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暗得早,在晚上六点左右眼里看到的便是黑夜中的大海了。月光暗淡,但在天空微光的反映下,海面现出了黑色的光亮。
Gin把我拉到刚才的仓库,抽了一口烟,低声询问:“你被关在什么地方?”
我机械地回答着:“大概在上层甲板。”心里还是回忆着刚才那令人心悸的一幕,自从我认识他之后,尽管知道他是杀手,但Gin在我面前总是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君子风范。此时我才意识到,这彬彬有礼的背后暗藏着深沉的杀机。
“我想他们已经发现你逃跑了,刚才那个很可能就是来追你的。”他看了我一眼。
“我想也是。”我又好奇地低声问,“你怎么混上船的?”
“这不是你该管的。”他态度相当坚定。
“这船往哪儿行驶?”我接着问。
“大概是东南亚方向。”他依着门仔细分辨门外的动静,大约是发现没人才使眼色让我跟着他走。我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左手一直握着枪。
我们小心翼翼地在甲板上走了一段,接着钻进船上的巨型通风管。逐渐黑暗的天色是我们最好的掩护。我不知道他要把我引向何方,可在那种情况下,他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同伴,他冷静从容的思维、果断敏捷的行动方式和丰富的经验至少可以让我对未卜的前途增加一份勇气和信心。
我和他挤在船上的通风管里,隔着通风管尽头的铁丝网可以窥见外面暗沉的大海。
的月光下可以目测“鬼盗丸”号大约300米长,舰宽30米左右,吃水线比我一般的同样大小的船还要深。三层甲板的设计,舰船顶部似乎有个供直升机停泊的露天平台。舰艉露天甲板之下有容纳舰载机的机库与舰载小艇的舷侧隧道状艇库。日本特色的塔状舰桥大约20米。可以依稀观察到侧面两排类似于巡洋舰的大口径巨型主炮的炮口。舰艇的边沿可以清晰地看到钢制的防御装甲,这哪里是一艘船,简直是一架杀人机器。从苍白的月色可以判断,航行方向向南。从时间和船的时速上分析,可能还未出东京湾。
我开口问同样坐在管道里的他:“是不是得一直等到后半夜?”我知道自己只能问到这里,至于目的地完全在于他的意图,我能做的只有服从。
他点头,无言望着外面,劲风刮遍了海洋。这般凛冽的风,在渺无人影的如起伏原野一般的海面上浪费地劲吹。他金色的长发轻拂着我的脸颊,狭隘的空间中弥漫着那股优雅的烟草味,这气息仿佛使得这局促的空间化为宫廷内侍从舍人焚燃麝香的走廊,令人产生一种无常的感觉。此时此刻,我思忖着他嘴里所谓的组织任务,Irish不是说组织尽量避免招惹“鬼盗丸”的人么?他这回单枪匹马来、连Vodka都没带算是哪门子任务?还有,他刚才手里那张纸币分明就是我在便利店留下给组织的人的暗号。
突然,海面传来一阵喧闹,大约七八艘快艇,靠近了“鬼盗丸”号,大部分快艇上绑着十来个人,每艘艇上都有几个人荷枪实弹,这些人跟船上的人打招呼,舰艇侧面的舱门被打开,快艇有侧门进入“鬼盗丸”。
见此情景Gin冷笑道:“看来他们有做了一笔大生意。”
我看着那些被绳索束缚的人:“是劫持人质吧。大概有一百多人。”
“真是一笔大买卖,这么多人都可以索要几百万美元的赎金了。”他冷谈地感叹。
我瞅了他一眼:“你有心思欣赏他们的手段,还不如想想怎么让我们不被那些海盗捉住,被迫蒙着眼走跳板喂鱼。”
他则继续气定神闲地吞云吐雾:“地狱大门还不会那么早向我们敞开,Sherry。”
我看了看表,只有晚上八点,估计Gin可能要半夜再行动,于是蜷曲身子、开始闭目养神,迷蒙中,意识里只有外面冬天的、气体的大海,是命令式的、支配式的、看不见的大海。
恍惚中感觉身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我猛然从酣梦中醒悟过来。Gin只低声说了句:“该走了。”我们这才钻出了通气管。
只走了几步,他猛地把我从一个舱门拉入一个船体内巨大的空间,乍看下四周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管道,纵横交错的铁梯,宛如爬山虎一般沿着塔壁弯弯曲曲地往上攀去。肮脏的地板上还安置几个大型不锈钢水缸,我估摸着大约是提供全船淡水用的装置。在幽暗的光线下我们躲在一个铁架楼梯的下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原来我们已经被跟踪了。一个精瘦的汉子手持一把AK47突击步丨枪,左顾右盼地也走进这个仓库式的房间,踏上我们正上方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