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吧 关注:11,341贴子:445,852

回复:【坐忘峰】逍遥叹·六夜谭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她强忍着快要流出的泪水,一路靠着同门留下的暗号,和她们在郊外的一家客栈会合了。
她逃走之后,天鹰教的人害怕走漏消息,提前去大都的汝阳王府将假的倚天剑抢了出来,据说伤亡不小。她们则静静等着天鹰教的人回到江南再行动。
灭绝师太知道了倚天剑的下落,十分高兴,敲定就在秋天,趁着汝阳王准备从上都回大都的时候,攻其不备,去把宝剑抢回来。这次灭绝师太是志在必得。
只是,都说汝阳王身边高手如云,此行想必是异常凶险。也许回不来也说不定。本来师父觉得她快要出嫁,还是不去的好,只是她不能看着同门冒险,自己无动于衷。况且师父也知道,她的武功在众弟子里算是拔尖的,有她在,胜算也多了几分。于是便不拦着她,只是嘱咐她一定要小心。
江湖凶险,他也曾经嘱咐她一定要小心。因为她太容易心软,结果给敌人可乘之机。
她苦笑了一下,说好了要断,结果又想起他来了。
每次她想起那天他晨光中落寞的白色身影,就会觉得愧疚。一向心软的她当时居然能那么绝情。只是又想到他永远都是一副悠然世外、飘然出尘的样子,像他那样豁达的人,也许过一段时间,就能放开这段感情。
只是对她来说,这比想象的更难。小的时候,每次师父教给她新的武功招式,她都会努力练习,直到使的像模像样为止,师父还经常为此夸她。只是感情这个东西,似乎很不同,并不是你想怎样,经过努力就能怎样的。
她想,可能是因为自己修行还不够。
她烦恼,只是这时似乎不是烦恼的时候。此去上都生死未卜,这些事情,还是暂时放一边罢。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396楼2019-06-25 17:30
回复
    夜里偷袭上都的汝阳王府,比想象中更加顺利,王府里的高手似乎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厉害。最顺利的是,师父轻而易举就拿到了倚天剑,最大的代价只是有几个弟子受了伤。
    事成之后,她们便向南先到大都去歇脚,探探风声再说。这里各色人等混杂,说安全也算安全。朝廷对僧尼一向礼遇,她们偷袭的时候也并没有暴露是女子,在大都住了几天,似乎没有人怀疑这几个师太和弱女子。
    只是一切都有些太过顺利了,她心里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夺回倚天剑之后,师父对她更加器重,只是可惜她来年便要嫁人,否则一定将衣钵传给她。
    丁敏君看她的眼神,也比从前更加怨毒了。她不喜欢丁敏君,丁敏君也不喜欢她。她想这样正好,平常敬重丁敏君是师姐,只要不招惹她,大家还是能相安无事。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她自己的剑被天鹰教的人收走了,一直都是借用别的师姐妹的剑。一是用的不太顺手,二是用的久了有些不好意思。这下子总算是了了一桩大事,她就想再去买一把剑。
    虽然朝廷明令禁止汉人、南人执兵器,甚至要十户人家共用一把拴在石柱上的菜刀,不过江湖中人,还是有自己的对策。
    那天她故意好好打扮了一番,穿上最不惹眼的袄和裙,梳着最不惹眼的发髻,还涂了点脂粉,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她照着镜子,感觉很满意。她自己都不相信打扮成这样的自己是去找人铸剑的。
    她穿过人来车往的大道、晃过人迹罕至的小巷,东拐西拐,来到了一处破败的、毫不起眼的小院门口。
    “咚咚咚”。她敲了几下门。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脸膛黝黑的中年汉子,他只是把门开了一道缝,警觉的望着她。
    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确实不像是来找他铸剑的。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看没有别人,便开口说道:“我的剑前些日子丢了,听说你这里可以打新的。”
    那汉子还是有些犹豫,并没有把门开的更大的意思。
    她见他不信,就伸出右手来,她的手指白皙细长,看手背,和平常人家养在深闺的女子没什么不同。她反过手来,给他看她的手心,握剑的地方可以清楚的看见长年累月练剑磨出的茧子,长在这样一只手上,有些触目惊心。
    那汉子终于相信了,把门大开,让她进去。
    这小院的里面和外面一样破败不堪。这时候已经是深秋,墙角的衰草已经萎黄,显得更加凄凉。
    她刚要跟那汉子细谈,却在掩上门的瞬间,看到门口的砖块上刻着什么东西。
    寥寥几笔,很是简单,只是再简单,也能看出是个火焰的图案。
    就像是铁焰令上的那团火焰。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397楼2019-06-25 17:35
    回复
      2026-01-12 02:51:2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期待下文!


