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你的那十年·续写
第三章:两地离愁
30 所到之处 海角天涯(下)
蒋文旭睁眼看着房间上的装修隔板,整个空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不会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当年,知书刚走没多久,你自暴自弃,抽烟、酗酒、自残……你甚至还要吸-毒,你说你梦不见知书了。我劝你,做这些事多想想知书,你说好。后来王可森开始接手照顾你,尽管开始做的一团糟你也老是生病住院,但是我信任那个孩子,你也老是发疯,我也信你。你四月说你要出去旅游,我没多说什么,可我打心底里为你高兴。”
“……”
“可是你呢……”
“……”
“你背着我们,让医生帮你隐瞒你的病情,你趁着王可森不注意自残,甚至在他晚上回隔壁后你再出门去外面抽烟买酒喝,你怕身上沾味道所以每次半夜回来还要再洗澡,难怪王可森说你起床晚甚至开始自己洗衣服……也难怪,明明王可森都那么小心的去照顾你了,你还照旧老是发烧……住院……原来时间都这么久了,你瞒得我们真多啊……”
“……”
“我问过医生了,你这样子自己也没有好好去吃药,王可森也说了,他也好久没有亲眼看着你吃了。”
“……”
“我都让王可森查了监控,我也亲自去了一趟北京医院找了你的那些主治医生,我们都知道了,原来你瞒着我们,背后做了这么多事情。”
“……”
“你病情恶化了。冠心病,心脏支架和搭桥你都要做……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你这么聪明,你当初怎么就没发现知书生病了?你现在这副作天作地要死要活的样子,你TMD作给谁看啊?”
张景文就坐在他旁边,自始至终就没看他一眼,没有怒气没有冲动,只是说话,可是他说话的语气都是轻的,深深的无力感充斥在话语间。
“我刚刚梦见知书了,在这之前……我有快两年的时间没有梦见他了,我想他了,抽烟、喝酒,我只能这样去刺激自己,我真的好想他。你说知书要是看到我这个样子,他会不会回来看看我啊?”
“你死了岂不是更好?不,不对,你也害怕你死了知书会怪你,你也害怕连死你都赎不了罪。”
蒋文旭转头看了张景文一眼,这才挣扎着起来,张景文没有扶他,就坐在那里麻木的看着他废了半天力气挣扎。
“蒋总!你醒了!”
王可森正好从公司赶回医院,这几天他和张先生、宋助理一天三班倒,蒋文旭睡了快一周了,现在刚进门就看见蒋文旭坐在那里喘气,王可森终于松了一口气。
“喝水吗?不,我还是先叫医生吧……”
“先别去,我有事问景文,你出去。”
“……”
蒋文旭的严肃有点让他害怕,望了张景文一眼只见他朝自己点点头,算是同意了。王可森只能帮蒋文旭坐好以防他失去力气倒在床上,看着他没问题这才出去,房间除了仪器声没有其他,蒋文旭抬头看着张景文。
“就算我再怎么混帐,但自从知书离开,我自问,我也不再干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和乱七八糟的人来往,可是王可森是无辜的,为什么要把他拉进来……”
“你是在怪我吗?”
张景文这才转头看向他,轻笑了一声。
“你当初是那副样子,宋助理帮你打理公司,我除了工作和家里的事还要照顾你,你想说什么?哪怕帮你请个家政也好过王可森被流言鄙视对吧?可是你有注意过你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吗?又有谁愿意照顾个疯子?”
“所以?你就听之任之了?”
“这是我自己能阻止得了的吗?不管是王可森还是谁,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会被人当成谈资,只不过是王可森遇上了,即使没有王可森,还会有别人。可你以为这是谁造成的?我吗?流言从两年前就开始了!蒋文旭!可是你的脑子里除了你的那些懊恼忏悔和自暴自弃,什么都没有了!你本来可以去制止,可是你什么都没管,你甚至都没想过你当初的风流债会引起多少后果……王可森被当成陪睡的小白脸,尽管那天晚上他把你的事情平息了,可是你知道又有多少人在私下里调侃、嘲笑他吗?甚至有人都在怀疑他的工作能力,是不是都是别人帮他干的……那我们可不可以想想当年知书又是怎么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
“……别说了……”
“我也不想说了,蒋文旭,我还是那句话,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想想知书,如果他真的看见你变成了这样,他会有多难受?至于我?我已经懒得骂了,我也不想抽你,因为没用,因为不值!”
