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池水
那一次长谈之后,幽若像是完全忘了那件事一样,缄默不言;拉着花千骨在花莲村盘桓了几日。花千骨心下也很疑惑,幽若这个长留掌门竟做的如此悠悠哉哉?
心中这样想着,却也不怎好开口询问,也只猜测长留有世尊在不会出什么乱子,大概幽若是想和儒尊在一起时间长一些吧……他们两也不知怎么想的,在她面前如若无人之境。
花千骨也曾笑问幽若怎么就不怕她把幽若和儒尊的关系说出去?却反被幽若将了一句:“你会吗?我知道茅山的掌门是不会的。”
哑口无言。
直到这一日,距离瑶池群仙宴已有一月有余,幽若神神叨叨算着,说什么今日是什么黄道吉日,宜回长留,如尊看着,只无奈的说了句:“作怪。”满是宠溺,却也由着她去了。
在去长留的路上,花千骨曾悄悄地问了问儒尊幽若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儒尊有些神色莫名的看了她一眼,半真半假的说他也不知道。
到了长留,御风落地花千骨才发现她被这对“无良夫妇”坑了!
带她来三生池水也就算了,这里还有这么多人是几个意思?
瞥到幽若一瞬而过的贼兮兮的笑容花千骨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着一个个修为参差不齐的弟子跟在凌泽瑜身后花千骨有一丝恍惚,当年,当年他把她带到长留的时候,她便是跟在十一师兄身后,进入这三生池。最初的最初,这池水与她,是最为舒服的泉浴;只是后来,后来……太痛太伤,她已不敢再度回忆。
容颜尽毁!
她并非过度在乎容颜,她在乎的是那时的撕心裂肺,是那时的痛彻心扉……
望着,那猩红的池水,无数情丝涌上心头,不必触碰,似乎已然沉痛。
“掌门这是?”未等花千骨回过神来,凌泽瑜已向前一步,向幽若行礼。
“无事。”在这些即将入门的弟子面前,幽若还是端的住的。幽若又转过身来笑吟吟的对花千骨道:“沐雪掌门?”秀眉微挑。
死丫头!花千骨要还是没明白幽若的意思那就真的白活了一世,这丫头居然是想让她过着三生池水!
“幽若掌门,在下记着,只有长留弟子入长留才需要过三生池水(记不得了,要是书上没有就当我瞎整的)。”何况,她根本过不去!
幽若笑了笑,道:“前些日子,沐雪掌门是答应过幽若的,要参加下一届的仙剑大会,莫非……沐雪掌门想以茅山掌门的身份参加?”眉眼弯弯。
幽若她偷换概念!她只答应说在仙剑大会回复她,可她没说要参加!只是……她算是看出来了,幽若是故意的,今日是长留新招收弟子的日子,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落幽若的面子,这个哑巴亏她只能自己吃!果然,这当了掌门的人,尤其是斡旋在长留与天庭之间的掌门怎么可能那么纯良?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幽若终究不是当年巴巴求她教她做桃花羹的懵懂少女了。手段、心计她其实都有,都会……
花千骨突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叹……
“唉……”花千骨轻轻叹了一声,“多谢幽若掌门提醒。”
她依旧称她为幽若掌门,而不是掌门,这中间种种区别,细究起来,却是天壤之别。若称掌门,便是认下了将为长留弟子;可她是说幽若掌门,她依旧是端着的,不自降的。
幽若似是听出了她的意思,愣了一下,依旧笑道:“沐雪掌门,请。”
花千骨也不再推脱,施施然踏入三生池水中。
由爱故生贪,由爱故生嗔。是的,即使是面对贪婪池水,面对销魂池水,她也已然不能再正定自若,不用去看,单单是这点点滴滴,似是无尽的疼痛她已明了,她的腿上一定留下的斑斑驳驳的青色的,幽蓝的疤痕。
秀眉紧紧蹙着,不让自己呻吟出声。痛,可以让一个人的神经变得敏感,猛然抬头,却发现前方树影斑驳处,似有似无的有几丝异样的气息,隐隐绰绰。
是他吗?那似是似非的气息?不是吧……
恍惚间,她已不觉来到了销魂池水与绝情池水的交界处,猛然回神,堪堪收住了脚步。还要……再向前吗?
为什么呢?为什么还要再向前呢?她是想证明些什么吗?但是,又有什么好证明的呢?她,心里,清楚得很!
以现在的状况,大概踏入这绝情池水就要灰飞烟灭,连魂魄怕都是要腐烂在这池水中了;但是以她现在的修为,她是完全可以使一些小手段,自然可以安安稳稳的度过绝情池水的。只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没有意义的,骗人骗己罢了……
思及此处,花千骨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一跃,从三生池中走出:“幽若掌门,这绝情池水,我过不去。”就是这样,不加一点修饰,不做一丝努力,直直白白的讲这一切摊在幽若面前,她过不去。
幽若像是也没有没有想到她会这样,会过不了绝情池水,或是即使过不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白白的摊在她面前,有些怔在了那里,半晌无言。
良久,她才有些讪讪地开口:“沐雪掌门若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花千骨似乎被她这个回答吓到了,蹙着眉,似乎在想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却终究没有反驳:“幽若掌门希望在下证明一下?如你所愿。”
拂袖,水华四溅。绝情之水沁入指尖,痛,直彻心扉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