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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文,《寒水碧于天》by 千年梦回/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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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果姐,我来你这发文可以吧


1楼2009-07-09 18:12回复
    1 启程
    铁手走出诸葛神侯府大门时,约是午时刚过。
    已深秋时分,饶是正午,日头的热力也渐萎靡不振。
    脱下一身官服的铁手立在落叶班驳的青石路上,只觉心中似卸下千斤重担,骤然一轻;又忖思往日不可追回,怅然所失。一时间千头万绪,茫茫然不知该往何方。
    他已不是“四大名捕”的铁手。
    京城人人皆知,铁二爷自“逆水寒剑”一事后退出六扇门,由此事件中功勋卓著的连云寨大当家“九现神龙”戚少商接任其位。
    因为诸葛先生对他道:“你已不能心静如水。”
    “四大名捕”若不能心静如水、不徇私情,便不再是“四大名捕”了。
    他忽地忆起晚晴。
    忆起晚晴自刎而死时逆水寒剑上鲜艳的血光,以及她临终前含泪的恳求:“……求你……放过顾惜朝……”
    晚晴的死是个沉重的打击,不论是对他,还是对顾惜朝。
    痛失爱妻的顾惜朝从灵堂上带走晚晴尸体时显然已精神崩溃,连云寨八寨主“阵前风”穆鸠平满怀仇恨在他身上怒刺的两枪,也只换来他不知疼痛般痴痴的一声轻笑。
    面对背负着连云寨、雷家堡、毁诺城无数人命累累血债的顾惜朝,穆鸠平恨不得一枪在他心窝上刺出个大窟窿。
    可是戚少商再一次阻止了他。
    铁手没有去深究缘由,反正这也不是戚少商第一次放他生路了。而且他也不想看到顾惜朝血溅当场。
    毕竟他答应了晚晴——放过顾惜朝。
    片刻之后,铁手心下了决定。先去“惜晴小居”最后看一眼晚晴,再离开京城、隐退江湖。到那时,他便再不是“铁手”,而是“铁游夏”。
    铁手此时并不知晓,这一决定,将使他再次卷入一个险恶纷争、深不可测的旋涡。
    漫山遍野紫红灿黄的野菊。繁繁密密的笑靥簇拥着燃烧着,开得将败未败的时分最是风致,地上溪面艳色摇曳,波光浑然。
    溪边一座新修葺的坟茔,布衣蓝衫的男子倚着墓碑,抱膝坐着。夕照的柔光中微微闭目,卷曲的乌发遮不住苍白的面色。
    絮絮低语声在花间隐没。
    “…… 晚晴,我说过要带你来看杜鹃花……杜鹃花落入溪中时,深深浅浅的红,鱼儿吃了花粉,便醉了,浮在溪水上任人捕捞,到那时,我便为你做‘杜鹃醉鱼’……可是如今杜鹃花都开败了,我没能做到……我也答应过你不问世事不求富贵,归隐山林,过我们两人的宁静日子,可我也没能做到……晚晴,我真是没用……晚晴,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一阵秋风瑟瑟吹来,半人多高的芒草波翻浪涌。
    蓝衫的男子突然睁开双目。
    风中……有杀气!
    凝神静听之下,果然有刻意藏匿的气息缓缓接近。充满敌意的气息,忍不住杀气流露。
    来者不善。
    他似乎依旧一动不动,右手的指尖却悄悄伸入腰间囊中,触感一片冰凉。
    晚晴,你放心。我不会让旁人的血,污了你的清静之地。男子勾起一抹冷笑。
    戚少商很头疼。
    倒不是因为初接手捕快差事,人情繁复案件错综,毫无头绪,而是赫连春水的一封信。
    远在边关抗辽的赫连春水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修书一封将他臭骂一通,要他向息红泪跪地赔罪、即刻迎娶,否则定用惊艳一枪在他胸膛上扎个通透见光云云。“负心薄情、始乱终弃、有眼无珠”之类的词更是用了不下十数个,真真是一腔愤恨溢于纸上。
    戚少商苦笑着摇摇头。这赫连小妖对江湖第一美人息红泪用情至深,原本因为他与红泪两心相许、情深不渝才黯然退出,如今见戚少商因接任名捕职位,与红泪的婚约再次搁浅,自然愤懑不已,发誓要为红泪打抱不平。
    赫连小妖一向率性而为,一怒之下离疆返京,搅他个天翻地覆也不是没可能。——说不定他此时已经在返京的路上了。
    事情一牵扯到息红泪,与赫连小妖便毫无道理可讲了,他才不管什么侠肝义胆、为国为民,只要红泪不受委屈,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一想到赫连小妖挺着他的亮银枪在六扇门院中怒喝“戚少商,你这负心贼!出来吃我一枪!”的光景,戚少商的头更疼了。看来,自己要离京办案一段时日,避避风头才好。
    


    6楼2009-07-09 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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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29 22: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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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该见见红泪了,要打要罚也依她。那么好的姑娘,是自己又一次辜负了她……
      “好吧,我正要去趟沧州,行前就绕道前往毁诺城见红泪。”
      穆鸠平大喜,转身从树丛里牵出一匹马来:“大当家的,我和你一同去!”
      “怎么,你还怕我半途偷溜了不成?”
