郎相声学得好,了就是“唱”差了点儿,平时有问题了就会请教张云雷,那祖宗虽是嘴上满口嫌弃,真教起来的时候可是比谁都认真。张云雷演出杨九郎练功,张云雷练功杨九郎还是练功。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很快小一年就过去了,去了冬的北平天儿是刺骨的凉,今年雪又早下,大伙儿练功就变得格外痛苦和艰难,可也只能咬牙忍着,干这一行的就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长熬,当初张云雷也是这样过来的,没有人知道他熬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凉冬才有如今这般的出色惊人。
                  记得有一次,他耍性子、闹脾气,把郭老板刚递过来的御子板儿直接给扔外头去了,那回郭老板是真的生气了,给人罚跪在戏班外头一天一夜,那会儿也是冬天,跪的时候还没落雪,起的时候雪已经埋过了大腿根儿,他自己没法站起来,是两个师弟扶他起来的。小孩儿的膝盖薄,冻出了血、没了知觉,用热水泡了半个时辰才算缓过劲儿,膝盖上的伤被热水浸泡后抽疼的感觉令他现在想起来仍是会不寒而栗。
                  /
                “天儿这么冷,不怕冻病喽啊?”声音伴着一件白色的长外披一并落在了张云雷身上,杨九郎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就穿了件单薄的浅灰色长衫站在风口发愣,凉意阵阵袭来,刚准备回屋添置衣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那人身板儿那么削瘦,长衫虽是把人衬得笔直好看,可也把他几乎数得清肋骨的腰身暴露得清清楚楚,担心他扛不住寒风的肆虐这才回屋取了长披过来。这人总是这样不懂得照顾好自己,不懂得爱惜自己,他到底是如何成长起来的,怎么会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少年就用满身的利刺把自己包裹得这般严实。台上他要什么情绪就出什么情绪,俏皮可人的小红娘;端庄贤淑的薛湘灵;柔情似骨的虞美人;命运多舛的苏三姐。可下了台他总是一副冷若冰霜、不喜多言的模样。
                  “师父不是给你们安排搭档呢吗?你怎么溜出来了”张云雷拢了拢外披,看了他一眼后又把目光挪回了那白苍苍的空地上。
                “我还没想好呢”
                “那搭档都是师父给安排的,谁管你想没想好呢”
                “那哪能随便就定啊,老话说“搭档如夫妻”,这不得慎重嘛”张云雷听罢,抬眸看了他一眼,桃花眼眯成好看的弧度,里头是各种各样的情绪想法,最终汇成了这副样子,眸中有星辰,耀得杨九郎挪不开视线。师哥长得是真真的好看,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比姑娘还要标致得多,那双眼眸就算是再看上千遍万遍也仍旧着迷。
                  “看上哪儿家了告儿我啊,师哥帮你提亲去”
                “你,成吗?”
                  张云雷收了笑,也不再看他:“你也是想瞎了心”迈开步子从他身侧快步离开。这么多年,学徒来了一批又一批,可是从没有一个人要自己做搭档,不是因为这师哥“业务”水平不够还是什么,而是因为一:他的脾气怪、难伺候,没人受得了;二:是因为他的辈分高,大伙儿不敢。说杨九郎“不知天高地厚”,掂量不清自己的份量呢,还是说杨九郎白日做梦太痴心妄想了,可这两种说法张云雷都不愿把它往那人身上套。
                  杨九郎是被郭老板赶出来的,他本意是想将杨九郎与李九春安排成一对儿的,可杨九郎就是死活都不同意,他毫不遮掩地告诉郭老板自己想跟张云雷成搭档的想法,结果就是被郭老板丢了一句:“你要能说服得了他我就许了”后给扔了出来。
                /
                张云雷打小跟着郭老板,脾气秉性什么的他怎么会不了解,这么久了一直没确定搭档并不是因为这小孩儿心高气傲,认为自己个儿本领了得没人配得上,而是没有他对上眼儿的或者特别喜欢的。他就是这样的性子,若他喜欢你,说破了天的不好他都不以为然,可若是他没兴趣、不喜欢就是求着哄着他也是正眼都不带瞧的。
                  


