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疗伤——雪映梅花玉臂寒
昏昏沉沉,仿佛由深渊谷底缓缓升起,纪晓芙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睛,却见身在帷幔之中,身侧有堆暖呼呼的小东西,仔细一看,却是雁儿。小丫头微蜷着身子,正睡得香甜,纪晓芙心头一暖,脸上浮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不对!”她忽而警醒,“我这是在哪里?”挣扎着坐起身,左肩忽而传来一阵剧痛,这才忆起之前受伤,低头一看,伤口已然细细包扎好了。
一个声音轻飘飘送过来:“醒了?”
纪晓芙抬眼去看,才发现窗边一人负手而立,不是杨逍却是谁?她心中一惊,眼睛四下搜寻,发现清霜剑就在枕边,忙握在手中,心里顿时有了些底气。
杨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笑意。纪晓芙看着自己的伤口,又看看杨逍,忽而产生了一个糟糕的念头:“是你?!”
杨逍理所应当地点点头:“没错,是我救的你。不过是找到司徒朗,很礼貌地请他交出解药,然后赶回来给你敷药,并没费太大的力气。还好我赶回的及,不然你这条手臂可就不保了。哦,你不用对我感激涕零,我也不会拿我们明教除恶扬善的教义来标榜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旧日恩怨是小,救危扶困为大,我光明左使岂是见死不救之辈?只盼你以后有自知之明,别随便强出头,才不枉我救你一场。”嘴上说得讨嫌,面上却是一派春风和煦。
晓芙听他把之前自己说的那番话有样学样地说了一遍,顿时又羞又愤:“你,你!我宁可失去一臂,也不要你这,你这……”她终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这“淫贼”二字实在吐不出口,只气得扭过头去。
杨逍自然知道她怎么想的,并不以为意,“这丫头越看越有趣。”他决定再逗她一逗,“说起来,现在又该换药了。”说着便往床前靠近了一步。
闻听此言,纪晓芙大惊失色,忙挣扎着拔出清霜剑:“站住!我自己来!”
杨逍一副吃惊不小的表情:“你确定?”
纪晓芙气呼呼道:“当然!”
杨逍挑挑眉毛,走到桌前拿了个青瓷小瓶递给她:“那好,请吧……”
纪晓芙一把夺了过去,愤愤然道:“请你出去!”
杨逍并不理会,哼一声,甩手回到窗前,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遇到这等打不过又耍无赖的人,纪晓芙实在无计可施,只得挣扎着放下床帷,靠在床头,费力解开包裹伤口的白纱。这才发现伤口远在后背,自己伤口又吃痛得紧,无论如何都够不过去,试了半晌,只弄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杨逍坐在窗前,本待好整以暇地看热闹,但她这般娇喘微微,只听得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你再这样折腾下去,伤口又要迸裂,前几天的将养都白费了。”
“前几天?”纪晓芙难以置信,明明感觉自己只睡了一小会。
“那天偷袭你的人手中握着海沙帮的毒针,所以你既受了掌伤,又中了毒,能保得性命也是不易了。”杨逍嘴上说的轻松,其实这些天他日日为纪晓芙运真气疗伤,颇为辛苦,否则她恐怕还得再昏睡些时日。
纪晓芙心道不好,看来探寻屠龙刀的任务耽搁了不少时日,没有自己的飞鸽传书,师父一定很担心;而且,她昏迷的时候,这杨逍……
怕什么来什么,她心里还在七上八下,杨逍却已来到床前,“还是我替你敷吧。”
纪晓芙一阵手忙脚乱,连连惊呼:“你别过来!”却是没用,床帷早被杨逍掀起,他举着手指微微一笑,瞬时就点了她的穴道,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安静多了。”他坐上床沿,收起言笑晏晏的表情,正色看她:“你再这般胡闹下去,丢的便不只是胳膊,而是性命了。”说罢抬手从她掌中取下小瓶,以自己左肩倚住她左肩,除去旧药,将药粉洒上伤口,然后又轻轻缓缓裹上纱布。杨逍久历江湖,早视男女之妨为小节,但不知为何,每次靠近这丫头,心头总忽忽不已,他很不喜欢这种不熟悉的失控感,不由干咳一声:“好了。”
他将她扶正靠好,正要解开穴道,抬眼却瞥见她白藕般的左臂上有颗殷红色的小痣,好像雪地里的一粒梅花,艳丽非常,心头一动:“这便是你们名门正派传说中的守宫砂吧?”他眉头一皱,冷笑一声:“这东西看起来美丽无比,实则却是丑陋至极。”
纪晓芙第一次被陌生男子这般近身,他身上有种从未闻过的气息,让她心乱如麻。忽又听得他这般言语,不由又羞又气。守宫砂的规矩是峨眉祖训,凡女弟子入派都要经历,且每年郭襄祖师生辰之日,师父都要查验。这本是女儿家极私密之事物,只有未来夫君才能得见。杨逍不但见了,还出言折辱,自己真不若一头撞死在这床栏上算了。但苦于动弹不得又说不出话,只气得她泪水涔涔。
杨逍见她落泪,心中有些不忍,但知这丫头生性执拗,有些话便不吐不快:“自古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否则哪有我华夏子民绵绵无穷,又哪会有你有我?你们名门正派用这般不入流的小把戏让女人泯灭天性,当真是其心可诛。如果哪一个女人为了守住这么个破东西,抛却真情挚爱,那才是愚蠢。”说罢,站起身来,抬手为她解了穴道。
“歪理邪说!”纪晓芙恨声道,拔剑便刺向杨逍。论武功,她与杨逍本就天渊之别,更何况负伤在身,剑都握不稳,杨逍只轻轻一错身,便夺下她手中宝剑。他沉默地望看她,转手将剑递还。她挺剑再刺,又被夺下、递还。纪晓芙眼前发黑,几要倒地,忙扶床缓住身体。
“还要继续?”杨逍看她脸色煞白,莫名有些心疼,不由退后了一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许你这魔头辱我师门!”纪晓芙说罢,挣扎下地,又是一剑刺出,怎奈脚下再无力气,宝剑脱手,一头栽在杨逍胸口。杨逍摇摇头,把她抱回床上,轻轻安放:“傻丫头,你记住,不是只有刀剑才可以杀人,有的时候,人的口舌才是最厉害的武器,能杀人于无形。这可是你们名门正派的独门秘籍,难道你不知道?”言至此处,他目中忽而寒光一闪,似想起极愤恨之事。他不再言语,直起身来,指着桌上的一袭青衣:“等有力气了,换身衣服,这身我瞧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