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无影灯,白色的解剖台在极度秘密的氛围内显得怪异和阴森恐怖。我解开塑胶护膜,让强壮的Irish帮着把一丝不挂的尸体放到解剖台上。青山的尸体僵直,说不上触目惊心,赤(百度)裸的全身仿佛发出一种幽灵的光辉。他张大了那张没有吸气的嘴巴,仿佛正用一种神秘的语言,回答看不见的神明向死者灵魂提出的问题。这样的景象在解剖室内冷酷,残忍的机械仪器的对照下,更衬托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惨然和凄厉的感觉。
回过神,我用听诊器贴在他左胸下方,专注倾听了一会儿。抬起头向周围的人说:“确认死亡。”我冰冷的声音间毫无感情容身的可能。
因为刚刚死亡,尸体上并未出现谈蓝色的尸斑。我在尸体脚附近放下几个圆钵和小培养皿,然后将其悉数的头发中分,拿起一旁排列整齐的手术刀的一把,往眉心一插,接着讲头皮直线划开至脑后部。随着我挥舞手术刀,青山尸体的头皮已经被巧妙的翻转,和头发一起有如脱袜子般被翻至两眼下方,紧接着利用锯子将白色的头盖骨锯成钵状取下,把其中一小片的脑髓物质用剪刀熟练地取出,置于一个培养皿上。接着盖上头盖骨,套上头皮和头发,迅速用针线粗糙地缝合。
我稍微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舔舔嘴唇。我的角色只是一个进行实验的冷酷无情的医学家。
接着我再度让尸体仰躺,稍微擦净脏污部位后,试按腹部皮肤的厚度,拿起新的手术刀,从咽喉部位一刺,由胸口至鸠尾,在肚脐处向左转半圈,直接切开至耻骨,然后先移开胸口软骨,摘除腹部肋骨。我的双手灵活的动作着,只用一刀就从胸腔剖开至腹腔,内脏毫无伤痕。惨白的灯光照射下,五脏六腑历历在目。
尸体肺部出现一片黑色的污渍,明显表示该人有长期抽烟的习惯。内脏呈现大量灰黑色坏死区域是细胞爆发性自死的标志。我戳破胃、小肠、和膀胱,分别取了一小部分组织,放在不同的培养皿内当做标本。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我迅速拿起针线,由小腹缝合至咽喉。
处理完后,我再次在Irish的帮助下把尸体用白色塑胶护膜裹好,放到推车上。我让Irish把培养皿里的东西拿到二楼化验室的冰柜里。Vodka也立即把尸体运走了。我走到对面的房间,从正面的药橱取出插在角落里的一本装订好的账册。账册封面用楷书写着“尸体账册——京都大学生物形而上实验技术研究所”几个大字。翻开封面,各项都分别成上下栏写着“尸体编号”、“交接年月日”等等,我把账册交到一直一言不发观看全过程的汤川的手中,让他填写盖章。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拿起账册径直往楼上走去。
Gin和Vermouth也提出有事要先告辞。临走时,Vermouth丢下一句:“干得不错啊,小猫咪,你果然前途无量。”
送走了他俩,准备到二楼化验室继续工作,路过洗手间听见里面有人呕吐的声音,看来Irish在里面。想到自己第一次解剖课的场景,我不禁为他叹了口气。进门打开医用冰柜,刚才盛着尸体组织的培养皿已经整齐的安放在里面。此时Irish开门进来,脸色青白。我示意他坐下,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他微微吃惊,轻声说了句:“谢谢你,Sherry。”
“喝了水就好多了。”我平静地说,表情里没有一丝阴翳,“我自己第一次上解剖课,吐得比你还厉害呢。”
“是么?”他微笑着望着我。
“当然,否则谁会有这样不知厌倦的异样兴趣。”我立即答道。
“话说今天还是多亏了你呢,作为研究所的新人就让你做这种事。”我继续淡淡地说:“要不是这几天主楼的中心计算机系统Sodom出了点问题,冈崎他们去调试程序。也不会让你尽是帮我做些力气活。”
“哪里,我学过空手道的。对这些事。。。”
他正说着门忽然开了,Gin走了进来,见Irish也在,眉心皱了一下,莫名奇妙地打发他走。
调整了一下呼吸,我问他:“你怎么又打道回府了?”
Gin没来由的就是一句:“人体试验的报告写好了么?”
“哪有那么快,最早也得今晚。”我不知道他怎么那么急着要。
“那你就抓紧时间吧。”他有些烦躁地看着Irish离开的背影,此时他的一脸阴郁,就让生性孤僻多疑的性格暴露无疑。
Gin第二次离开后, 姑且不管他的古怪言行,我离开化验室,敲开了二楼走廊尽头的茶色的房门。门口还贴着那张用粗大笔触写着“严禁出入”的白纸。
这是一间明亮宽敞的房间。北、西、南三面各自并排着四扇窗户,西向和北向的八扇窗户外遮覆着深绿色的松枝,南侧的四扇窗户毫无遮蔽。雨后湛蓝的天光如洪水般涌入房内。我感到自己仿佛来到了远离现实世界的某个地方。
汤川面无表情地坐在红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尸体账册。
“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他不大的声音在室内各个角落里形成了一种缓慢的余韵。
我的语调极其平淡:“如果我们就此停止做药呢?以牺牲自我为代价。”
“没用的,组织会再派一拨人来,然后一切照旧。”他也谈谈地表示。
我深吸了口气:“那好吧,看来我们的那个计划才是当前的要务。”
“是啊,这个计划才是这绝望情况下的唯一希望。”他的这番话似乎隐含着比钢铁更坚固的信心。
“总而言之,一切都会按照剧本执行,不会有任何延误。”说这话时,我无法抑制内心深处升起的一股至今未体验过的崭新的战栗感。
“嗯,好戏才正要开始。”他这才笑了。
转身推开窗,望着京都大学内外翠绿的松林, 连日的阴雨刚停,苍翠的松枝不时渗下晶莹透亮的水珠。深吸一口清新冰凉的空气,我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