      IP属地:中国台湾398楼2019-06-25 17:49
      回复
        十六、
        不知道这两年是怎么了,她总是遇见一个又一个魔教的人,躲也躲不掉。
        还好这样的买卖,一向都是互相不问来历,等她出门之后,便也不会再来。
        她有些心不在焉,大体说了要一把什么样的剑,付过定金,就约定几天之后,在指定的地方交货。
        其实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她也不太记得,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离开。
        那个中年汉子见她说的有点前言不搭后语,脸色也不好,问道:“这位姑娘,你是不是病了?”
        她惨白着脸,摇摇头。
        她说完之后,连忙告别,转身就离开了。从外面轻轻掩上门,终于松了口气。
        走出狭小的小巷,她盘算着过几天就回峨眉山去,过了冬天,等到春暖花开,她就要嫁到武当山了。
        本来应该高兴,却不知怎的,只觉得一阵失落。望望天空,白云苍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爹说过,女孩子家,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嫁人。虽然她始终不愿意承认,可她毕竟是个女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她往客栈的方向走着,边走边胡思乱想着,游荡了好一阵才发现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她忘了几天后到哪里去领剑。
        这种丢人事,她还是第一次经历。她绞着手指,心想回去的话,人就丢大了,不回去的话,这趟就白出来了。
        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回去再问一次。
        还好这时候没有走出太远,她顺着曲流拐弯的小路,又找到了那个破败的小院。
        她在门口站定,正要敲门,突然听见院子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你确定杨逍就在大都?他一向不显山露水,这次居然这么轻易被咱们找到,会不会有诈?”似乎是那个脸膛黝黑的中年汉子的声音。她听到“杨逍”两个字,不禁觉得手心冰凉。
        “千真万确,从几个月前开始,就听说他在打探倚天剑的下落,这才让我们找到了他的行踪。想必是那厮妄想当教主,只是没人服他,便想靠着倚天剑。”说着,话语里都是不屑,紧接着说道:“而且听天鹰教少教主……就是老旗主的孙女婿说,他们在大都抓到过一个带着铁焰令的姑娘,后来那姑娘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带走了,八成就是杨逍干的。而且最近,我们的兄弟还在大都见过他。”这是个更年轻些的声音。她趴在门口听着,只觉得心跳的更厉害了,原来他还在大都,而这些人,绝对不像是他的朋友。
        那个年轻的人继续说道:“而且更好的是,据那兄弟说,杨逍那厮似乎是受了伤。”她听到这里,只感觉心里咚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突然落到了地上,砸出了一个很大的窟窿。
        伴着她心里的这一声,是院子里拳头打在墙上的声音。黝黑汉子高兴狠了,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说道:“这是天助我也,杨逍那厮害咱们遭了这么多罪,这次一定要教训教训他不可。你可知道他住在哪里?”