张景文起身离开,门外站着王可森,张景文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他的肩就走了。王可森进去的时候蒋文旭已经哭了,他有多久没有见蒋总哭了?好像有半年了吧,好像从去年入冬开始。
“蒋总……”
“……我这个样子,……连死都没有资格。”
蒋文旭边笑边哭,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想把这满身满心满脸的难堪和不甘尽量遮掩住,他全身都在发抖,王可森看着心里难受,轻轻拍着他的肩安慰。
“蒋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对不起,你变成这个样子也是我害的……”
“我没事,我一直都很感谢你的,哈哈,当年要是没有蒋总,我可能……现在还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学习的书呆子。”
王可森只能站在他旁边,让他头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把他圈起来,轻拍他的背,让他好好哭一场。
那一天蒋文旭哭了很久,等他停下来情绪稳定王可森才去找医生护士,得来的是何教授一顿狠狠地批评,王可森只能满脸歉意的虚心接受。
趁着医生检查,他去开水间接水,正好也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医生走进来接水。
“你照顾的病人醒了?”他打开另一个热水头边接水边问道。
“嗯,可算醒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王可森笑着。
“那就好。”
“嗯,先走了。”
“嗯。”
艾子瑜看着王可森提着热水壶离开,他自己也笑了,知书回来了,不论蒋文旭和王可森是怎么样的关系,不论他是不是还再恨着蒋文旭。
都不重要了。
一周之后,蒋文旭开始了第一场心脏手术。
术后要回家休养一段时间,这一次王可森没有让他回家,而是事先打理安排好了蒋文旭送他的那一套别墅,让他住在这里,方便静养,也方便他以后身体上的恢复,以及要进行的心理和精神治疗。
他自己呢?这一次直接和他住一起了。
别墅布置的很好,简洁大方,王可森知道蒋文旭喜欢茉莉花,买了好多苗子种在院子,幸好是九月初,天气不算冷,还能活,有些花苞没有脱落,很快就能开花了。
在大棚人工培养还是有点好处,不用跟随季节开花。
他还把秋田犬接过来了,旅游的时候送给宋助理照顾,蒋文旭住院又交给了宠物店,现在又胖了。
接蒋文旭出院直接来别墅,秋田犬看见蒋文旭就往身上扑,可是他刚做完手术哪吃得消这个,王可森赶紧站他身前帮他挡着,像在玩老鹰捉小鸡的幼稚游戏。
九月中旬的时候,阳光很好。
蒋文旭坐在小花园里晒太阳,秋后下午的阳光还是很暖和的,王可森回医院帮自己安排即将住院复检的事情,只有一只秋田犬和这些茉莉花陪他。
他就在小花园里,直到夕阳以至。
同时在另一个地方,同一时间,九月中旬的时候,阳光也很好。
秋日的午后阳光很好,贺知书在辽望无尽的草原帮着玛尔朵琪放着牛羊,是的,他留在了内蒙古的一片草原里,留在了他认为是最好的归宿中。
他就在大草原上,直到夕阳以至。
从前……
以后……
从来吵着要走的人,都是在最后一个人闷头弯腰拾掇起碎了一地的瓷碗。而真正想离开的时候,仅仅只是挑了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裹了件最常穿的大衣,出了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贺知书于蒋文旭来说是空气是水,任性挥霍起来时常不觉得可惜,可当有一天当真失去的时候才悔之晚矣。
“你所到之处,是我不得不思念的海角天涯。”
从此之后,一个人过起了自己平静的余生,另一个则无时无刻不活在悔恨与愧疚里。
茉莉花布满整个小小的花园,秋田犬欢快的独自玩耍,满园的清香也充斥着他那支离破碎的心脏;牛羊成群的草原上,一个穿着旧衣的男人有条理的追赶牵放,脸上有的只是释然的微笑而已。
夕阳余晖,斜阳正好。
“你所到之处,是我不得不思念的海角天涯。”
这一年,蒋文旭34岁,贺知书33岁。
(本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