                9楼2019-06-07 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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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5 20:1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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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屋,心下隐隐冒出个声音:你,成吗?是杨九郎的询问,是张云雷没少烦恼的心事。他何尝不想有个“台上两口子,台下亲兄弟”般的好搭档,也试过和郭老板安排的人选一块儿搭着看看,不自在、太别扭了。他就像是扇紧闭的门,除非那副唯一的钥匙来开,否则无论其他匙钥怎么尝试都是白费力气。他自己也清楚,自然愿意等。
                  /
                  傍晚吃过了饭,郭老板查头九作业,张云雷也悄悄跟了过去,躲在木柱后头偷瞧,杨九郎行云流水的表达和淡定自若的表演状态很是让张云雷入神,木柱不算宽大却将张云雷藏得严严实实,他听完了全程,时不时地还跟着背上两段。这个小眼睛的男人有着北京小爷特有的魅力,还会照顾人,若是与他真成了搭档会是什么样儿的?张云雷天马行空的瞎琢磨,竟有几分的期待。
                  转天三庆的演出一切亦如往常,除了曲终散场时有人闹事,这在三庆也是常发生的事儿,毕竟世道乱人性杂,大的场面到不了也不够资格便只能将满腔的不满发泄在这“闲杂人等”也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那人似乎喝了不少的酒,走路晕晕乎乎的张云雷鞠完躬刚要下场就被他揪住了行头的下摆。行动受到了限制,张云雷冷着脸瞧他。戏客们有些惊慌,戏都唱完了谁还顾得上戏子如何,结伴三两就四下离去。
                  “放开”他试图扯了扯行头——无果,那人的身材看上去还挺健壮,块儿头也大,张云雷虽然高挑但毕竟是瘦,在那男人面前就显得格外小只,他不是没遇见过这种戏唱完了,缠着他不放耍无赖的,两年前就有这么一次,让他直到现在仍是难以释怀。
                    


                  10楼2019-06-07 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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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
                    两年前的一个深秋,他到某个刚开业的茶楼唱堂会,说实话,打心眼儿里不乐意,小园子多舒坦谁愿意往那鱼龙混杂的场所挤,奈何茶楼老板与郭老板有些交情,几次三番地邀请实在是不好推脱。
                      一曲作罢,茶楼里有几个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地痞混混就从二楼扔了几块大洋下来,把他当什么了!张云雷抬眸就狠狠地瞪了过去,水袖一甩踩着那几块大洋入了后台,换上一身来时的水蓝色长衫便准备离开。那几个男人却站在茶楼门口堵着他,此时的张云雷面上没有了浓重的戏妆,只有清秀且稚嫩的好看模样让那几个男人看直了眼。
                      “小美人儿,跟哥几个喝两杯去呗?”
                    “滚!”
                    他哪受得了这般的羞辱,抄起身旁的茶壶就砸在了那个说话的男人头上,后来他被摁在茶桌上赏了好几个巴掌茶楼的掌柜才迟迟赶到,费了好大劲儿才劝说走了众人。张云雷自己回的戏班,眼眶里的晶莹摇摇欲坠了一路愣是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太倔了,倔得只言片语也没跟郭老板提;倔得愣是铺了三五层的白粉遮掩自己颊上的红肿;倔得入了夜自己偷偷攥紧拳头直至指节泛白、掌心留下手指按嵌的月牙印儿也不吭半声。
                    /
                    男人不肯放手,甚至作势爬山戏台,惊得张云雷猛地后退,行头被无情地撕扯开来,可惜至极。那男人因为失去支撑点下巴重重地磕在了戏台上。他晃了晃脑袋,被激怒得青筋暴起,三两下上了台把张云雷堵在了上场门和下场门中间那一块儿不大的地方。
                    步步紧逼,步步后退。
                    /
                    “嘛呢!”杨九郎听见外头的躁动忙赶过来,这些日子他已经与几个成绩优异的学徒跟着张云雷到三庆适应演出环境,才离了小一会儿没在侧幕看着就出了事。几步上前推开那个男人,挡在张云雷身前。
                      这一回他不再是孤立无援,这一回有杨九郎挡在他身前。
                      那男人晃了晃脑袋,指着杨九郎的眼睛开口就骂:“哪儿来这么个不长眼的东西,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你哪儿来的,睁开狗眼好好看看,什么地方就敢乱撒野!!”
                    杨九郎再次推开几欲上前的男人,满目怒气,虽没有那男人块头大但气势上却是压倒性胜利。管事领着人过来,同台师兄弟们也被声响唤了出来,架着抬着把男人弄了出去,管事的跟张云雷又是点头又是鞠躬地一个劲儿道歉,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无碍进了后台。