        “具体还没查到,但大体已经有了方向,相信不久就能找到了。”那个年轻人明显信心挺足。
        接着,便是两人在院子里热火朝天的讨论如何去联络五行旗里不满杨逍的兄弟,看来这口恶气真是不小。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399楼2019-06-26 17:38
        回复
          她伏在门口,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可怕念头一直在脑海里打转——杨逍有危险了。
          他居然会有危险。
          他在她心里,始终都是神仙一般的存在,她甚至怀疑他真的是不食人间烟火,不会受伤、不会流血、不会流泪,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来解救她、保护她。
          甚至在她那样伤害他的时候,都觉得他是那么坚强。
          只是她现在才真正意识到,其实他也是会有危险的,他再厉害,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她揣着一颗猛烈跳个不停的心,悄悄的离开了那条小巷,也不去管她订的那把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告诉他有人要对他不利。别的事情,都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她不知道那些人和他有什么仇,但是他知道以他的性格,加上自己听说的事迹,他的仇人不会少。
          她不知道他是否需要她帮助,但是她知道如果她不出现,他很可能有大危险。因为她也不知道他的伤有多重,那些要对他不利的人有多少。
          光是这可能,就让她不寒而栗。
          大都的街道像棋盘一般纵横交错,她虽然认路的本领还不错,但想要找到那座只去过一次,还是只在黑夜和清晨匆匆瞥过几眼的宅子,还是有些困难。
          她只能后悔那天走的太急了。
          只是现在已经顾不了什么、也来不及后悔了,她凭着记忆,找到自己那天和同门会合的客栈,再尽力朝着和原路相反的方向找,奈何当初丝毫没注意自己走的是哪条路,几个月过去,当初同门留下的记号也所剩寥寥,而每一条巷子、每一座院子长得都是一个样子,四四方方的,她更加分不清哪间才是她要找的。
          只是,干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400楼2019-06-26 17:41
          回复
            无奈,她只能找出自己觉得像的房子,一个挨一个的去敲门,每当大门打开时,她都能看见一张脸,有的老迈、有的年轻,有的美、有的丑,他们的表情有的疑惑、有的愤怒、有的不耐烦,只是一直都没有见到她期盼看见的那张脸,每次大门打开的时候,无限的希望都会转成失落。她顾不得别人的冷眼,每次都是万分歉疚的道歉,然后离开,继续一家一家的敲、一家一家的找,直到太阳快要偏西,大半天水米未进,她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从前哪怕练功再辛苦,她也没有感觉这么无力过。
            这次却是一种掏空了的无力,只是她再无力也不能倒下,因为还有恐惧一直在后面追赶着她。
            她累了就靠在墙角歇一会儿,饿了就努力忍着,汗水融掉了她脸上的脂粉,她觉得碍事,干脆都用手帕擦掉了。擦掉之后,略微喘了几口气,还是要继续找。
            她爹爹从小就夸她,这才是纪家人,就是有这股倔强的劲头,认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她一直以此为傲。
            光线一点点变暗,她仍旧没有放弃。只是如果在宵禁之前都没找到,那她真是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来到又一个门口,擦了擦汗,用已经敲的又青又红的手无力的拍了几下门,似乎声音不够大,就又忍着疼,使劲敲了几下。
            这几下声音够大,却还是没有人回应。
            她仔细看了看这宅院的大门,似乎不像是许久没有用过的样子。
            她的心里充满了欣喜和恐惧交杂的感觉,又甜又苦。不知怎的,她觉得这里八成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门虽然敲不开,可要记住的是,她不管打扮的多么弱不禁风,再怎么说也是灭绝师太最得意的弟子。她连上都的汝阳王府都不请自来过,这座宅院更是不在话下。
            利落的进了院子之后,她见周围一片黑,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角落里几片荒草已经发黄,虫鸣也早已停止,只是几个月的功夫,已经物是人非。黑暗笼罩下,这院子安静的吓人,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那时还是仲夏,现在已是深秋。
            可她还是认出了,这就是那座她来过的院子。虽然她已经累的有些脱力,不过不管怎么样,都要进屋去看看。
            她摇摇晃晃的刚要迈过门槛,就感到一股剑气袭来,黑暗中,突然从屋里伸出一把剑来,寒冷的剑锋快如闪电,正好抵在她的脖颈,还好她神智还算清明,否则如果没有及时停住,再向前一步,后果不难想象。
            从剑锋后传来了凛冽如冰泉般的声音,冷冷的问:“谁?”不带着半点感情,充斥的只有杀意。
            只这一个字,她就能听出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杨逍……”不知是不是因为太高兴,她只觉得头晕的厉害,似乎就要站不住。
            她最后听见那把剑咣当一声落到了地上,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401楼2019-06-26 17:43
            回复
              十七、
              他在屋里点了一盏小油灯,她累得不行,正躺在床上昏睡着。
              微弱的光线照着她的侧脸,柔和的线条和他当初深夜去还剑的时候一样,只是多了几分疲惫。虽然也安静,却安静的让人心疼。
              他坐在床边,托着她的右手,映着灯光细细打量着,这本来是双多么精致灵巧的手,只是他能清楚的摸到手心握剑处那又厚又硬的老茧,还有她的手背,红一块青一块,让人不忍心看。
