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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风花雪月)云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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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交手的动静太大了。”
  陆小凤走进伙房,顺手带上门,提醒道。
  “对不住了。”花满楼笑了笑,将那口爬满裂纹的锅轻轻放回灶上,“那柄刀的声音很奇怪,我一时没有把握接下,这才拖了几招。”
  他说话的语调和神情一样,不疾不徐,给人平和的感觉,只是好似总带着种疏离的客气。
  燕歌道:“的确很奇怪,这刀还需要人修习相应的武功配合。我也是偶然得到,不清楚它的来历。”
  陆小凤道:“哦?难道连你自己的武功,你也不知道底细?”
  燕歌摇头道:“我也在调查。”
  陆小凤不再追问,颔首道:“说正事吧。”
  花满楼道:“我这里有一桩生意,不知燕捕头愿不愿意做?”
  燕歌道:“哼,你好像早就计划好?”
  花满楼道:“只欠东风,却是由燕捕头主动送来。但我却不知,是如何被认出了身份。”
  燕歌道:“柳湖东是上次登云中岛归来的幸存者,他死后,我有负责监视柳家,正好看到过你们。”
  花满楼道:“原来如此。”
  燕歌道:“我不喜欢和商人打交道,你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花满楼被他呛了一呛,倒也未见不愉,仍微笑道:“在下希望,燕兄能明示公门身份,以调查无关紧要之事为由,行敲山震虎之举,依次拜访其余十三名客人,包括我们。”
  “陆小凤和你同屋,我也在你隔壁,所以,由此带来的风险,我们会帮你承担。情报是否分享,也由你决定。”
  燕歌像是听到了一件十分难以理解的事情。“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陆小凤抱着胳膊,淡淡道:“这条船上迟早会出事。”
  花满楼道:“但最好还是能拖延到上岛以后。所以才贸然相求,请勿见怪。”
  燕歌道:“不必如此,你并没有什么对不住我的。”
  陆小凤道:“那么你同意了?”
  燕歌别开眼道:“只要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陆小凤道:“哦?”
  燕歌道:“你为什么要去云中岛?”
  陆小凤叹道:“好吧,其实我也是因为一个死人……”
  “有人过来。”花满楼忽然打断了他们,“只有一个,好像是陈太公……”
  燕歌和陆小凤对视一眼,就听见一道沉重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伙房的门随后被打开。
  陈太公还是头一次摘下他的草帽,陆小凤看到他,眼睛忽然睁大了不少,又像是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笑。
  草帽下是一个光可鉴人的头顶,周围幸存的头发,看来就很像一个鸟窝。
  陆小凤不禁想起了同样戴斗笠的汪海涛。他没敢再想下去,怕自己忍不住开始给很多人编排秃顶的形象。他的想象力一向很丰富。
  陈太公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老人掐了一会儿鼻梁,才勉强看清他们三人。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吃夜宵。”陆小凤反应极快,表情也十分自然,甚至理直气壮。
  花满楼反应也不慢,他立刻从身后抓出两个鲜嫩多汁的桃子,丢到陆小凤和燕歌的手里。燕歌怀疑他早就来伙房看过,不然就算有什么神奇的能力,可以感觉到身边障碍,也不至于连物品的摆放细节都这么清楚。
  陆小凤拿袖口胡乱擦了擦桃子,咬下一口,道:“南方的水果确实比北方好吃多了,而且价钱也便宜,就是容易腐坏。我听说尤其在海上,连水也会放臭,得快些吃完才是……”
  花满楼忍不住捅他,小声道:“你话太多了。”
  陈太公看起来倒也没打算和他们较真。他只是摸了摸头顶,道:“正好,你们跟我来,有件事。”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37楼2019-06-24 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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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太公和水娃的房间离伙房很近,其他客人则都住在另一边。所以三人在伙房闹出声响,除了浅眠的陈太公,才没有别人过来查看。
      这间房中的布置委实奇怪:正中桌案放一张沙盘,城池兵马俱全,对面墙上一挂水墨丹青,画的是一老者溪边垂钓,印留“山客连”。两张床靠墙角,水娃睡得香甜,丝毫没有被他们打扰。另一边墙角又置一案,案上一把古琴,众人交出的一摞请柬就放在旁边。灯火如豆。
      陈太公在桌旁盘腿坐下,对三人道:“上一次你们外人来岛,我家庆儿送去神陵,之后再没回来。”
      三人心中皆是吃惊,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我没别的意思,提醒你们着心点。云中岛不欢迎外人,但是祖神谕令,我们必须遵从。”
      “祖神?”陆小凤道,“将我们聚来这里的就是祂?”
      “云中君是祖神的使者,他的旨意就是祖神的旨意。”
      燕歌道:“为何要跟我们说?”
      “你们……”陈太公低下头去,颤巍巍叹了口气,“我一把老骨头,瞧你们都还是孩子,燕小哥就和庆儿一般大……别说来的人,只云中村那些人就如狼似虎。我怕你们也出事,怕你们也回不来。其实你们两人一间屋,白天一起做工,都是我自己的安排,我想你们熟悉点,能好好相处,不要冲突。”
      “那为什么是我们三个?要说年纪的话,那位白兄估计也和柳小少爷差不多大吧?”陆小凤追问道。
      陈太公张开嘴,茫然道:“白兄?”
      陆小凤道:“就是穿白衣服,再妨事也不解佩剑的那位。”
      “哦。”陈太公点着头,探身拿过那一摞请柬,将最上面的三张递给三人道:“只有你们的请柬没有密语。”
      “密语?”燕歌的目光从陈太公手上晃过,隐约瞥见了一抹原本没有的血红。他没来得及再细看,陈太公已将请柬藏入怀中。
      花满楼忽然道:“柳家有在江湖上搜罗几张请柬,上面好像印有隐藏的内容,但实在太浅,我摸不出。”
      有些人虽收到请柬却无意来此,从他们手中买来几张并不是件难事。燕歌的请柬也是如此得来。
      陈太公莫名其妙地望了花满楼一眼,笑道:“怎么着,你还能靠手摸读出字来?”