      “啊……哈哈。” 穆鸠平挠挠头,干笑了两声。
      剑光如电光石火。
      剑招丝毫并不华丽,甚至说的上是拙扑。
      却是致命的拙扑。
      每一剑,只攻不守,势如破竹。没有任何多余的遮掩,只有一个目的:
      杀人!
      的确是不要命的打法。这个人,有点麻烦。顾惜朝忖到,同时扭腰向左错开一步,“嗤”的一声,衣襟裂了两指长的口子。若不是他躲得及时,这一招便该见血了。
      顾惜朝有点恼火,对这个难缠的杀手,也对做事效率不够高的自己。
      他决定速战速决。
      找准个空隙,神哭小斧脱手而出。
      神鬼夜哭,神哭小斧。专破内家真气的神哭小斧。
      当初在连云寨发动“杀无赦”计划时,连“九现神龙” 戚少商也在这一柄小斧上吃了苦头。
      杀手避之不及,举剑挡去。
      顾惜朝笑了。
      果然,神哭小斧在长剑上碰撞出点点火星,震破了他的护身罡气。
      顾惜朝足尖一点,趁胜追击扑向对手。
      操之过急,你输了!杀手心中一喜,长剑反手刺出的同时,尖刃切肉的感觉从手腕一路传入脑中。
      “你输了。” 
      杀手忽然发现,说这句话的人,不是自己。
      他无法置信地瞧着自己刺入顾惜朝肋下的剑尖,再将目光移向自己。
      顾惜朝的匕首正从他腹中一分一分抽出。
      血滴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的确,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可惜,你遇上的是我顾惜朝。记住,杀了你的人是我,顾惜朝!”
      顾惜朝……好……很好……
      他如此想着,栽倒在地。
      戚少商看见那个人的匕首从腹中一分一分抽出,血也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就算自己想要出手想救,也来不及了。
      听见不远处有兵刃之声,忍不住好管闲事的脾气寻了去,却不曾料到竟然见到了他,见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一瞬间,戚少商仿佛回到了那一天的连云寨。就在那付心交命、信誓旦旦的拜香仪式之后——他当作知音的那个人、他将大寨主的位置甘心送上的那个人,也是这样一刀,刺进他腹中。
      血溅在帘幕上,如雪地绽放红花,艳得刺眼。
      戚少商觉得腹部早已愈合的伤口再一次隐隐作痛起来。
      “……顾惜朝!”
      顾惜朝抬眼望向他,目光猝然亮得惊人。
      他仔细地勾起嘴角,笑容很是动人。不,是过于动人了,令人觉得其中明明带着一丝刻意的嘲讽:“戚、少、商!走到哪儿都能遇见你,真不知道这是你我的缘分呢,还是你我的劫数?”


      9楼2009-07-09 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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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逆水寒同人]寒水碧于天  
         4 杀招 
        “顾惜朝!”大喝声中,一杆长枪破空而来,直取心口。 
        眼看枪头已至胸前,顾惜朝向后翻起,凌空一脚,踢在枪尖,神哭小斧脱手而出。 
        穆鸠平深知神哭小斧的厉害,虽心有不甘,也只得向旁一跃、侧身避开,豹眼圆睁怒瞪着顾惜朝。 
        “大当家的,这厮是装疯!我们都上当了!早知那日在灵堂上就该一枪送他归西,免得又有可怜人命断送在他手上!” 
        戚少商恍若未闻,只将目光直直盯在顾惜朝脸上:“你没有疯?” 
        顾惜朝伸手去拂垂落颊边的卷发,冷哼一声,道:“真是可笑了!我未疯之时,人人说我是疯子;待到我真疯了,倒是无人相信了。世人笑我太癫狂,我笑世人无眼光。戚大当家,你倒说说看,我疯是不疯?” 
        戚少商沉声道:“不论你疯是不疯,你在我眼前行凶杀人是抵赖不掉的事实!今日我是绝不会再放过你了,你是随我一同回六扇门呢,还是让我拘你回去?” 
        穆鸠平闻言大急,一把抓住戚少商的胳膊:“大当家的,一剑把这条毒蛇了结了不就得了?如此麻烦作甚!杀人偿命,叫他赔连云寨四百八十六条好汉的性命来!” 
        说着提枪便要往前冲。 
        戚少商伸手一拦:“老八,别冲动!如今我已不是个快意恩仇的江湖人,不能只靠手中一柄剑解决问题。顾惜朝若真是装疯,就算是铁手到此也保不住他,我定会拘他回去,免得他再为害江湖!今日之事是我职责所在,你退下。” 
        穆鸠平喘着粗气怒视顾惜朝,悻悻然退至一旁。 
        戚少商自鞘中缓缓拔出逆水寒剑。剑未出鞘,寒光凛冽、铿然有声。 
        “顾惜朝,你已负伤在身,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想杀你,你束手就擒吧!” 
        顾惜朝挑眉,眉间拢起一层薄怒:“戚少商,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么?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副不肯趁人之危的所谓‘侠义’做派!我负伤在身是我的事,你用不着对我手下留情,我也不会领你的情!尽管出招吧!” 