              她每次出现在他的眼前,都是这么狼狈不堪。
              夜色温柔,微风很凉,一切都安静美好。
              突然,她的右手动了一下。
              接着,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都是恐惧和担忧,在看见他的手的那一瞬间,愣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着,手指也微微颤动着。
              她用右手颤抖着去摸他苍白细长的手指,虽然很凉,却是真的。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拂过白衣的袖子,看到他手臂上一道道殷红的血迹,目光接着向上游移,触目是右边肩膀上那一大片血红。她在这里停住了。这些伤口似乎都是新的,还在渗着血。
              “只是外伤,不碍事。”他故意压低声音、说的很慢,极力掩饰着气力的不足。这些血迹,是因为抱她进来的时候伤口裂开了。
              她紧紧咬着下唇。渐渐模糊的视线移到他的脸上,曾经无可挑剔的一张脸,现在写着的都是憔悴。她用泪眼也能看出他消瘦了不少。
              他看着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突然胸口一阵疼,忍不住沉闷的低声咳嗽了几下。想必是因为在上都挨的那一掌。他在暗处牵制王府的高手,帮峨眉夺回倚天剑,这件事情,并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让她知道的还有自己也受了内伤。
              他便别过头去,极力压制着。
              就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的,他感觉到自己被一片温暖包围了,很紧。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紧紧抱住了自己,尖尖的下巴抵在他的左肩上,很是缠绵。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温热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最终汇聚到一起,直流到他的肩膀上,打湿了衣裳。
              她似乎也意识到这是多么的不妥,只是一会儿功夫,便似受了惊吓一般,想要松开。只是他已经看出了她的犹疑,马上伸出双手,将她紧紧抱住,这一下格外用力,手臂、肩膀上的血又不合时宜的渗了出来,在她的夹袄上染出一片片牡丹。
              感情会像碧水寒潭的水,你在岸上永远也见不到它的底,不会知道它到底有多深。
              “对了……有人要对你不利。”她突然想到了正事,靠在他的肩膀上说道。
              “你就是因为这个来找我的?那我真要谢谢那些人了。”他并不害怕,反而很高兴。
              她松了口气。
              他轻轻松开手,发丝擦过她有些凌乱的鬓角,四目相对时,看到她的眼神如梦似幻。
              他忍痛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脸颊,触手都是咸涩的泪水。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种感觉很熟悉,曾几何时,在她每晚的梦里,都有这样缠绵的抚摸。她觉得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里她什么都不用顾虑。
              当初,他总是会在深夜去到她的房间,用指尖轻轻触摸她的脸颊、鼻梁和嘴唇。那时候他想要放她走,却不甘心,触碰她的体温,只为能给日后留下些许念想。只是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放她走了。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402楼2019-06-26 17:47
              回复
                他从少年时候起,肩上就一直背着沉重的担子,这十几年来,荒凉的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冷漠、误解、怀疑他都经历过了。本来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
                只是他怎么能什么都不在乎。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那个机会他还没有等到,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但是这个人,他既然找到了,就不能再放手。
                他已经两次看着她离开自己,绝对不能再有第三次。
                他操劳了太久、孤独了太久,累了,倦了。他从来都冷静、克制、步步为营,即使冒险,也会权衡再三。别人都说“逍遥二仙”是神仙般的人物,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过的比所谓的平凡人更加痛苦。而他们,归根结底,也只是肉体凡胎罢了。
                肉体凡胎有七情六欲,会犯错、会冲动、会脆弱、会孤独。
                他的唇缓缓靠近她的额头。
                她闭着眼睛,突然感觉到他用双手环住自己的腰,柔软滚烫的唇印上了她的额头,胡茬擦着皮肤,有些发痒。接着,他的嘴唇经过她的眉心一路向下移动着。他的鼻尖正好擦过她的额头,能够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接着向下,游移到了她尖翘的鼻尖,马上就要到达最终的归宿。最后,他的唇轻巧的掠过鼻尖,他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也是火热的。
                只是这最后的归宿,似乎注定多磨难。
                两人的嘴唇刚刚交接到一起,她便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似受惊的猎物一般惊恐万分,连忙用手去推他的左肩,只是他虽然受了伤,力气却还是不小。这一推并没什么用。