      花满楼咳嗽了一声,道:“太公,我眼睛看不见,从小有练习过,的确可以读出来,只是需要字大一点,痕迹深一点。”
      陈太公愣住,他像是没有听懂,仔仔细细地将他来回打量了几遍。
      花满楼道:“您别看了,我真是个……”
      陈太公忽地一拍桌子,道:“不对,你要真是个睁眼瞎,什么都靠手摸,茧子都不知道盖了多厚,哪还能摸出字来?胡扯!”
      花满楼被他问得也有些郁闷,只好伸出手,放到老人面前,道:“我保养得好。”
      那只手却很白皙,和小臂的肤色一比,几乎有些不正常。
      这双手一定很贵。旁观的燕歌忍不住想。不但是保养,可能还有一些方式,用来增强触觉,只是这样的手不会很容易受伤吗……
      陈太公不可思议地来回摸了摸那只手,才不情愿地败下阵来,续道:“每个人请柬上的东西都是秘密,我不能说。不过我感觉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这也是祖神的神谕吗?”他喃喃道,“可是……对了,你们都是为什么要来云中岛?难道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
      燕歌道:“祖神难道真的能实现人的愿望?难道还能让死人复活?”
      陈太公摇头道:“死人复活?小子,尘归尘,土归土,要是死者复生,岂非全要乱了套?我劝你还是不要执着。”
      燕歌冷冷道:“我并不相信真会有此事,只是问问而已。”
      “我是受人之托,并无所求事。”花满楼适时道,“太公请放心,我们都不会主动招惹麻烦。是不是,陆兄?”
      “当然,我这人一向最怕麻烦。”陆小凤微笑着点头,“燕兄你呢?”
      燕歌不是太相信地瞧了他一眼,道:“我只会维护秩序,不会破坏它。”
    “所以我们这三张请柬,就都是一模一样的了?”
      三人回到甲板上时,陆小凤将纸片举过头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当是如此。”花满楼停下脚步,微笑道:“今夜当无他事,燕兄早些休息吧。”
      “约定从明早开始。”燕歌点了点头,很快钻进船舱。
      “我在这里吹吹风。”陆小凤道,“你也回去睡一会儿吧。”
      花满楼道:“你好像还没有告诉燕歌,你到底是为什么来云中岛。”
      陆小凤笑道:“他没有想起来,就说明不重要。”
      花满楼道:“你也没有告诉我。”
      陆小凤道:“请柬是我从一个死人身上得到,还有一封飞信。”
      他将一张折叠齐整的纸条放入花满楼手中,淡淡道:“其实我也去过嘉兴一趟,应该就在你和二姐离开不久。”
      “因为信的署名是柳湖东。”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19-06-24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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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9 09:4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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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满楼下到船舱里,悄无声息地走向他和花清露的房间。他并不想打扰别人睡觉。
        他在房门前停步,握住门闩的手微微用力上抬,才向前推开。轻微的摩擦声响过,他迈步过门槛,右手虚按在墙上。
        他的脚步忽然顿住,只因他的手摸到了墙上的一处伤痕。
        这是暗器留下的痕迹,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猛然剧烈了两拍,他慢慢蹲下身,在地面摸索片刻,最后捡起了一大一小两块细长的木片。
        他嗅过气味,又来回抚摸着木片边缘,神情有些奇怪,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廊深处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好像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床板的呻吟声。
        有谁在愤恨地低语。
        还有人极力压抑着哀鸣。
        还有细微而密集的、虫豸爬行的声音,落入耳中寂静的世界,如隔纸撞钟,铺天盖地。
      他手里的木片忽然化为齑粉。
      (敬请期待)
      注:①其实这句话从某种意义上讲是真的。其实陆小凤也是如此,只不过阴差阳错,一直没怎么被人注意。
        请谨记这是一篇科幻文。这篇文里有很多奇怪的、可能会让人感觉不太合理的地方,其实是有原因的,而有很多东西虽然有着关联和内在的逻辑,但并不会有解释的机会,比如陆花为什么是天才,比如花家为什么男女一起排行,比如陆小凤走路重其实是以前养成的习惯为了让花满楼听见最好还能辨认出来(我在扫描隧道显微镜尺度上写糖)……所以,如果有什么不解,请一定问出来,我喜欢剧透……咳,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bug,我很乐意解释的;如果真的是bug,那我就得赶紧修复啊!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39楼2019-06-24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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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8起楼楼我一个走眼看成了云中基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19-06-30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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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五 序幕
          南海的雾期约在三四月份,今年散得早些,海上天光已澄明。朝阳的金辉在海天尽头铺展,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六条大船排成一列,跟在一条不大不小的船后,扬帆而行。
            不知是谁提出的主意,用十一条垂水的铁索连起了七条船,一来联络交通,二来担心雾气尚未消尽,如此以防船队失散。这两个理由却实在都很牵强。能走铁索在邻船间往来的人,多半也不必要这么根绳桥辅助;而后者更是奇怪,简直好像已笃定了会有这种变故发生。
            陆小凤从陈太公那里打听来,说这是海南剑派那位蒋中明少侠的提议。
            “那也许是他师父江锋余的意思。”燕歌若有所思道,“上一次也许就发生过这样的事。”
            “江锋余……”陆小凤躺在铺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我听说过,上次就是他拿到了云中岛的路线图?”
