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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陷入一种叫感慨的情绪中,那貂司长却突然命人给我送来一盘的盐水菱角,每只菱角都已切成两瓣,淡淡的香味直袭我的口鼻。
“前两天有一个老乡来看我,送了我家乡的小吃,请魔后尝尝。”
“这菱角闻着挺香的。”我随口拿起一瓣偿了一偿,“味道也挺好,嗯嗯。”顺便又尝了几粒。
“魔后这边请,尚仪局就在前面。“
走进每个殿宇,首先看到的都是一面面高大亮眼的壁橱,屋内窗明几净,案头供着各种折枝,墙角燃着一鼎的合香,如此静谧的环境,让人顿收高声喧哗之心,连脚步也不免放轻许多。
被一行人簇拥着,我刚从尚仪局逛完出来,便看到阶下停着一顶轻步舆辇,金黄色的轿顶,明黄色的围栏屏风,柱头上用象牙雕着简洁大方的云纹,紫晶带着八名轿侍欠着身子正在恭候。
好家伙,这是什么场面。
舆辇我不是没见过,凤凰出宫时根据需要,也会坐坐着那种需要十六人抬轿的舆辇或三十六人抬轿的大玉辇(大辂车)。那都是为了参加某种仪式或大型活动而不得不摆得排场。
我们神仙都会腾云驾雾,在空中飞来飞去好不自在,没事谁喜欢坐那些轿辇浪费时间。
所以我从未在禺疆宫里见凤凰坐过这种劳什子。自己当然也没有坐过。
紫晶见我站着发呆,便过来扶着我的右胳膊肘轻声说道,“请魔后上轿。”
“请魔后上轿!”底下唱声一片。
不得不步履娉婷上了轿,从容端坐在软榻上,待紫晶把轿帘放下后,我忙问她,“这不是凤凰的轿辇吗?我坐上去不是不合规矩?”
“尊上吩咐了,以后尊上的这些宫内舆辇都归魔后使用,不必再请示尊上了。如果魔后不喜欢,也可命人自制舆辇,规格款式全随魔后的心意,单等成品以后让尊上过目便可。”
我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又不想经常坐这些劳什子,慢都慢死了。又浪费财力物力。“
紫晶欲言又止,微微垂头。
“凤凰又吩咐你们什么啦?“
紫晶屏息说道,“尊上吩咐,魔后若在内延之内游玩,坐不坐舆辇皆可,若是到外朝办理公务,因路途遥远,应尽量以车代步,免于辛苦。”
禺疆宫以曲水流觞这条内河为分界线,分内延与外朝,内延以有凤来仪为中心,作为魔尊魔后居住休息之所,外朝以象纹殿为中心,是魔尊升座办公以及魔界举行大典的地方。
我之前都是抄小径从紫竹桥往返两处,倒还觉得轻便可行。
我冷哼了哼,“这么说,我今天所干的事又被凤凰知道啦?“
紫晶慌忙辩解,“并非我等向尊上告密,是博贮司得知了消息,飞报给魔尊。”
“凤凰怎么回的?”
“魔后爱干什么,爱怎么玩,随她高兴就好,别累着她。”
哼!就知道凤凰又以为我是来玩着!
紫晶削了几粒菱角置于白瓷碟上端给我,一边向我请示,“那请问魔后打算何时新制凤辇,我好命工匠过来绘制蓝图。“
我想了一想,“旧任魔后没留下舆辇吗?我用她的就好,不必另外做了,也不必占用凤凰的。“菱角粉粉甜甜的,近乎坚果类的零嘴,着实容易越吃越上瘾,简直停不下来。
“尊上吩咐,旧任魔后的舆辇骚气很重,与您仙体不合,已让内侍销毁了。“
我抬头,了无生趣看了紫晶一眼,“你现在说话怎么又文绉绉起来,真无趣。”突然觉得这博贮司一点都不好玩。
坐着舆辇,勉强又逛了两个偏殿,按紫晶的说法,便摆驾回宫了。
临走前,貂司长依旧带着所有当班执事将我送出大门口,并且向我进言道,“以后魔后若需查阅什么,派个人带个您的信物过来便可,臣自会双手捧上,不必劳驾魔后亲自上门。”
“你有心了,回头赏你两盆水仙花吧。”话刚出口,就心疼的后悔不迭。这可是反季节的新品种,我前两天刚培育出来的。唉,话说太快了!
没想到今日一行顺利地超乎我的意料,我大张旗鼓而来,以防这些老臣倚老卖老给我软钉子碰,让我下不了台。我便可借势压他们一压,好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禺疆宫里的主人。
我这番如意算盘在不亢不卑的貂司长面前简直是英雄无用武之处。出了博贮司大门,倒让我自己汗颜起来。
我总以为,在此之前,包括凤凰在内,可能都以为我只有奉子成婚这条路可走。别人家的新娘都是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来的,而我目前的情况天下皆知,就算凤凰拿八抬大轿抬我进门,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了。
一个人一旦生了被人耻笑的想法,做起事来不免瞻前顾后,被这种想法缚手缚脚了。
我亦不能免俗。
所以我才想出这样的昏招为自己立一立威风。
倘若在这期间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便杯弓蛇影疑心起来,以为自己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甚至受人迫害,于是郁结于心,对人更是变本加励越发苛刻了。
这便是所谓的做贼心虚,疑心生暗鬼。
想像可能导致这样一个结果,让我暗自心惊。
因为境不如人而产生的自卑心里,在日常生活里也许看不出端倪,一到关键时候,便会露出马脚。一如我现在的所作所为一样。
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你现在所思所想,与润玉有何区别,难怪当年会被润玉所利用,就是因为心胸狭獈,鼠目寸光才容易失了本心受人欺骗。
魔界果如凤凰所说,民风淳朴奔放,崇尚自由情感,哪会有人无顾耻笑于我。既便有人在背后八卦,也不过是好凑热闹者的无聊,那里真能伤筋动骨啦。
是我多虑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