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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我慢慢将脑袋缩回到窗内,并悄悄拉下窗帘。
凤凰微带讶然地说道,“不是想看鳌山吗?怎么反倒拉下窗帘了?”
“还没开始呢。外头放鞭炮,味重,等会儿再拉开。”
凤凰一挑眉,精准地问道,“瞧见熟人啦,这是在躲谁?”
“没有,真没有!”虽没仔细看,但应该不是熟人。就是一见他们那种模样,心里莫名怵得慌,总觉得被他们发现我和凤凰的存在,就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我赶紧岔开话题,“你菜都点好了吗?这家有竹米吗?”
这家酒楼不提供竹米,不过有两道在魔界名不见经传的招牌菜:菰菜羹,鲈鱼脍。菜一端上来便让人眼前一亮,鲈鱼莹白如雪,菰菜鲜黄若金,连凤凰看了也大动食欲,就着脍鱼热羹,多吃了半碗粳米饭。在他动筷子之前,我特地将覆在鲈鱼上面的芹菜挑出来,凤凰不爱吃芹菜,嫌菜茎不够细嫩,嫌菜叶有怪味,他这个人就爱挑嘴。
“越来越乖了,给你讲个故事,说说这两道菜的来历。“凤凰看我将芹菜根根挑了吃干净了,便说要讲个故事奖励我。
人间有个名叫张翰的人,在洛阳当官,一日见秋风起了,因而思念起家乡来:菰菜羹和鲈鱼脍,于是说道,人就是要活着开心自在啊,何必为了一点名利跑到千里之外当官呢。所以便挂官命驾而归。张翰的莼鲈之思传为天下美谈,于是这两道菜也因此名声大噪,流芳百世了。
我听着津津有味,忍不住问凤凰,“故事很有趣,不过,如果碰到他这样的下属,你会不会觉得他很不负责任。”
“人各有志,不能相强。”凤凰一笑,“他已经有了归去来的心里,若还在职,我倒不放心了。放心,一样米养百样人,他稀罕的东西别人未必稀罕,他不稀罕的东西也会有人稀罕,只有各司其职,方能天下太平。”
“那就是说,如果他是你的下属,你会放他归去?”
“嗯。这种人有趣,这个故事有趣。为了这个有趣的故事,就不该大煞风景。”
“凤凰也有趣,凤凰最有趣啦。”
被我真心实意一夸,凤凰俊美的脸蛋又粉粉粉起来啦。他还借故不搭理我,自个儿低头慢慢喝着鱼汤。
这样说起来,这里的老板肯定也是个有趣的人。
我嗟叹,“可惜不能请鎏英过来,让她略尽地主之谊。”
凤凰把碗一放,笑道,“还好她不在岐雍,歪打正着躲过一劫。”
我不无羡慕地说道,“没想到这岐雍城如此繁荣富庶,连小孩都不肯受人施舍,不乱吃陌生人的东西。岐雍如此富有,简直富甲天下。想来六殿比我们禺疆宫的腰包还粗。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凤凰眉头一挑,“刚盘点了我的家当,就嫌我穷啦?那我究竟是骆驼还是马?”
我朝凤凰挤眉弄眼,“我这叫未雨稠缪,将来你若是魔尊卸任了,我们可以搬到这里来摆个滩子,我种花,你摆摊。”我略略勾勒一下那个场面,又补充一句,“如果这样都不够糊口的话,你还可以卖艺,你身段好,扮相好,打斗的架势也好看,我们肯定能赚个满钵满盆。“
凤凰一抿嘴,又不理我了。
我挑起窗帘支着胳膊肘朝楼下望去。这酒楼就处于街尾处,对面正对着一间大客栈,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搭着一座鳌山灯火,此刻已燃起来,辉煌犹如白昼,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把道路堵的水泄不通。
我忽然又庆幸起来,还好凤凰有先见之明,没让我去那里凑热闹,不然除了前排的后脑勺外还能看到什么,隔着一段距离果然更能窥到全貌。
饭毕,凤凰命伙计将剩菜残羹撒去,再泡上一壶正山小种,一壶枸杞红糖水,一盘水煮花生,一盘红枣糕,再加几色果品,我们俩依旧坐在那里闲聊。
伙计上茶的时候,我随口问了一句伙计,为何今日这里如此热闹,大家都身着新衣,满脸兴奋,就像过节似的。伙计热心又健谈,三言两语就道出原委。
原来我们赶巧了,今晚乃是本地的中元佳节,比其他地方提早了一个多月。恰巧今年又是岐雍的大丰年,按照旧俗惯例,不但普城同庆,就连那些关在地狱的囚犯也都被放了出来,随大家一块过节,过完节后再回大牢。
难怪比我原本想像的赶集更加盛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