            燕歌道:“他从云中岛回来,十五年后,成了海南剑派最年轻的一任掌门。”
            陆小凤嗤笑一声:“不到四十就当上掌门,的确年轻。”
            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经过走廊,停在第三个房间外。接着是敲门声。
            “师兄!蒋师兄!”
            陆小凤猛地翻身坐起,和燕歌对视一眼。燕歌快步走去打开房门,探头望去。
            走廊里回荡的鼾声戛然而止,应答的却不是蒋中明,而是与他同屋的封老板。
            那穿着云纹长袍的少年一愣:“你……蒋师兄是在这里吗?”
            “他在里面。”封老板和气地笑了笑,侧身叫道,“蒋公子,你师弟有急事来找。”
            他竟主动走到外面,让那少年进了屋,又带上门。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41楼2019-07-16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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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什么事了?”
              隔壁的房中,花清露也正在问花满楼。她坐在桌边,对镜描眉,却是要将自己的眉形向柳月白改化。
              他们选择这条船,就是为了避免遇到熟人——无论是认识他们本人,还是认识柳月白和柳云修。虽然被人认出也不是特别要紧的事,但麻烦当然还是能少则少。
              只是……
              “海南剑派的船上死了一个人。”
              花满楼回答。他就坐在自己的床上,却好像还是将隔壁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尽数听了去,面色先是变得严肃,一会儿又有些古怪。
              “船上有公门的人介入调查……死者是蒋中明的师妹。据说已有了眉目。”
              “这就有了眉目?”花清露在左耳垂点上一颗痣,不甚关心地应话。
              “那人好像是金九龄。”
              花清露手一顿,耳垂上划出一道深痕。
              “金九龄?”她蹙眉道,“六扇门的总捕头?”
              “我想也不会有第二个金九龄。”花满楼道,“听说他入公门三十年,还从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花清露道:“奇怪,他竟会亲自趟这浑水……你昨晚说,隔壁那面冷的小子,可也是个官府的捕头?”
              “是……”花满楼想了想,忽然站起身,“也许燕兄可以去看看。”
              等蒋中明和少年跑上甲板,封老板回房,他拉开门,正和旁边的燕歌打了照面。
              燕歌身后又探出陆小凤的脑袋,微笑道:“到燕捕头办案的场合了。”
              花满楼道:“六扇门的金九龄在那条船上。”
              二人都愣住。
              “金九龄?连他都来了?”陆小凤吃惊地看向燕歌,却见后者同样是一脸的茫然。
              花满楼道:“你们要去看吗?”
              燕歌迟疑片刻,还是道:“走吧。”
              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儿。燕歌心中不安。六扇门还有其他任务针对云中岛,与那些保密等级更高的情报有关。相比之下,他的任务只像是弃卒保帅,掩人耳目。
              如果想了解云中岛的情况,江锋余也不失为一个切入点。
              他这么样想着,脚步已不受控制地迈开。
              三人登上甲板,来到连结后船的铁索旁。晨间清宁,海风咸湿。这里别无旁人,只有一个马面短须,眼底乌青的老人,正昂首挺胸地走向他们,却是司空摘星假扮的邢老五。
              燕歌好像忽然对船板的纹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陆小凤则扭过头,问花满楼道:“你说金九龄为什么会来?”
              司空摘星的脚在半空停滞。
              花满楼背对着他,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脚步声,一本正经道:“也许是来调查云中岛,也许是来追捕哪位黑榜上的通缉犯。”
              陆小凤皱眉道:“那么通缉犯岂不就离我们很近?”
              花满楼道:“哦?你想他会在哪里?”
              司空摘星警惕地盯着他们。
              陆小凤道:“我想不出。不过我们总知道那位金大神捕在哪里,如果有了什么线索,说不定还可以给他提供帮助。”
              花满楼道:“嗯,泥牛入海才会杳无音信,那位通缉犯想必也不会是泥做的,只能呆在这几条船上,无处遁迹。”
              司空摘星忽然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里,就好像身后有头牛正追他似的。
              花满楼这才浅淡地笑了笑,道:“他就是司空摘星?”
              燕歌道:“你知道?”
              “陆兄告诉我的。”花满楼道,“他偷过家父珍藏的一块玉璧,又在一个月后完璧归还,始终没人捉到他半片衣角。”
              燕歌道:“他要那块玉壁做什么?”
              陆小凤道:“多半是拿去玩玩。”
              花满楼道:“所以家父也没有特别在意。”
              陆小凤笑了一声,飞身而起,人已轻飘飘踩在铁索中段。铁索原先虚点着水面,现在依然浮在水上,好像并没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似的。陆小凤又回头看了看他们,才跳上后面的船头。
              等他跳上船头时,花满楼却已踩在他刚才停住的地方,紧跟着站到了他旁边。
              他是要让花满楼听清铁索的位置吗?燕歌不太确定地想。
              陆小凤偶尔倒也像个体贴的人,只要他能把嘴闭上,说不定“偶尔”两个字也可以去掉。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42楼2019-07-16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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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拖延些时间,一路疾行,竟也将将追上蒋中明。这年轻人已心急如焚,只是被师弟拦着,才勉强克制住情绪。
                很远便能瞧见船头立着一个中年人,紫衣宝带,玉冠白靴,持重自若,负手望着他们。他的眼睛很亮、很特别,只要看过他的眼睛,就很难不记住他这个人。他正是被誉为六扇门百年来第一高手的金鹰神捕金九龄。
                “乐儿……江师妹呢?”蒋中明脚跟还没站稳,便用当地的琼文话叫道。
                “中明。”
                金九龄身后又走出个白面微须的男人,身着云纹长袍,腰挂落日熔金佩剑,正是海南剑派当代掌门,江锋余。他已近花甲,看上去比实际年轻一些,但此时面容掩抑不住憔悴,一下子又像是老了好几岁。
                “乐儿,她就在伙房。在门外见过她,莫要进里面……”
                话音未落,蒋中明已向伙房奔去。江锋余长叹一声,也跟着离开。
                燕歌向金九龄抱拳行礼,道:“见过金总捕。”
                金九龄好像认得他这么个人,略一点头,随口问道:“你在哪条船上?”
