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刹那,他猛地睁开苍绿色的眸子,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两人瞳孔对上的一瞬间,他倏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仿佛内心的炉门一下子被打开,火势骤增,烈焰腾跃,他一只手顶着我的脸颊,把一只手抽出来,紧紧攥着我的下巴。下巴就像一个小小的象牙棋子握在他的手里。我吓了一跳,蜷着身子,翕动着的鼻翼,想把他淌着血的脸推开,我的嘴唇却摆脱不开他又顶回来的坚硬的唇。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的我依然摇动脑袋表示拒绝,他却陶醉在这湿润的嘴唇妙不可言的爽滑感觉里。我感到他的口里一股血腥,不过,血腥味并没有破坏那滋润着嗓子、无与伦比的甜蜜。于是,我那年轻的、还没有吻过任何人的嘴唇,也开始驱动它的全部最微妙与纤细的感受。而强硬拒绝的世界如同一块浸泡在咖啡里的方糖一样融化了。。。
我用手支起身子站起来,一面擦着嘴一面平息着心脏剧烈的跳动。耳边只有潮水的喧嚣和海风的呼啸。那一刻我真情愿昏迷。不可抑制自己的脸红心跳,因为在我眼里Gin是遥远的。
这段记忆恍如沙金似沉淀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放射出刺眼的光芒、甜美而又苦涩的光芒。Gin的行为就是这样暗示了这一点,他让我落入这个圈套。一想到这里,我便又义愤填膺。虽然一切与自己的意志相悖,但透过我的嘴唇所感觉到的他的唇,某种感觉上的晕晕乎乎、那时候从他体内贯穿而来的微妙的闪电般的东西。。。我不能说连这些东西也都是被强迫去体味的。至今我也没有忘却甜美的那一瞬间。
Gin倒也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没想到我们的大科学家也有行动大于思想的时候。”我转头望他,他那目光把我带到刚才经历过的羞怯的波澜。我的心一下子乱极了。
幸而本能使我们都恢复了平常的沉稳,两个人沿着公路找到了公用电话亭,他打电话叫仍在东京的Vodka尽快赶到横须贺。一路上,他的步履越发艰难,呼吸也愈发急促,大概刚才的跳伞又撕裂了他在船上留下的伤口。因为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在寒冷的海风下,我不觉浑身颤抖起来。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Vermouth和Vodka各驾驶一辆车在两个小时后抵达我们暂且驻足的汽车旅馆的房间。金发女郎困倦的眼睛现出迷朦的媚态,竟是一夜未眠的样子。Vodka急急忙忙检查Gin的伤口,掀开风衣,我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腰部和左肋附近有几处枪伤,甚至可能已经伤及内脏,连风衣内衬都沾满了尚未凝结的血迹。
“怎么会伤得那么重!”Vodka不解地扶着Gin坐到车里,“大哥,你的防弹衣呢?”
“Vodka,还有烟么?”Gin没接他的话头,吃力地掏出打火机。
“都命悬一线了,还抽什么烟。”Vermouth抱着胳膊毫不客气地说,吩咐Vodka,“快把他送到最近的医院,再晚一步命就没了。”
真有那么严重?心头忽然感觉一阵麻木般的冰冷,只听Vermouth接着对我说:“至于Sherry,赶快坐我的车回东京,研究所明天就要进行新一轮实验,你这个负责人就是为了负责而存在的。否则我跟那个人也没法交代。”
此时Vodka也坐上了驾驶座,我探身到他的车里,取过躺在后座奄奄一息的黑衣男子手上的打火机:“如果想抽得话一定要活着下去,活着下去再抽一口烟。”说罢身子离开车子关上车门。随着发动机的引擎声,汽车不久就离开了视线。
“ 真是个好逞强的家伙。”身后的Vermouth感叹道:“但有你这句话他一定能活着回来。”
。。。。。。。
坐在Vermouth的车里,瞥见身边驾驶座上的金发女子挺俏的鼻梁显得清秀俊美,几缕金发从白皙修长的脖颈一直落到身穿黑色套装所衬托出的裸露的细嫩肩膀上。
金发女郎忽然开口:“你应该知道的,Sherry,别把这两天的事告诉组织的其他人。”
“不是组织的任务么?”我将信将疑地望着她。
她问:“组织任务?Gin跟你这么说的?”
我点头。
“真是个笨拙的家伙啊,他什么都没告诉你么?”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复杂的笑意,看不出是对Gin的嘲讽抑或是一种自嘲,“‘鬼盗丸’的人向来赶尽杀绝,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案例,被俘的组织成员都在营救的人到达之前就死了,所以发生了这样的事组织也不会去救。那家伙在便利店看到你留下的暗号。知道你被那帮人抓走后,连我都不相信你还活着,他却说:‘那女人不会就这么轻易死的。’让我瞒着上面,自己去船上找你。”
“那Irish呢?”我担忧地问。
“那小子星期五也被那些人跟踪,还好亏得他的空手道不错,被打个半死还活着逃出来。”她拂了拂金色的鬈发。
“这么说,大家都不知道我的事?”我顿了一下后问道。
“我只跟他们说你和Gin去横滨考察两天。周一实验前就会回来。”她漫不经心地说。
车窗外是冬日的荒原,尽管原野上的植物大都萎谢,黑沉沉的大地还留着一些残花,视线尽头依稀可见模糊的黛色山影。广袤沉默的天空中浮动着稀疏的云朵,那云彩变幻莫测,宛如在随水起伏的洁白面纱,面纱下似乎深埋着一颗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沉寂不动的核心,而我的回忆早已飞向了无垠的空间。
。。。的确是个笨拙的家伙呢。。。不过。。。我明白你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