        “你——”戚少商心中窝火,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他深知顾惜朝傲性,不肯受人半点施舍,方才自己的话确实是小瞧了他。 
        “你若是还念着那点旧情不肯动手,那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了!”话音未落,神哭小斧已疾射而出,高速旋转的利刃镝割空气,发出凄厉的呼啸声。 
        戚少商见他一出手便是杀招,锋芒锐不可挡,只得凌空翻滚避过。谁知神哭小斧在半空中忽然转了个弯,竟是向一旁观战的穆鸠平飞去。 
        戚少商人在空中始料未及,惊喝道:“老八,小心!”逆水寒剑脱手射出。 
        小斧与剑身撞击在一起,“铿”的一声,火花四溅。 
        电光石火之间,顾惜朝的第二柄小斧已经出手。这一次的目标,是身在半空中旧势已尽、新势未发的戚少商。 
        这一招,才是真正的杀招! 
        顾惜朝深知自己的武功比起戚少商尚逊一筹,加之自己又负伤在身,若不能趁先出手时的凌人气势取得先机,之后便再也没有取胜的机会了。 
        所以他将全部的气力和运气,都赌在了这一招中,不遗余力。 
        戚少商又惊又怒。 
        惊的是他出手之快、之狠,丝毫不像负伤在身;怒的是他又一次在他面前对他的兄弟下手。看来他仍是心狠手辣、恶毒不减,没有半点悔改之意。 
        戚少商心中瞬间杀机涌动。 
        顾惜朝……或许自己真的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他…… 
        心念一起,戚少商运起浑元一气神功护住右腿,一脚踢向飞速而来的神哭小斧,硬是与其针锋对上。 
        气流碰撞的巨响中,戚少商落在地上,向后踉踉跄跄退了三、四步。神哭小斧斜飞出去,深深钉入树干之中。 
        顾惜朝将全部真气都注入那一斧中,元气损耗,只觉胸口针扎般刺痛。肋下伤口裂开,鲜血泉涌而出,染红了衣襟一片。他捂住伤口,将背抵在树干上,勉强站住身子。 
        冰冷的剑锋搁在他的颈子上,顾惜朝喘着气,抬脸望向那张熟悉的脸——沉毅、刚硬,仿佛永远也展不平眉间纠结的脸。 
        顾惜朝忽然淡淡地笑了,笑得七分无奈、三分决绝:“我们之间,早该走到这一步的。当初,是我不择手段追杀你,毁了你的连云寨、杀了你无数的朋友兄弟;你我之间,本就不能两全,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如今落在你手里,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希望你记住,我顾惜朝,就算死在你手中,也在心底当你是唯一知己的。旗亭酒肆一夜……终生难忘……”


        10楼2009-07-09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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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7 说凶手,谁是凶手  
          此时的濮阳,正下着悠扬的小雪。  
          小雪初晴。  
          其实这个时候踏雪赏梅是一件风雅而又惬意的事。  
          梅虽逊雪三分色,雪却输梅一段香。  
          所以说梅雪两相映,才是绝配。  
          更何况是这皑皑白雪中一片殷红的梅林,足以让人心醉。  
          铁手却一点也不醉。不但不醉,他还很清醒、很冷静,甚至很紧张。像一根绷得紧紧的弓弦。  
          因为他不知道,下一支“孔雀翎”,会从哪一根枝子间悄无声息地射过来。  
          梅林中却再没有半点动静了。  
          仿佛刚才的一支暗箭,只是他恍惚中的错觉。  
          但铁手清楚,那决不是错觉。  
          因为他手中接住了一支箭,孔雀翎。  
          潜伏了不知多久,才等到他忍不住赏梅的瞬间;在他心神最松懈的瞬间出手,一击不成,即刻身退。连铁手也不得不赞叹到:这是个极好的杀手。  
          隐忍、坚韧、果断、冷静,身手好。  
          这是他对这个杀手的评价。  
          他甚至觉得,他之所以能接住这一箭,是他今日的运气极好。  
          看来,有人不愿意他继续追查下去。  
          亦或者,是有人牵引着他,朝着指定的方向追查下去。  
          铁手忽然有种预感,冥冥中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安排、控制着这一切。  
          这种感觉让他有点心惊,却更坚定了他一查到底的决心。  
          他决定正面出击,直接造访“金玉满堂”。  
          去见“振玉声金”崔振玉。  
          崔振玉喜爱美酒,所以常常宴请宾客、欢饮达旦。  
          他也喜爱鲜花,所以金玉满堂中奇葩怒放时,游人如织。  
          他更喜爱兵器,所以建“碧霄阁”珍藏所集,却从不肯轻易示人。  
          特别是一样兵器,人人都只闻其名、鲜见其貌。  
          孔雀翎。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只不过是江湖传说、空穴来风而已。  
          如果真有如此完美的凶器,那江湖上该有多少人寝食难安、提心吊胆?  