                燕歌道:“领路那条。”
                金九龄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才转来理会陆小凤和花满楼,客气道:“二位是?”
                陆小凤微笑道:“好心的无名小卒。”
                花满楼悄悄退后一步,在燕歌手心快速写下几个字。
                金九龄那双神光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道:“这是海南剑派的家务事,你们若是来看热闹,只怕会扫兴而归,还请不要再添麻烦。”
                燕歌出声道:“金总,我的任务与他二人关系匪浅,现在……不方便分开。”他隐蔽地一指伙房,“和他们也有关系。”
                金九龄皱眉道:“你有什么任务,这么神秘,连我都要避讳。”
                燕歌也忍不住皱起眉:“大人,我的任务不神秘,但这是规矩。”
                金九龄又看了他一眼,道:“罢了,既已知道都在哪条船上,遇事不决便向我禀报。”
                燕歌拱手道:“是。”
                金九龄道:“你们可知昨夜蒋中明何在?”
                陆小凤道:“我和柳兄昨晚守夜,没有发现异常。”
                花满楼补充道:“这位蒋少侠睡觉好像很沉,不很容易被叫醒。”
                一旁有派中弟子应声附和。
                燕歌道:“蒋中明有嫌疑?封——有一个姓封的客商与他同房,需要叫来询问吗?”
                金九龄道:“这船队里怎么会有客商!来路不明,问了也不可尽信,倒不必白费功夫。蒋中明也没有什么嫌疑,只不过例行公事而已。”
                陆小凤道:“早听说金九龄是难得的断案高手,莫非已将事情查出眉目?”
                金九龄冷笑一声,转身向伙房带路,口中道:“江乐儿是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被人用喂毒的梅花镖击中后心,杀人灭口。下手之人不惯使暗器,杀人后未做处理,仓促逃走。昨夜疑似有人跳海,船上少了一个人。”
                燕歌道:“如此一来,不是应该怀疑少的那个人吗?”
                金九龄道:“可惜,其他船上也没有多出一个人来!”
                调查才开始多久,他便清楚其他船上的前后人数?门里到底来了多少人?燕歌心中疑云愈发积厚。
                金九龄又道:“他若是还没有完全慌了神,就该知道,离开这条船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的话语突然顿住。
                四人已来到伙房外,门前被两名便装的捕快守着。蒋中明和江锋余站在外面。
                江乐儿的尸体栽倒在伙房里,头朝向门外,背心插着一枚梅花镖,月白衣袍被染成了奇异的青紫。少女本应美丽而富有生气的脸庞,现在却已蒙上一层死灰,她的面容狰狞,凝固着一种极复杂的神情,像是惊恐、像是愤怒,又像带着悲伤。
                伙房不该有其他人的,这时却有一个人,正从尸体旁缓缓站起了身。
                这不是海南剑派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弯腰塌背的老人。
                蒋中明已在喝道:“你!”
                两名捕快这才回过身,面面相觑,竟谁也不知道有人进了门。
                说书人那两颗混浊的眼珠一轮,对燕歌道:“乔庄。”
                燕歌面上一震。
                “杀人的是乔庄。”说书人平静地重复道,“他没死,是老朽走眼。”
                花满楼安静地站在所有人身后,他一向更喜欢这样的位置。他不知道乔庄是谁,也不知道说书人和燕歌有过什么交往,但在说书人说出“乔庄”这个名字时,他分明听到人群之前的江锋余,这位海南剑派声名赫赫的当代掌门呼吸一滞,连心跳都变快不少。
                花满楼的心跳几乎也不自禁地加快了。他忽然有了一个猜想,并希望能赶快向陆小凤和燕歌确认。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43楼2019-07-16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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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庄?”
                  陆小凤和金九龄的声音叠在了一起。
                  说书人道:“他是我茶馆的茶博士,月前集会后发现被杀。”
                  金九龄道:“‘茶水掂银两,消息不要钱’的‘茶馆’?阁下是——”
                  说书人道:“不过一个穷说书的。”
                  “失敬!”金九龄道,“馆主还真是事必躬亲!”
                  说书人摆手道:“乔庄三十三年前登云中岛侥幸得归。老朽所知只有这些。”
                  金九龄正想再问,方一张口,江乐儿尸体旁的说书人就不见了踪影。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离开的。
                  更确切地说,堵在伙房门口这些人,没有一个“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花满楼都没有捕捉到一丝一毫的风声,甚至连说书人从身边经过的“感觉”都没有。即便在习武之人看来,这简直也已有些超出认知。
                  “属下与说书人曾有一面之缘,他声称是因乔庄之死,而前来云中岛调查。”
                  花满楼尚未回神,又听燕歌对金九龄解释道。
                  “乔庄……”金九龄略一沉吟,便道:“这条船上没有这个人。他用的是假名,很可能还做过改扮。昨夜船上失踪的是一个名叫‘宋子健’的中年刀客,个头不高。乔庄此人有何特征?”
                  燕歌道:“这,说书人并未告知属下……他应该是回带头的船上了,是否要再向他询问?”
                  金九龄道:“速去速回。”
                  “是。”
                  燕歌行过礼,转身便走。陆小凤还在四下打量,被花满楼扯了扯衣袖,才跟着离开。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一转到没人的地方,陆小凤就问花满楼。
                  “有。”花满楼道,“不过现在不急,我想拜访过说书人再说。”
                  燕歌摩挲着刀柄,忽然道:“柳湖东认识江锋余?”