                她没有办法,只能凭着仅剩的理智,狠下心来,对着他的右肩推过去。
                这一次,他终于松手了。
                她这一下使的力气太大,他右肩的伤口裂开的更大了,她的手上全是粘稠的鲜血,触目惊心,吓了她一跳。
                他被这一推推的猝不及防,只能后退,用左手捂住伤口,鲜血从他苍白细长的指缝间不断流出来。他疼的闭上了眼睛。其实更让他难受的,恐怕不是肩上的伤。
                慌乱中,她想要上前去看他怎么样了,却强忍着。现在她只想逃走,不能让自己再心软。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403楼2019-06-26 17:56
                回复
                  2026-01-12 02:45:2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她刚要从床上下来,就被他用满是鲜血的左手拦住,他低着头,右手因为肩上的伤无力的垂着,声音飘忽的说道:“外面已经宵禁了。”
                  也就在这时候,天际传来一声邈远的闷响,紧接着是密集的水滴跌落地面的声音。
                  下雨了。
                  她颓然的跌坐在床沿。现在,自己是真的被困住了。
                  “究竟要怎样,我们才可以在一起?”他收回左手,仍旧捂着伤口,凄然问道。说完便轻轻抬起头,眼神里有无尽的落寞。
                  她只是不住的流泪,不知所措。
                  他看着她的样子,她今天打扮的格外温婉柔弱,不论怎样,终究还是个小女孩。
                  夜色温柔,他决心想尽一切办法也要留下她。现在,他只能想到一个办法,而这个办法,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管不了他现在发热的头脑还能不能给出正确的指引,不论怎样,他只能孤注一掷了。否则,他知道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他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她的下巴,她仍旧不知所措,似乎没有大的抗拒。
                  他的指尖一路向下,划过她的脖子,触摸到她的领口,再向下,摸到了夹袄上的带子,这时左手也轻轻跟上。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轻柔的动作之后将会是什么,连忙颤抖着抓住他的双手,用乞求的眼神望着她,使劲摇头。他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不忍。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他摸到了她胸前挂着的一块东西。
                  他顾不得她乞求的眼神,挣脱开她无力的双手,摸到了她脖子上的黑色丝绦,将深藏在衣服最深层之下的那快铁疙瘩提了出来。
                  通体黝黑、镶嵌着金丝火焰,他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这就是光明使者的信物铁焰令。
                  他脸上闪着不可抑制的欣喜,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你为什么不能面对自己的真心?”
                  她只是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说。
                  他的动作更加激烈,似乎要把衣服扯破,她试着推开他,只是一用力,都会使他手臂上的伤口裂开的更严重,鲜血淋漓的滴到她的身上。她用力推了几次,每次不管血流了多少,他都不停手。
                  对她来说,示弱总比逞强更有效果。她再也下不去手了。
                  只一会儿功夫,她雪白的脖颈、肩膀、手臂便在他面前一览无余,她的身上还有些淡淡的伤痕。他的血滴在她身上,映着白皙的皮肤格外鲜艳。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堡垒,她身上织锦的合欢襟。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解开前胸那一排襻带。
                  他刚要开始,手就突然被她滚烫的双手抓住了,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声含混的“别……”
                  她聚集起最后所剩无几的气力和神智,抓住了他的手,只能期盼他能在最后一刻停手。
                  他的手也真的停了。
                  这一刻,她模糊中瞥见他的袍子已经半敞,半露的胸膛上似乎有半个掌印。她松开抓住他的手,哆嗦着伸到他的胸前,轻轻撩开了他的衣襟。
                  一整个青紫的手印触目惊心。
                  她看着他的胸膛,眼中都是心疼的神色。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反复揉捏着她的心,只能难受的闭上了眼睛。
                  她感到胸前一阵冷。他滚烫柔软的嘴唇又一次贴上了她的唇,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一团火,正在把她熔化,这一次再也无力推开他了。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404楼2019-06-26 17:59
                  回复
                    十八、
                    那晚之后,她便一直沉默着。
                    她从早到晚都坐在床上。穿来的衣裙已经沾满了血迹,而且给撕的残破不堪。所以她身上只披着一床被子。由旭日东升到夕阳西下,她一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般,没有表情,不哭不笑,看不出是喜是悲。变化最大的,只是阳光斜照进来,拉出的有时长有时短的影子。