          但是更多的江湖人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以崔振玉的日子过得很舒坦。  
          他朋交满天下。  
          所以铁手来找他时,他很开心。  
          他想交铁手这个朋友。  
          虽然铁手已不是公门中人,但铁二爷的赫赫威名,在江湖中还是人人敬畏的。  
          可是铁手向他提出了一个令他很为难的请求:他要见孔雀翎。  
          崔振玉相当为难。  
          但是铁手说服了他。  
          铁手给他看两支箭,一支是从顾惜朝的尸体上拔下的;另一支,是他刚刚接住的。  
          崔振玉的脸当场就青了。


          13楼2009-07-09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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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他为了洗脱冤屈、证明自己的清白,带铁手去“碧霄阁”见他珍藏的、也是江湖上唯有的九支孔雀翎。  
            铁手从碧霄阁出来时,约是半个时辰之后。没说什么话,就向崔振玉的夫人告辞了。  
            崔振玉却没有出来。  
            一个多时辰后,觉得事有蹊跷的崔夫人进碧霄阁一看,她的丈夫早已气绝身亡了。  
            是被人用重手法,击碎了心脉。  
            另外,碧霄阁中的九支孔雀翎,全都不见了。  
            崔夫人大恸之下,昏迷了数次,醒后一口咬定铁手便是杀害她丈夫的凶手。  
            金玉满堂中的仆人和侍卫们也证实,除了铁手之外,当时没有任何客人造访;铁手离开碧霄阁之后、崔夫人发现丈夫尸体之前,没有任何人接近碧霄阁,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  
            所以大家都认为,铁手的嫌疑最大。  
            这便是戚少商与顾惜朝到达金玉满堂后,听到的一切情况。  
            戚少商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以他对铁手的了解,他不相信铁手会做出这种事。可是这个案子的确是铁手的嫌疑最大。他有作案时间,也有足够的能力。可是动机呢?若凶手真是铁手,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孔雀翎?或者是什么更珍贵的东西?若凶手不是铁手,那又是谁?现场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看来凶手不是武功极高一击毙命,便是崔振玉对其根本就没有防备之心;究竟是什么人、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得逞?  
              
            戚少商苦苦思索沉吟,总觉得这件案子中有什么极关键的一点被自己漏掉了;可他一时又想不出漏掉的究竟是哪一点……  
            而且,崔振玉一死,“平乱珏”的下落更是杳然了。  
            先是铁血大牢的死囚越狱。  
            接着“平乱珏”被窃。  
            而后崔振玉被杀。  
            孔雀翎失踪。  
            戚少商一点头绪也没有,可他直觉近期接连不断发生的事件之间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找到问题的关键,解决掉其中的一件,剩下的便能抽丝剥茧、水落石出。  
            可是问题的关键在哪儿?戚少商在碧霄阁前来回踱了几百遍,绞尽脑汁搜刮枯肠,却一筹莫展。  
            顾惜朝却很悠闲。  
            他就坐在碧霄阁旁的亭子里,披着一领白狐裘,品着上好的黄山毛峰,欣赏院中满树红梅;也顺便欣赏“九现神龙”难得一见的苦恼。  
            戚少商终于忍无可忍了。  
            “顾惜朝!你不觉得你悠闲得有些过分了么?”  
            顾惜朝提着茶壶,悠然道:“戚大捕头,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戚少商大步走进亭中,一口便倒空了茶杯。  
            顾惜朝直摇头:“啧啧,真是牛饮,暴殄天物啊!”  
            “你如此悠闲,是否已经想到什么了?”  
            “……是。”  
            戚少商一喜:“我就知道你聪明,你想到什么了?”  
            顾惜朝悠悠然举起杯,悠悠然饮口茶,悠悠然放下杯。  
            那厢戚少商已经把耳朵竖起半晌了。  
            才见顾惜朝悠悠然开口道:“我在想,破案是你戚大捕头的事,与我无干,所以我很悠闲。”  
            戚少商敢对天发誓,如果哪一天他失手将这坏坯子活活掐死了,那也决不是他戚某人的错!


            14楼2009-07-09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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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8 女人的弱点  
              顾惜朝见戚少商拧紧了眉,闷闷地坐在一旁,哂道:“破案不比快刀大马、纵横江湖来得舒心畅快罢?真不知道你堂堂‘九现神龙’戚少商为何要接受六扇门的差事?我若是你,便与心爱之人一同踏步江山、逍遥快活去,怎样也比你在这愁眉不展、为别人之事费心耗神强得多了!”  
              戚少商抬头,直视着顾惜朝,道:“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腹中有乾坤计,却无仁义心!纵然你才华横溢、聪颖过人,却不曾用到正道上来;你的头脑只为自己争权夺势,你的手腕只为扫清自己爬升的阻碍,你的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你为了自己可以牺牲任何人!你有才无德,就算可比管仲乐毅又如何?可惜上天赋予你的大好才华,竟埋没于你对权势的渴求与野心中!”  
              顾惜朝手中的茶杯微微抖了起来,目中几乎要迸出寒芒,脸却雪也似的白:“我的才华,是埋没在世俗嘲讽侮辱的眼光中、埋没在郁郁不得志的痛苦中、埋没在权势勾心斗角的牺牲中!我不若你戚少商,你可以快意恩仇、视权势于无物,那是因为你早已拥有了权势;而我,只是青楼妓丨女的儿子,出身卑贱,生来就该叫人瞧不起!我若不追逐功名、把握权势,便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永远没有施展才华抱负的机会!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了解我内心的痛苦?我自知双手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夜夜噩梦中惊醒不得安睡……我的痛苦与挣扎、悲哀与绝望,你怎么会了解?!”  
              “我怎么不了解?我知你,便如同你知我一般!” 戚少商猛地站起身来,如山岳如沉渊般的气势,瞬间让顾惜朝有种透不过气来的错觉,“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总对自己的出身自卑自贱、耿耿于怀!实话告诉你,我的出身,也不比你高贵多少!可我始终相信,英雄不问出处,只要行得正、坐得直,心怀侠义,出身卑贱又有什么好引以为耻的?人必自重,然后才能重人!不论旁人如何如何看待你,我戚少商始终当你是知音,这样还不够么?”  