                  花满楼点头肯定。
                  燕歌道:“我之前就在想,说书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柳家千叶山庄。既然他是追查乔庄到了那里,那么,这三个人都有关系。”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44楼2019-07-16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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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9 09:3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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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这些问题真是好生不讲道理。”
                    说书人放下茶杯,咧嘴笑了起来。
                    “打听身材样貌、武功根底就罢了,连人交什么朋友,会不会游水都要问我,怎么不来问他家里有几口人,地里有几头牛?茶馆的茶博士虽然不多,但怎么也有百八十个,要是每个都了解那么清楚,老朽岂不是比端茶倒水的小二还劳累?”
                    陆小凤道:“茶馆的茶博士都有百八十个,馆主怎么有闲心,为一个明显死于私事的茶博士亲来调查?”
                    燕歌左右打量一圈,道:“司空摘星呢?”
                    “神偷哪像老朽这样懒散。”说书人慢悠悠道,“陆小友,我因乔庄而来,却非为乔庄而来。”
                    燕歌道:“茶馆馆主想必嗅到了奇闻怪谈的味道。”
                    说书人但笑不语,转而道:“乔庄此人最大的特点——”
                    三人皆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就是没有特点。”
                    说书人捋了捋胡子,瞧见他们都有些扭曲的神情,干咳一声,又道:“年过五十,两鬓斑白,和燕小友身材相仿,五官无甚特异,衣着无甚偏好……”
                    陆小凤忍不住道:“他真就没有什么特点?馆主,你这么样子去跟人说书,保准要被喝倒彩的!”
                    说书人拍着木椅扶手,摇头叹息道:“孺子不可教也!一个人长什么样子并不重要,如何心性、如何行事,才是真正值得被故事记住的……”
                    又自言自语地嘟囔:“我们如今的文学已到了瓶颈,虽然可以再成熟、再进一步,但是……”
                    陆小凤苦笑着,赶紧打断他道:“您可别学了!那我们的问题您还知道哪些?”
                    说书人捻起山羊胡,微笑道:“乔庄祖籍湖广荆州,家中开武馆,却一心求取功名。早年考举不中,老父去世后变卖家产,从此浪迹四方。七年前重又定居荆州,打理逸香茶楼。”
                    陆小凤道:“他武功如何?”
                    说书人道:“一般般吧,家传的底子……他惯使五岳拳,备些旁门左道,以求自保。”
                    花满楼道:“请问馆主,是如何从尸体上辨认出杀人者身份的?”
                    说书人“唔”了一声,笑道:“这嘛……自然是小江姑娘告诉我的。”
                    “抱歉。”花满楼连忙道,“是晚辈唐突。”
                    说书人道:“你可不必与我客气。”
                    花满楼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说书人这句话说得有点奇怪。但他没有细想。
                    三人道过谢,便自觉地退出门外,进了斜对面花满楼和花清露的房间。花清露不在房中,也许是去哪里吹风了。
                    陆小凤关上门,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昨夜乔庄和江锋余很可能有秘密的见面。江乐儿无意中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事情,逃离时慌不择路冲进伙房,却已被人追上。
                    “她面对着门外,向里退去,窗外却射来一枚梅花镖,正中她的后心。毒素致命需要时间,她用余力转身看向窗外偷袭她的人,又转回去,朝着门外那个人的方向扑倒。这可以从现场的血迹和尸体的姿势看出来。
                    “她的剑连鞘掉在手边,是早就从背后扯下,紧握着,却始终没有拔出来,直到将死,才松了手。她并不像是十分胆小的女孩。她没有拔剑,没有逃向同门所在的房间呼救,只因追着她的那个人就是她的师父。”
                    “现在只剩下两个问题。”他看了看花满楼和燕歌,“一是,乔庄杀人后藏到了哪里;二是,金九龄正在为什么问题发愁——”
                    “是如何还原江乐儿死前的经过,还是说,如何公布一个没有江锋余参与的经过。”
                    燕歌不知道金九龄怎么想,反正他只想把自己的官印放到陆小凤手里,然后恳切地推荐他加入六扇门。
                  (敬请期待)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45楼2019-07-16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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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六 江上连桥堤上柳
                    “轮到你了。”
                      陆小凤扯过椅子坐下,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本也想坐在床边,但屋里只有一张椅子,燕歌还在门口站着,只好又打消了念头。
                      “两件事。”他平缓道,“柳伯父谢世后不久,柳家收到一副挽联。”
                      燕歌神情一动,不待接口,却是陆小凤抢声道:“江上连桥堤上柳,一梦烂柯恨天留?”
                      燕歌自是十分意外,花满楼也有些吃惊,怔了片刻,才无奈道:“还是你说吧。”
                      陆小凤这回总算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我的请柬是从一个死人身上拿到。”
                      燕歌道:“谁?”
                      陆小凤道:“‘青云刀客’狄青云!”
                      巧得很,这名字燕歌刚好也认得——又是去过云中岛的幸存者!
                      “他也死了?”燕歌不禁皱眉。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大约是三月中,我在荆州关兴楼喝酒,遇到了一个烂醉的男人。”
                    陆小凤当然不认得他这个人,却认出了男人放在手边那把泛着青光的长刀。
                      “再上两坛!”男人将碗重重一磕,大声叫道。他显然有极重的心事,须发凌乱,形容憔悴,眉宇间纠缠着痛苦之色。
                      店伙计经过陆小凤的桌旁,忽然便被顺走了酒坛。
                      酒已不在伙计手里,却还是送到了要酒的客人桌上。陆小凤的人也已坐到了客人对面。
                      男人掀起眼皮打量他,眼里虽有三分醉意,眼神却依然锋锐而警醒。他看来并没有真的喝醉。
                      陆小凤微笑着,开口道:“狄青云?”