                    他每次靠近时,她都会缩到墙角,别过头去不看他。如果他走过去,用手指触碰她,她就会像被针扎了一般连忙躲开。
                    热情消散后,剩下的只有彻骨的冷。
                    他无可奈何,只能在门外静静的看着她。从旭日东升到夕阳西下。
                    这也许是惩罚,又或者是抗争。她连一个让他知道她在想什么的机会都不给。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晚上,他趁着收拾饭菜的机会进了屋。她听见开门声,本能的又往墙角缩了缩。她整个人围在棉被里,只露出一个头,漆黑的长发披散在浅色的棉被上,他看得出来她的脸比从前更加苍白。
                    像早饭、午饭一样,桌上的清粥小菜还是原封不动。
                    他瞥了一眼饭菜,并没有去收拾,而是径直走到床前。她受了惊,急忙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棉被,现在她唯一能用来遮蔽自己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身体的东西。她一边裹着棉被,一边刻意躲避他的目光,一直往墙角靠。
                    过了一会儿,他见她退无可退,便站定,坐到了床沿上。
                    他面前的这个躯壳对他来说太陌生。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还有空洞的眼神……她眼睛里的温暖再也找不到了。
                    “你如果恨我,就说出来。”他故作沉静,还是掩饰不住心痛。
                    她别过头去,什么也不说。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在惩罚你自己还是在惩罚我?”他继续着。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无论怎样,说话,求你说话……你骂我也可以,你打我也可以。你快说话……”他的声音有些狂躁。他用左手指着桌上的晚饭,说道:“你不吃饭,是想饿死么?”
                    她闭上眼睛,仿佛没听见一样,仍旧不说话。
                    他受不了这无休止的胶着。伸手去托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自己。他虽然因为内伤外伤,力气大不如前,可她饿了一天,只能是更加虚弱。
                    “看着我……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你的命是我的。我不答应,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寻死?”他抓着她下巴的手用力有些大,她疼的皱了一下眉头,接着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眼神里闪过几丝怨愤。他连忙松开手,眼睛里满是歉疚。但不管怎样,她的眼神终于又亮起来了,不管点燃这亮光的是爱、是恨,抑或是怨。
                    他看见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转瞬之间,他眼中的歉疚就被另一种更凌厉的眼神所取代。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405楼2019-06-27 17:27
                    回复
                      他故意提高声音,有些恶狠狠的说道:“你不是说要顾及你师父、你爹爹,还有……你未婚夫。你如果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你怎么对得起他们?你有勇气去死,为什么不能为了他们活着?”
                      她眼里的怨愤愈加强烈,嘴唇开始微微颤动。终于开口道:“你知不知道,让我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那你就找一个活着的理由,去恨我,活下去,然后骂我、打我、杀我。”他依旧高声说着,说完便是几声低沉的咳嗽。
                      她看着他,使劲咬着干裂的下唇,摇着头说道:“不……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不来找你……如果我推开你……如果我不那么心软。可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她越说越狂乱。
                      他止住咳嗽,伸出两只手,捧住了她的脸,让她安静下来。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407楼2019-06-27 17:32
                      回复
                        她的手裹在被子里,根本无力做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他捧着她的脸,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轻轻说道。
                        她仍旧咬着下嘴唇,看着他的眼神愈发复杂。
                        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要回去,我要去找师父。”她痛苦的说道,似乎还是刚到峨眉山时那个有伤心事就去找师父的小女孩。但其实她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411楼2019-06-27 17:40
                        回复
                          他心疼的看着她,这个样子,她哪里都不能去。
                          “她们已经启程回峨眉了。”他低声说。
                          她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的摇了摇头,说道:“怎么可能?”