              顾惜朝怔怔道:“知音……”  
              戚少商一把抓起桌上的逆水寒剑,拂袖而去。  
              “戚少商!” 顾惜朝突然叫住他,沉默了片刻,艰涩地道,“我们……不能成为朋友了么?”  
              戚少商缓缓回过头:“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朋友了……那些死去的人,是不会容许的……”  
              感觉戚少商离去时沉重的脚步,顾惜朝将头深深埋进臂弯中:“……朋友……知音……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戚少商正在再次细细检查崔振玉的尸体。  
              崔振玉。男。三十七岁。练阳系内功、有所成。擅剑、棍、刀、暗器,但真正精通的却是十八路“残阳沥血掌”。死因:被人以重手法一掌击碎心脉。 
              用掌的行家,竟然死在掌上。 
              戚少商不觉叹起气来。 
              因为,除了铁手那一双天赋异禀的掌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江湖上还有什么人,可以一掌取走崔振玉的性命。 
              难道这真是铁手所为么…… 
              连戚少商也不禁迷惑了。 
              “你在怀疑铁手?” 
              戚少商转身,见顾惜朝正倚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瞧着他。 
              戚少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好,怔了一怔。 
              “哼,我原本还想帮你破这案,不领情就算了!” 顾惜朝扭头便要走。 
              “等等,你真肯帮我?” 戚少商半惊半喜。 
              顾惜朝叹口气,转过身道:“我若不帮你,岂不又成了‘才华不曾用到正道上来’?到时你戚大捕头又是一顶顶大帽子压下来,我可受不了你那长篇大论的说教!” 
              戚少商道:“你肯听我所劝,弃暗投明、改邪归正,自是极好,我心中欢喜得很。” 
              顾惜朝冷笑道:“戚少商,你莫要会错意了!什么‘弃暗投明、改邪归正’,我顾惜朝做事,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如今我肯帮你,自然有我的用意,难道还是为了你那什么‘仁义’不成?谁管你心中欢不欢喜!” 
              


              15楼2009-07-09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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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戚少商听他话中不屑一顾的傲慢,怒火中烧,恨其冥顽不灵、死不悔改,直想狠狠一掌将他打醒。可心中又存着几分侥幸,盼他能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日久生变,将那一股阴狠暴戾之气慢慢磨去。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采取最终的手段,毕竟杀一人容易、救一人难。 
                戚少商自顾自拧眉想着心事,顾惜朝也不理会他,从怀中摸出根细如丝的银针来,在崔振玉尸体的大横、玉阙、列缺等穴位上一一刺过。 
                最终银针拔出时,针头乌黑。 
                戚少商惊道:“毒?崔振玉死前中过毒?” 
                顾惜朝翻了翻崔振玉的眼睑,又嗅了嗅银针,道:“也不是什么剧毒,只是让人日渐疲了经脉、散了功力。此毒名为‘渐离’,为镜花水月宫所有。” 
                戚少商道:“崔振玉长年不离金玉满堂,如何中了此毒?” 
                顾惜朝无奈地斜了他一眼,道:“我说戚大捕头,难道你就没有调查过崔振玉的夫人么?她名叫‘水无月’,曾是镜花水月宫的使女!” 
                戚少商恍然道:“我就觉得漏了什么关键的一点!崔振玉死前并不是只见过铁手,还有尸体的第一发现人崔夫人!或许,崔夫人进到碧霄阁时,崔振玉还不是尸体呢!” 
                “那也不尽然,” 顾惜朝用白绢擦拭着银针,“就算崔振玉中了毒,崔夫人也没有那功力,可以一掌击碎他的心脉!” 
                戚少商追问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惜朝挑起眼角,笑道:“我们一同去问崔夫人,如何?” 
                戚少商与顾惜朝找到崔夫人时,她正在梅林赏雪。 
                清丽的容颜、婀娜的身姿,一点也不逊于雪地红梅。俏拔的背影更有种玉洁冰清的气质,令人不敢逼视。 
                戚少商与顾惜朝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好。 
                崔夫人却幽幽转过身,叹道:“你们终于找来了。我就知道你们会找来的。” 
                戚少商道:“崔夫人是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的。” 
                崔夫人道:“曾经,我想过要逃,可如今不想了。只要能杀了崔振玉,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夫妻之间若反目,那怨恨比仇敌还要深。戚少商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不问原因。 
                “崔振玉是你杀的?” 
                “是。” 
                “孔雀翎是你盗的?” 
                “是。” 
                “你认罪么?” 
                “认。” 
                顾惜朝忽然冷冷道:“你说谎!” 
                崔夫人浑身一颤,道:“凭什么说我说谎?我说这种罪可致死的谎有什么好处?” 
                顾惜朝道:“我看得出你在说谎,因为我本身就是说谎的行家。至于你说这种谎,对你自然是没什么好处,可是却能帮你掩护你想掩护的那个人——真正的凶手!以你的身手,根本不可能让崔振玉一击毙命,你顶多只能盗了那孔雀翎,再下毒削弱他的内力而已。” 
                崔夫人愣住了,掩面轻声啜泣起来。 
                戚少商柔声道:“何必替人顶这死罪呢?只要说出真凶是谁,你的罪便可从轻发落,难道你真要舍了这如花年华么?”