                      男人道:“你认得我,但我不认得你。”
                      陆小凤道:“你不认得的人有很多!”
                      狄青云大笑道:“你是来找麻烦的?”
                      陆小凤道:“我是来喝酒的。”
                      狄青云摇头,道:“你还是来找麻烦的。”
                      陆小凤挑眉道:“听说青云刀客一向待人豪爽,交游颇广,难道竟是虚言?”
                      狄青云道:“年轻人,我喜欢你,如果放在半个月前,我一定请你喝酒。”
                      他口中说着,却拍开一坛酒的泥封,将它推到陆小凤手边。
                      陆小凤笑了:“那现在呢?”
                      狄青云道:“一个快死的人,又怎么能再交朋友?你要和一个快死的人交朋友,岂非正是自找麻烦?”
                      陆小凤道:“听起来好像的确是这样。可谁竟能杀得了青云刀客?”
                      狄青云道:“他自己!”
                      陆小凤还想问他,他却伏倒在桌上,不再理会。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未到……哈哈,哈哈哈!”男人发疯般笑着,喃喃道:“当年你可想过会有今日?我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这就要还了!”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46楼2019-07-21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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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拿的东西?”燕歌皱眉道,“莫非是与云中岛有关?他说的‘你’又是指谁?”
                        “也许是他自己,也或许不止一个人。”花满楼道,“燕兄,说书人有没有告诉你乔庄假死的详情?”
                        燕歌道:“没有。乔庄就定居荆州,你这么一提,倒是有些蹊跷……难道他们也认识!”
                        陆小凤忽然道:“你们觉得说书人是什么意思?”
                        燕歌冷冷道:“他知道的只怕要比说出来的还多很多,却在这里装疯卖傻。”
                        花满楼道:“更像在隔岸观火,但又的确是帮了我们。我一点也看不透他,之前他从伙房离开时,我连风声都没有听到。”
                        陆小凤动容道:“连你也听不到?”
                        花满楼道:“连感觉都感觉不到!”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呢?”燕歌问陆小凤,“狄青云又是怎么死的?”
                        陆小凤道:“我不知道!”
                      杀死狄青云的是一把刀,他自己的刀。他瘫坐在客房正中的椅子上,神情诡异而扭曲,又似痛苦,又似解脱;右手握着黑布缠裹的刀柄,刀身穿透胸口,鲜血洇湿了大片衣襟,此刻已经凝固发黑。
                        官差还没有来,陆小凤也不想等官差来。他径直走到尸体旁边,掀开眼睑。印堂泛黑,眼底乌青,他死前的状态看来并不很正常。
                        狄青云背心透出的刀尖上,还挑着一张红纸,陆小凤取下观视,便是同柳家收到的内容一致的挽联。他嘀咕一声得罪,又伸手去翻他衣物。
                        几两碎银子、几张银票、一封请柬和一封信。
                        请柬自然是云中岛的请柬,和其他所有的请柬一样,没有什么特别。
                        信是一张折叠齐整的纸条,洁白硬实的好纸,边缘却柔软皱黄,好像是被主人长久揉捏,汗渍也浸入其中。
                        信的内容也很简单。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47楼2019-07-21 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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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书礼未死,速至一叙。”陆小凤道,“署名是柳湖东。”
                          他从怀中取出一红一白两张纸,递给旁边的花满楼,后者接过去,凑近鼻端,仔细地闻了闻,眉头便皱起来。
                          陆小凤肃容道:“怎么,你闻出什么味道?”
                          花满楼道:“汗臭味。”
                          陆小凤的表情又变得十分滑稽。
                          燕歌闷咳了几声,强自板起脸,道:“尚书礼,是哪几个字?”
                          陆小凤道:“《尚书》的尚书,《礼记》的礼。”
                          燕歌道:“这名字听起来倒很有文化。”
                          花满楼又抚过那张红纸上的联,道:“纸墨和柳家那副联都一样,字迹也很相近,应当是由一人所写。”
                          他们应当一起加入公门。燕歌想。不然真是太过屈才。
                          陆小凤道:“我从荆州到了嘉兴,却发现柳湖东连棺材都已入土,只好又匆匆赶来陵水,好险没迟到。”
                          燕歌冷不丁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是个怕麻烦的懒人。”
                          陆小凤还没有反应,花满楼却已忍俊不禁:“他是个懒人没错,可惜却又养了只猫。”
                          燕歌不解道:“养猫?”
                          陆小凤指着自己的胸口,苦笑道:“那小崽子调皮得很,总喜欢挠我的痒。”
                          燕歌明白过来,轻哼一声,冷笑道:“好奇心害死猫。”
                          这句话当然每个人都知道,但真正放在心里引以为诫的人却不多,能克服好奇这种本能的就更少。陆小凤看来不能,燕歌也不能,他还希望做个明白鬼。
                          花满楼道:“正好,我要说的第一件事,便是这副挽联。”
                          燕歌沉吟道:“江上连桥堤上柳,一梦烂柯恨天留。后半句好像是说,一个失踪多年的人回到人世,只恨上天为什么没有让他去死。‘烂柯’本是古时传说,说晋时有一个樵夫,误入山中观仙童下棋,再回到外面,却发现斧头的木柄已经腐烂,人间已过去了很多年。至于前半句……”
                          花满楼道:“我想,指的应当是人名。”
                          “人名?”仿佛有灵光一闪,燕歌恍然道,“江上连桥堤上柳……是,江锋余、尚书礼、乔庄、堤,狄青云、还有柳湖东!”