                          他点点头,接着说道:“因为她们接到了你的信,说你家里有事,需要回家一趟,要先行离开。”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413楼2019-06-27 17:44
                          回复
                            “没有……我没有写信。”她激动的说。
                            他隔着棉被,拍拍她的肩膀,似是在安抚,继续说着:“那是你的笔迹,还有你的耳环,她们会相信的。”
                            她的笔迹……她想起来了,上次受伤的时候,也给峨眉和爹爹写过信,他那时候见过她的笔迹。还有她的耳环,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摘了去。
                            她惊慌失措,知道自己仍旧陷在这里,仿佛漂泊到了一个孤岛。
                            夜色温柔,微风有些凉。
                            他看看窗外,轻声说道:“天色不早了,休息吧。”
                            她吓了一跳,连忙把被子裹的更紧,又使劲往墙角缩了缩。
                            他见她这样,从床沿上坐起来,便去收拾桌上的晚饭。最后看了她一眼,她仍然缩在那里,漆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出表情。
                            他只是又说了声“早点休息。”就端着晚饭,出门了。
                            只是她还不那么困,有些睡不着。他走了之后,还能时不时听到他从门外传来的咳嗽声。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414楼2019-06-27 17:45
                            回复
                              2026-01-12 02:39:2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十九、
                              她的心就像碧水寒潭的水,他望不见底。
                              不管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饿了一天多之后,她终于开始吃饭了,只是仍旧不说话。他很高兴,只要她能一点点好起来,他可以不和她说话。
                              他的伤势很碍事,最近最好不出门。他可以易容,但是声音却骗不过认识他的人,而且以他现在的伤势,一旦遇见仇家,肯定很麻烦。于是只能再让她套着自己的袍子。她看着他递上来的袍子,面无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
                              她套着长长的白色袍子,头发简单的玩起来。她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可以下床之后,她就总是趴在窗户框子上看窗外,秋高气爽,她有点冷,把衣服紧了紧。
                              这个时节,家里的醉芙蓉该开花了。
                              她想要回家,想要去看她爹爹。她还记得家里的花园,她小时候经常爬到假山上去看师兄们练功。还有她爹爹小时候给她搭的秋千,虽然现在已经坐不下了。
                              她想要回峨眉,想要去看她师父,想要去看她的师姐妹们,她还记得答应了贝锦仪,以后要带着她去武当山玩。
                              她本来觉得一死了之更好,难得轻松,她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也不很可怕。只是她还有太多想去做的事、太多要牵挂的人。她的过去很丰富,她的未来应该更长远。
                              错过了最佳时机,她已经不想死了。
                              “那你就找一个活着的理由,去恨我,活下去,然后骂我、打我、杀我。”她想起他说的话,可是她真的不想恨。恨也许是个好方法,可这样不但折磨自己,也会折磨他。
                              那夜之后,本来这具躯壳里的感情被全部抽离了出去,只是行尸走肉。但是现在,那些感情正一点一点的往回注。她的生命又渐渐饱满起来。因为她要坚强,要不辜负别人对她的期望。
                              她并不是不想和他说话,只是每次想要开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什么。她也担心他的仇家会找上门来,担心他的伤势碍不碍事,但是她不想看见他的眼睛。她只要一看到他,脑子里闪过的都是痛苦和恐惧。
                              而且她并不怎么担心他,因为看他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大碍。
                              她该恨他,但是她知道,她爱他。只是这种爱现在跟痛苦联系在了一起。她本来想着只留下那些美好的记忆,只是事情的发展由不得她来控制。
                              爹爹和师父告诉她,在江湖上行走,眼泪和软弱是没用的,刀剑不会怜悯。只有冷静的头脑和过人的身手才能让自己立足。
                              她在盘算,怎么逃走。
                              醉芙蓉的花会随着时间变色,先是纯白,接着桃红,最后则是似血般的深红。
                              就这样,几天过去了,他们住在一起,却不怎么说话,不是夫妻、不算情人。虽然这样,他仍然很欣慰,因为她不光开始吃饭了,而且精神也是一天比一天好。这样过些日子,说不定她就能想开,留在他的身边。
                              这几天,有时候会听见敲门声,也许是仇家,他从来都不去开门。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没有朋友。
                              也许他的仇家就快要找到这里来了。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415楼2019-06-28 17:29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