                16楼2009-07-09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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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29 22:0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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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朝掩了脸伏在桌上,笑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到最后竟似抽气之声了:“是啊……我为什么不和她一同去死……我为什么不去死……” 
                  戚少商忽然心生不忍,这一刻仿佛前尘旧事皆已远去,只剩眼前这伤心欲绝的男子,他忍不住伸手按上他的肩,很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实在没有说这些话的立场。他怅然又迷惘,最终只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喟叹:“……或许……你我爱得……都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深……” 
                  戚少商疲倦地闭上眼,迷迷糊糊地喃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顾惜朝意识渐朦胧,迷迷糊糊地听着,心中暗道:“……这个笨蛋……莫不是吟错诗了……” 
                  夜色深沉,语声渐寂。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叹息。 
                  10 秋水长天 
                  戚少商从宿醉的眩晕中清醒,扶着额角,见顾惜朝还趴在桌上沉睡,鬓角卷曲的发丝垂落下来,衬得脸色愈发的白了。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还搭在他背上,隔着不厚的衣衫,触手微微的热,忙不迭收了回来。 
                  顾惜朝呻吟了一声转醒,蹙着眉,揉着太阳穴:“唔……头疼……” 
                  戚少商瞧他难得一见的苒弱模样,心情大好,连自己的不适似乎也减轻了不少:“明明酒量浅得很,偏要装出川涵海量;如今舒服了罢?活该!” 
                  顾惜朝恨恨地瞪他,道:“……戚酒桶!” 
                  戚少商大笑。 
                  两人一下楼,便见冷血站在窗前用早点。 
                  冷血的早点很简单,甚至称得上简陋。 
                  一碗清水、两个馒头。 
                  冷血认为,只有时时身处最简陋艰苦的环境中,才能最大程度地磨练一个人的意志;而一个人的坚强意志,便是他无坚不摧的绝学法宝。 
                  所以冷血能站着的时候,决不会坐着,因为他认为,坐着使他精神松懈,一旦遇敌,他的反应便不够快。 
                  而同为“四大名捕”的追命与他正好相反。 
                  追命能坐着的时候,决不会站着,因为他认为站着使他的精神疲累,一旦遇敌,他就不能反应敏捷;只有最充足的休息,体能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他们的行事方式不同,却是殊途同归。 
                  连顾惜朝也不得不叹服,天下四大名捕确是名副其实。 
                  两人默默用着早点,冷血在一旁擦拭他的长剑。 
                  戚少商忽然道:“对了!顾惜朝,你那剑是哪儿来的?”顾惜朝一路上一直都在他身边,可自己竟没发现他什么时候身上多了柄利剑。 
                  顾惜朝解下剑置于桌上,握住剑柄一抽。 
                  屋内顿时闪烁奇异的清辉,犹如月夜波光倒映在石壁,明昧地荡漾着青色。 
                  冷血脱口而出:“天下第三剑,‘秋水长天’。” 
                  戚少商暗暗一惊。 
                  顾惜朝伸手抚上清冷的剑面,唇角挑起一丝得意的笑。 
                  武林排名前三位的剑。 
                  “秋水长天”。据说是天外飞石坠入太湖中,被一渔民打捞而出;恰巧一富贾路经出高价收买,并请春秋铸剑大师公冶子的后人锻造而成。剑成之日,便是铸剑师跳炉殉剑之时。冷、利、邪,切金断玉,削铁如泥。 
                  排名第二位的便是上古名剑干将、莫邪。雌雄双剑合壁,方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而排名第一的剑,叫做“无”。 
                  无名、无形、无招。 
                  谁也没有见过这柄剑,也没有谁能说出它的来历与去向。可它却排名榜首。或许这柄剑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虚拟之物;亦或许是因为,它代表了江湖人对剑道的至高境界——“无剑”的向往与憧憬。 
                  戚少商久久凝视着“秋水长天”,道:“如此名剑,你竟能神鬼不觉地到了手,莫非……” 
                  顾惜朝笑道:“你猜对了,正是那兵器狂崔振玉赠与我的。” 
                  戚少商道:“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死人也能送东西么?” 
                  顾惜朝道:“死人怎么不能送东西?我问崔振玉可否将‘秋水长天’送我,他不应声。不应声不就是默许了么?” 
                  


                  19楼2009-07-09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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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能成为四大名捕,自然有过人之处。 
                    冷血的过人之处,除了他钢铁般坚强的意志外,还有一项。 
                    过目不忘、入耳不忘。 
                    冷血略一思索,道:“幽冥断魂散本出自修罗宫,二十多年前修罗宫被武林正道合力围剿后覆灭,幽冥断魂散也辗转流离于江湖,不知所踪。后有听闻江湖上多人私下藏匿,长白七雄、敦煌鸣沙山小月氏、苗疆拜月教……甚至有人说四川唐门禁地也有私藏。只是以上消息并未得到确切的证实,只怕说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也未必不然。” 
                    戚少商愁道:“这天南地北、音讯飘渺,如何查起……” 
                    端木晴空捋着白须,也沉默了。 
                    顾惜朝事不关己地拈起一方黑纱垂幕,透视窗外苍蓝的天空与皑皑白雪,看光影变幻、万相朦胧,饶有兴致。 
                    忽然不经意地道:“毒,谁都可下;人,却不是谁都会死的。” 
                    戚少商浑身一震,眼神猝然亮了,道:“端木大侠,你结识冷门主有多久了?” 
                    端木晴空道:“大约十年左右。” 
                    戚少商道:“十年……正是冷月门初建之时。那么十年之前呢,冷锋出身何处、师承何派、由何而来……这些你都清楚么?” 