                          陆小凤慢慢地点着头,道:“他们当年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个尚书礼也许就是受害者。他们以为他死了,他却没有死,所以他们才要会面商量对策。”
                          花满楼道:“而且这些年来,他们之间恐怕很少联系。狄青云一向行踪不定,传书很难送到,也许他是先去找了乔庄,却没有找到,反而找到了柳伯父的信。”
                          燕歌道:“那信也并不是给他,而是给乔庄!”
                          陆小凤道:“但他却没有想到,也可能早有预感,会在见到柳湖东前就遭了毒手,柳湖东也死在其后。”
                          花满楼叹道:“柳伯父之死牵扯颇多。柳姊月白和我二姐多年交情,云修与我也是好友,可能他们在那时便有了考量,讣告是绕过花家客面,直接送到了二姐手里。二姐于是只带着我同去了柳家吊唁。”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48楼2019-07-21 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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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父走得蹊跷。”
                            披麻戴孝的柳云修跪在灵堂,背对着花满楼。他的脊背笔直,容色十分平静,平静到寡淡,眼底却沉郁,压成一片本不属于少年的阴影。
                            花满楼看不见他眼底的阴影。他只觉得气氛很压抑,甚至让人感到窒息。花满楼不喜欢这种场合,早在幼时娘亲病逝时便不喜欢。就像他不记得许多颜色,却始终记得那铺天盖地的白。同死亡相比,生命岂非总是要可爱的多?——无论高贵与否。
                            “他绝不是病逝。他有什么秘密心事,瞒着所有人,连娘都不知道。我无意中听到的,他对一个人说,他好像早已预料到这一天,说,总是要还的,可还不到时候,他不甘心。”
                            “一个人?”花满楼轻声地问。
                            柳云修道:“我没有见到他的人,也不记得听过这个声音。他的声音我没法子描述给你,只知道是一个不年轻的男人。”
                            花满楼道:“柳伯父死因究竟如何?没有查出中毒吗?”
                            柳云修涩声道:“没有。我向二伯姐夫他们提出剖验尸体,但他们不同意,便直接入了棺。”
                            花满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柳云修忽然道:“阿姊有没有和你们说起一副挽联?”
                            花满楼道:“挽联?”
                            柳云修道:“不知是何人送来,一块血红的布料,上面写:‘江上连桥堤上柳,一梦烂柯恨天留’。”
                            这听起来并不是善意。
                            他沉吟一下,又道:“还有,我们在这之前还收到两封请柬。云中岛的请柬,花兄可有听说?”
                            花满楼道:“略有耳闻。想不到竟也寄来柳家……还在这关头。”
                            柳云修凝视着棺椁,慢慢地站起身。他的脸色苍白,抿成一线的双唇又展露某种悲哀的坚决。
                            “花兄。”柳云修转向花满楼,郑重地插手行礼,“世人只道花家欠柳家人情,但花家这些年惠及柳家许多,其实早已还清。云修今日只以朋友身份,请求花兄一事。”
                            花满楼扶住他的手臂,亦无比郑重地承诺:“如有需要,花七定当尽心竭力。”
                            “不,花兄。”柳云修却捉住他的手,“此事非同小可,甚至关乎生死。你且听我说完,再决定也不迟。”
                          “所以你来了,花二也来了。”
                            燕歌看着花满楼。
                            “柳湖东之死和云中岛有关,也是他告诉你?”
                            “不错。”花满楼点头道,“柳兄曾得到过只言片语,意思好像是说,柳伯父如今的成就,皆起源于三十三年前云中岛之行,而起始亦是终。”
                            他没有说柳云修是如何得知,当然也没有人会去问。深宅大院里的故事,通常都不欢迎好奇心。
                            “三十三年前的一笔债。”陆小凤道,“这船队里也许还有人,也像他们一样,牵扯多年前的恩怨。”
                            “却不知云中岛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花满楼道,“乔庄也许假死脱身,来到海南,也许就上了海南剑派的船,见到了江锋余。”
                            陆小凤淡淡道:“而江乐儿正是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秘密,才会被杀人灭口。”
                            花满楼道:“难道江锋余竟也袖手旁观?甚或……究竟是什么秘密,让这位江掌门下如此狠心,即便是一向疼爱的弟子,也宁要让她永远闭嘴?”
                            燕歌冷笑道:“他看上去确实很心痛。”
                            花满楼道:“听上去也很心痛。一个人的情态和声音,总得有一个作不了假。”
                            陆小凤道:“也许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他没有真的想杀江乐儿,乔庄却借机下了毒手,于是木已成舟。”
                            花满楼沉默片刻,忽然神情一动,“望”向门外。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49楼2019-07-21 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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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摘星渐渐发觉,这船上的每个人都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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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发现这条船上的很多人明明认识,却偏装出不认识的样子。
                              就比如不久前,他看到柳月白从汪海涛的房间里出来,神情带着隐约的倨傲,而门里的汪海涛向她抱拳行礼,态度却很是客气。
                              司空摘星想不通为什么,越想不通,他就越要去想。他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先是看见陆小凤和燕歌他们回来,过不多时,又是那个蒋中明,一副好像****的表情,急匆匆冲进船舱,差点没撞倒路过的水娃。
                              他敲开了司空摘星和说书人的房门。
                              司空摘星很想听听他会和说书人说些什么,可还没有想好怎么做,就见斜对面的房门悄然打开,三条人影又溜进了他对面的房间。
                              看来倒还有人比他更八卦些。
                            “里面怎么样?说了什么?”
                              陆小凤小声问。
                              “还能说什么,问乔庄的来历,人现在在哪里,怎么才能找到。”花满楼叹了口气。他今天叹气的次数是多了一些。
                              “说书人说他也不知道。”
                              “蒋中明现在不说话了,说书人在安慰他……我们,要怎么办?”