                    11楼2019-06-07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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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九郎跟着过去却看见那人抚着行头被扯怀的位置满目心疼,那是一套《贵妃醉酒》的行头,精致又细致,可如今这完美无瑕的行头却被扯破了这么大个口子,且不说是爱惜如命的他吧,就是随便一个人见了这宛若“珍宝”的物件儿这么个情况也是会心生百般惋惜的。
                      “没事儿吧,你有没有伤着哪里?”杨九郎几步上前环顾了他一番,确认无碍后才长舒一口气。
                      “——这行头跟了我好些年了,怪可惜的”张云雷抬头望了他一眼,嘴角勾着的浅笑里注满了怜惜和苦涩,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一眼,杨九郎却似乎瞧见了他眸子里藏着的点点晶莹,可也就那么一眼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眼前这位师哥无论受了多重的伤也好多么痛苦难当也罢还是被骚扰时都是一副绝不低头、清高自傲的样子,说什么都不肯露出一丝委屈或者脆弱的模样来。可现在,他仅仅为了一件行头,那澄澈透明的双眼却仿佛快要滴出水儿来。
                        “都怪我,我就不该跟他们瞎聊去,要是我一直待在侧幕看着就不会出事儿了”杨九郎垂着头,扬手就猛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满脸自责。
                      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错在哪儿了?
                      张云雷也在思考这些个问题,这个人把错误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这个人在方方面面都保护着自己,你杨九郎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存在啊?
                        张云雷没有开口,两人静静对视着,似乎都在对方的眼睛里寻找着什么,找得认真了也就忘了开口。
                      后来,其他几个也在三庆演出的同门赶过来询问情况,两人的对视才算是被迫结束。把行头仔细叠好放回了箱内,张云雷叹着气回了戏班,杨九郎不知为何,瞧着那人难受自己个儿心里头也不得劲儿,想了想还是回三庆取走了行头,打算找北平城手艺最好的裁缝给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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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自己沏了壶茶,坐在没有点灯的房间里,一双波光粼粼的眸子在皎月的衬托下格外清亮,心事全然写于面上,这是他的特点。小孩儿太直爽,藏不住事儿,无论好的坏的喜欢的讨厌的都能从他变化的脸部表情轻松地瞧出来。就像如今他瘪着嘴双目失神的状态,一看就是仍在为了那身行头烦恼。
                        那是郭老板几年前赠予他的,他一直特别宝贝,鲜少会拿出来表演,谁都没想到今日才将它从箱底取出来“抖抖灰”却是彻底封了箱。张云雷突觉恍惚,角儿又怎样?红遍北平城又怎样?到头来终是被人当成了给了钱就能为所欲为的主儿,乱世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紧抓不放,什么都会消逝,什么都是一时的光景罢了。
                      我唱了那么多年的戏,却唱不完戏里头的离合悲欢,红了眼眶也只不过被当成了入戏过深,谈何真不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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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小四天过去,张云雷也已从“痛失行头”的伤怀中走出来,照常演出照常唱戏照常生活。裁缝说那行头是老物件儿了,做工细得很,自然要花去大把的时间和金钱,不过再难的工程也有结束的一天,杨九郎终于是在四天后的戌时拿到了修复完成的行头。还别说,这裁缝师傅果然技艺精湛,验收时完全瞧不出这修复过的行头和原先的有哪不希望,若是换作内行人来瞧恐怕也是挑不出毛病的。
                      他满心欢喜,抱着用黄颜色的绸缎盒子包裹得仔仔细细的行头马不停蹄往戏班赶。刚进大门儿就迫不及待地往张云雷的房间去,他特别的高兴,特别是一想到待会儿那人见了这行头的欣喜模样,杨九郎笑得更欢了,脚下生风就差“蹦哒”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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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哥,师哥开开门,是我,杨九郎”杨九郎好容易腾出一只手敲门,得亏这是冬节否则就照他这么个易出汗的体质现在早已是汗流浃背了。里头的人儿原本是窝在摇椅里头哼戏,被那突如其来的动静一扰,皱起了眉停住摇椅,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悠悠地起身去给人开门。
                        门一开,没等张云雷开口,视线就被一只黄色绸缎盒子遮挡得严严实实,杨九郎的栗子毛从盒子的那头冒了出来,显得过分俏皮。张云雷没有马上伸手去接而是满脸疑惑地询问道:“这是?”


                      12楼2019-06-07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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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章节已经移过来了,今天更新两章,各位可爱们端午节快乐!高三的学弟学妹们好好加油!一切顺利超常发挥


                        13楼2019-06-07 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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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d


                          来自iPhone客户端14楼2019-06-07 15:45
                          收起回复
                            一气儿看完,享受!!!哈哈,移过来真好!!!希望所有的文更完都这样来一回,看着痛快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9-06-07 16:59
                            收起回复
                              2026-03-05 20:0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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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字版发不了只好发图版了,有宝贝看吗?我需要你们的评论当动力










                              17楼2019-06-08 10:51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