                    端木晴空一怔,道:“这……冷老弟从未提起,老朽也从不相问。因为老朽认为,大凡对自身过往讳莫如深者,多有难言之隐。老朽见他侠肝义胆、锄强扶弱,有侠士之风,有意与他结交;后相谈甚欢,便与季老弟一同歃血盟誓、拜了兄弟。关于冷老弟的过往种种,却是全然不知。” 
                    戚少商对冷血附耳低语了一番。 
                    待他说完,冷血便一拱手道:“这事便交与我去办,一旦有线索,我便赶来寻你。这里暂时就先麻烦你了。” 
                    说罢就走,经过顾惜朝身边时却忽然一顿,丢下一句话后大步而去。 
                    “好自为之!” 
                    顾惜朝报以一声冷笑。 
                    戚少商叹道:“如今,就等冷血那边的消息了。” 
                    顾惜朝淡淡道:“或者,是凶手那边的消息。” 
                    凶手果然有消息传与他们。 
                    两日之后,第三件惨案。 
                    凶器,孔雀翎。 
                    这回的受害者,是沧州府人称“中原第一针”的名医方回春。 
                    方回春声名在外,却喜隐居,在城外清凉河畔树林里搭了间百草庐,悬壶济世。每天求医之人络绎不绝。 
                    可是却在四日之前,突然称病,闭门不客。 
                    而那日,正是冷月门惨案传遍江湖之日。 
                    方回春闭门四日,求医之人苦等多时心急不已,终于有人斗胆闯进百草庐,发现方大夫倒在药炉前,喉头正中一箭。 
                    孔雀翎。 
                    同时人们发现,方回春尸首的背上,被割去了一大块皮。 
                    一时间,江湖上人心浮动、流言四起,对这孔雀翎与凶手猜测纷纷。据说,光是凶手的长相,就有三十六种描述版本。 
                    戚少商与顾惜朝又马不停蹄地起程赶赴沧州府。 
                    此时,在清凉河畔的小道上,一人一马正向百草庐飞驰而去。


                    22楼2009-07-09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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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只差那么一点点,自己便要去鬼门关报到了。顾惜朝直起身,尚有些惊魂未定,忽地背后伸来一只手,扣在他腰眼上。  
                      那人,竟是什么时候坐在了他的马背上?  
                      要穴被制,顾惜朝面上却波澜不起,眼神一闪,笑道:“世人皆赞四大名捕的追命腿上功夫举世无双,今日顾某斗胆一试,果然是名不虚传!恕我无状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立刻将方才狠决无情的夺命一招,变作了仅仅是“无状”的试招,且态度诚恳、笑语吟吟,仿若熟识多年的故人。  
                      追命一阵朗笑,扣在他腰间的手却纹丝不动:“你这般试法,我可担不起。若不是我这两条腿比常人快些,早就被你神哭小斧追了命去了。顾惜朝,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狠辣,若再留着你这一身武功,岂不是要害了更多的人?”  
                      言下之意,竟是要废他武功。顾惜朝心中大骇,语调愈发恳切了:“若非算准了四大名捕的追命不可能接不下这一招,我又怎会贸然出手?追捕头言重了!”  
                      这话倒是檐下低头,屈升自如了。  
                      顾惜朝一壁说着,一壁拿眼去瞅戚少商。  
                      戚少商暗自叹口气,抱剑拱手道:“追命兄,别来无恙?”  
                      追命其实并不比他年长,但本着先入门为大,戚少商还是尊他一声兄长。  
                      追命松了手,飞身下马:“唤我追命就好。我只要有酒喝,自然无恙;倒是戚兄你,一路上押着这家伙,想必是夜里也睡不安稳吧!”  
                      戚少商面上闪过丝不自在的苦笑,很快便整容肃然道:“你身在沧州查案,可曾见到铁手?”  
                      追命道:“适才听回府衙的捕快们说到,在百草庐见到二师兄,我便寻了来,却不曾遇到。正想打道回府,却遇见了你。”  
                      戚少商略一思索,道:“我猜想铁手可能已经进了沧州城,不若我们一同去寻他吧。”  
                      追命爽朗一笑:“那敢情好!你骑马,我走路,沧州城门见。后到的那个请喝酒,如何?”  
                      “那就说定了!” 戚少商翻身上马,大笑道,“追命请喝的酒,滋味定然与众不同!”  
                      笑声中扬鞭催马而去。  
                      追命依旧悠悠哉哉,看似漫步而行,一转眼的工夫,人影已然在几丈之外了。  
                      顾惜朝从道旁的树干上拔下他的小斧收入囊中,望着两人背影,喃喃自语道:“跑这么快,难道身上都没钱……该不会叫我付帐吧?一个酒桶、一个酒鬼……”  
                      忽然觉得背上冷飕飕的,顾惜朝一抽马鞭,马嘶声中,雪沫飞扬。


                      26楼2009-07-09 2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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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14 将进酒  
                        铁手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几乎以为眼前的人,便是顾惜朝。  
                        但这决不可能。  
                        因为,第一,顾惜朝已经死了,他亲手埋葬了他与晚晴的尸首;第二,眼前这人,怎么看都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可是两人的容貌却有七、八分相像。  
                        不过铁手很快就发现了,相像的,也只有五官轮廓而已,那种眉宇间的韵味、举止中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顾惜朝是清俊而狂傲的,眉梢眼角含着煞气、隐着算计,目中常跳动着燃尽一切的偏执狠决与不计后果。即使是笑,也往往因带着某种目的而显得复杂而阴郁,甚至还有些目空一切的嘲讽意味。  
                        而这个少年,却有着一股纯粹透明的气质。仿佛天真的不谙世事的孩童,用最无辜和柔软的眼神窥探着世间万物。皮肤极白,久不见天日般病态的近乎透明的蜡白;眉心一颗殷红的痣,微微的一点,却如雪地红果般醒目。  
                        少年用迷惑、无措的目光注视着他,仿如失群的雏鸟般惶恐不安:“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铁手不觉放软了语调,道:“我叫铁游夏,是我将你带回来的。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偏着头,似乎记起自己的名字是件很吃力的事:“……十九……我叫十九……”  
                        铁手道:“十九?那你姓什么?”  
