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再三斟酌考量,终授予陆哲都司一职,辅助尚书左、右丞处理省内各司事物。新进官员的任免事宜,玉龙也正式脱手给吏部了,此届科举已近尾声。
一个人倚靠在金鼎龙坐上,并未尝到如释负重的解脱感,挥之不去的是孜然一身的空虚,此刻的他是真的需要一个人来陪他说说话,真正可以解剖到他的内心。手指拧了拧眉心,把一段段回忆威逼了出来,里面像是有位说书先生,解说着他和她的过去。
有时像个孩子一样古灵精怪,稍稍带有小女儿家的刁钻任性,有仗剑天涯的侠肝义胆,以及生死抉择前的义无反顾,而离他最近的是行事稳重,性情温和内敛的样子,一路走来,她把世间女子身上的好凝结于一身,让他一一爱过,以至于今时的他取次花丛懒于回顾。
原来前半生的风雪都是她陪他走的,前半生的风景也得她赐予。
神思定格在此刻,他一刻也坐不下去了,只身去了德坤宫。他在心里暗道了无数句:如今的你,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你是太没安全感了才会这般患得患失,所以我不怪你,只要你心里还留半分给我。
他到时,珊珊正绣制着一个荷包,珊珊见他而来,有所惊愕:他怎么还会过来,还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他的笑是打败我最有力的武器,真的怕一心软前功尽弃。玉龙温然而入,见了面一样平静,一个要假装说的话不知道被他听到,另一个听到了也要假装从没听到过。
“你在绣荷包啊,让我看看,看看长进了多少。”
珊珊忙不迭把荷包收起,像是不想让他看到,玉龙无所谓的一笑一语而过,“不急,等挂在我身上的时候再慢慢欣赏吧。”
“怎么这个时候有空过来了?”
玉龙装作可怜兮兮的样,“这个点来,当然是蹭饭来了。”
珊珊嘴角微漾起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笑,又悄无声息地流走。
玉龙特意点了平日里珊珊爱吃的菜,还不停地往她的碟子里添。
“多吃点,都是你爱吃的。”
珊珊对眼前的美食不为所动,推辞着说:“是以前爱吃的,已经尝尽了其中滋味,久而久之,倒有些腻了。”
汤勺在碗中回旋回旋,细搅成一团漩涡,玉龙低眉凝视着手中来来回回的动作,黯然一笑,“是厨子做的不好。”
遂又扯开话题,与他聊起这几天引之为乐的所见所闻,玉龙认真洞察着珊珊细微的表情,把一抹抹不可多得的笑收藏在眼底。或许连他自己都不信,会卑微到想方设法的逗一个女人笑。
这顿饭,食不甘味,犹同嚼蜡。
香烟缭绕,催人入眠,珊珊又追根到之前的话题。
“我听五味说,你昨个又见到惊鸿了?”
“他还跟你说什么,没让你小心提防?”
珊珊望着帐顶,口气淡的如一抹烟尘:“我看她不同于其他闺阁中的小姐,总会给人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玉龙如墨般的眸子一闪,叹息道:“她多么与众不同我都无心领教了,因为……”
语留半句,忽的向里侧一翻,温沉一笑,“因为我只想在你这颗树上吊死。”
手指往珊珊寝衣结带上一抽,珊珊有些慌乱,“你做什么呀。”
“做夫妻该做的事。”玉龙先做了个事前工作,用心的吻过她的香唇,温和笑道:“都千锤百炼了,别那么紧张。”又要低头深吻她时,珊珊却用双手抵御住,这次真不想欲擒故纵的那种,玉龙语气中少了分温和:“你又怎么了。”
回答的那刻幽幽寒凉,仿佛齿缝里都透着风。
“我说不想,你会尊重我吗?”
玉龙忍下怒意,喟叹一声:“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又安安分分地躺了回去,心里都觉得堵,珊珊极会火上浇油,又道:“我相信你对她已经有好感了,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你啊在感情上总是后知后觉。”
玉龙有些压制不住,冷冷道:“你说够了吗,”狠的掀开被子,踏上鞋子,“陆惊鸿,陆惊鸿,句句都不离她,是不是真要把她送到我枕头边上你才满意,难道就为了你的私欲要一次次作践我的真心吗?”气急之下,直接穿着寝衣出了暖阁。
闭目躺在侧殿的长榻上,忽然身上被一层暖融融的棉物盖住,他像抓住一根稻草一样,霍得起身抱住那人,“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知暖被吓的不知如何是好,颤巍巍地道:“国……主,娘娘已经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