                              陆小凤也有点头痛,敲了敲脑壳,道:“昨天他请我喝了杯酒。”
                              花满楼道:“很热情。”
                              陆小凤道:“你们觉得乔庄会在哪里?”
                              花满楼道:“他很害怕自己的秘密暴露,所以才会果断杀了江乐儿,既然如此,他或许和江锋余已有了矛盾……我想,他可能不会留在那条船上,但金九龄又说其他船上并没有多出一个人。”
                              燕歌道:“也许他本来就不是那条船上的人。”
                              陆小凤眼睛一亮,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不如你现在就去回报你们金总。”
                              燕歌皱眉道:“现在?”
                              陆小凤道:“现在!你不用管蒋中明,记得躲开江锋余就好,去看看你们金总的意思!”
                              花满楼却忽然面色一变,叫道:“等一等!”
                              陆小凤道:“怎么了?”
                              花满楼竖起食指,示意二人噤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刚才,说书人问蒋中明……他真的不知道江乐儿为什么会死吗。蒋中明说,他只知道乐儿从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脾气又急,火气上来就不管不顾,平澜剑使得比谁都凶。她虽然年纪还不太大,却时常护着师弟师妹,还带人去剿过老家的山匪。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陆小凤沉默片刻,叹道:“看来他并没有失去理智,之前在现场时,也有仔细地观察。”
                              燕歌淡淡道:“他有理智就好办,这件事背后的秘密须得慢慢调查。我去见金总了,告辞。”
                            燕歌回到尾船时,金九龄仍负手站在船头,只是身后不再有江锋余。
                              “如何?”
                              金九龄看他落下身形,不待见礼,便问。
                              燕歌将说书人含糊不清的描述交代一遍,又把陆小凤的推测大致讲了出来,只隐去江锋余的身份,改换成不解的疑点,最后再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说乔庄可能在其他船上。
                              金九龄看来果然已有计较,并未多言,询问过蒋中明的情况,又隐晦表示,现在还不是与江锋余对质的时机。
                              “对了。”金九龄沉吟着,忽然道,“你之前说,你的任务和此事有关?”
                              燕歌拱手道:“是,属下负责追查南湖柳湖东之死,他与江锋余和乔庄皆为旧识。之前和属下同来的那名白衣少年,就是柳湖东的独子。”
                              金九龄颔首道:“我记得和你一组任务的还有三人?”
                              燕歌迟疑片刻:“是。”
                              金九龄屈起食指,敲了敲船栏,道:“蒋中明与你同船,你便继续追查此事。”
                              燕歌道:“是。”
                              金九龄又道:“还有一件事。”
                              燕歌道:“金总请说。”
                              金九龄道:“司空摘星是不是在那条船上?”
                            (敬请期待)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50楼2019-07-21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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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9 09:3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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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七 锦囊
                              燕歌回船时,日头已升到南天,天上浮出一层薄云,遮不住太阳,反而让整片天幕都亮得晃眼。船帆也发着白光,望台上轮值的少年也发着白光。燕歌抬一抬头,就忍不住遮起眼睛,叹了口气。
                                白衣少年目不转睛地望着海天尽头,像是陷在自己深沉的思绪里。
                                据说这趟航程要五六天,燕歌有点担心他们是否能顺利到达,但也别无他法,只有相信陈太公。
                                甲板上除了燕歌,还有五个人。“毒娘子”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张凉椅,躺在角落里假寐,神情慵懒。佘老爷穿一身大红,头发却雪白,坐在边上打着伞,一手摆弄些瓶瓶罐罐,往佘夫人脸上揉开。
                                他昨天还一直在咳嗽,怎么现在倒消停了?燕歌思绪纷乱,一会儿又估起了佘老爷的岁数:三十左右,不可能超过四十,他也不可能活过四十。
                                他身上搽了香粉,不太浓,还压不过另一股冷冰冰的、让人嫌恶的味道。燕歌不确定这味道是什么,但本能有着警惕和排斥。这大概要算人类从祖先那里继承来的本事,类于野兽的直觉,远离危险,活下去的可能便多一点。
                                汪海涛和陈太公站在船头,不知在聊些什么,一顶草帽和一顶竹帽相映成趣;花清露独自站在另一边,背影纹风不动,像是嵌在一幅静止的画里。海面波澜不兴。
                                燕歌在船舷右侧见过徐白眉,王秀才多半还在房中背书,抑扬顿挫,余音绕梁,换成谁也受不了。
                                他回房看了看,陆小凤不在,敲隔壁和对面的门,也都没有人应。他正纳闷,一扭头,便又撞上从甲板回来的汪海涛。
                                青面汉子朝他笑了笑:“燕小兄弟是在找人吗?”
                                燕歌道:“找你。”
                                他亮过天青官印,汪海涛“哎呦”一声,伸手请道:“咱进屋去,坐下说话。”
                                汪海涛和白衣少年的房间在最里面,二人经过楼梯,却正遇到“邢老五”从舱底上来。
                                “你们去底下看过没有?”司空摘星打量他们几眼,口气有些神秘。
                                “怎么了?”汪海涛问。
                                燕歌默不作声地别开目光,看向幽暗的木梯。
                                “没怎么。”司空摘星将刀鞘换到右手,又像不经意地问:“你早前找柳夫人说话,可知道他们姐弟怎么也来凑这热闹?”
                                汪海涛猝不及防被问得一愣,旋即哈哈笑道:“请柬送到手上,哪有不来的道理,柳家还怕过谁不成?”
                                他不等“邢老五”再问,就赶忙走向自己的房间。司空摘星好像也并没打算追究,只朝燕歌挤了挤眼睛,便也施施然回了房。
                                燕歌被他递了眼色,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心里更加烦乱,在原地呆立半晌,不由得长叹一声。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51楼2019-08-02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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