                        十九低下头:“我没有姓……我是十九那日被人捡到的,就叫十九。”  
                        铁手怃然叹息道:“原来是孤儿……你为何会冻僵在百草庐的水井里?你和万回春有什么关系么?”  
                        十九僵住了,面上突然浮起惊骇狂乱之色,抱着头蜷缩成一团:“……百草庐……方大夫……不!不要杀我……不要!不知道……不要杀我……”  
                        铁手见他语无伦次,筛糠般抖个不停,想是可能因惊惧过度,精神受到刺激,心中很是怜悯。即使他知道些什么,也不忍即刻逼问,只好等他调理精神恢复心智后再从长计议了。  
                        安慰地伸手抚上他瘦削的肩膀,铁手用尽量温和宁静的语气道:“好了,没事了……有我在这,没有人能杀得了你。别怕……”  
                        十九抽噎着,渐渐平静了下来。  
                        桶里的水渐冷了。  
                        铁手道:“出来换件衣服吧。”  
                        十九顺从地爬出水桶,解下身上湿漉漉的衣物。  
                        铁手紧盯着他,惊住了。  
                        瘦弱苍白的身躯上布满了累累伤痕,鞭伤、刀伤、烙伤……旧伤新疤密密层层地迭在一起,形状狰狞、触目惊心,浑身上下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肌肤!  
                        铁手心中猛然涌起不可遏止的怒火。  
                        太残忍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是什么人对他滥用私刑、百般折磨,从那伤口看,有些明显是陈年旧伤,可见他孩童时便饱受摧残。如此行径,实在是令人发指!  
                        十九转过头,瞧瞧铁手,再瞧瞧身上的伤疤,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柔和,如微风触水泛起的淡淡涟漪:“你在看我的伤么?没关系的,已经不疼了……”  
                        铁手素性沉稳,养气的功夫极好。他深吸口气,压下满腔怒火,心中顿时涌起深深的怜惜,轻声道:“你……以后愿意跟随我么?”  
                        “跟随你?”  
                        “是的,我会教你武功、学问,让你不再受人欺负。你骨骼清奇,是块练武的好材料,等到你身怀绝技之时,便可行侠仗义,解救更多不幸的孤儿与弱者。”  
                        十九的目光猝然一亮,惊喜道:“我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铁手微笑道:“可以的。”  
                        “你愿意当我师傅?师傅!”  
                        “不,我不是你的师傅。从此以后,我便是你的亲人,你就叫我大哥罢!”  
                        


                        27楼2009-07-09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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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16 琴剑两相忘 
                          这一等,便等了半月有余。 
                          铁手与追命外出追查越狱犯人的下落。虽然其中一人不知身份,但秦苦寒与花娘子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若仔细追踪,总该会有些蛛丝马迹留下。 
                          戚少商则留在沧州府等待冷血与诸葛神侯的消息,并密切关注着凶手的下一步举动。 
                          奇怪的是,凶手却无声无息了。 
                          戚少商并没有松口气,反而将眉头拧得更紧了。眼下光景,怎么看都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半月来,他郁结不展,心急如焚。 
                          顾惜朝一点儿也不急。 
                          他右手轻舒,中食指夹一粒黑子,落子姿势说不出的沉静优雅。 
                          松下青石如磨。 
                          石上有棋盘。 
                          棋盘是上好的松木所制,棋子落于上,其声铿然。 
                          “十一之六,碰。” 
                          对面执白的十九几乎带着哭腔了:“惜朝哥哥,这一手白子被你封杀一片,我又要输了!” 
                          顾惜朝淡淡一笑,道:“既然你请我教你对弈,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弈之道,便如同两军对垒、兵戎相向,需精心算计、步步为营,要把握瞬息万变的时局,决不给对手一丝一毫的机会。记住,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十九偏头思索,似懂非懂地点头不已:“那,围棋之道究竟是什么呢?” 
                          “围棋之道,动静方圆、知黑守白;变化不测,而能先知,精义入神,无与之敌者。” 
                          “……我太愚钝了。” 
                          “不然。你的棋已隐有锋芒,只是火候尚欠。”顾惜朝将棋子一一拈起,收入棋盒中,漫不经心般道,“十九啊,若天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你是愿做白子呢,还是愿做黑子?” 
                          正在庭前来回踱步的戚少商心中暗暗一凛。 
                          十九盯着棋盘上网络纵横,许久,忽然展颜一笑:“我既不愿做白子,也不愿做黑子,我要做那弈棋之人!” 
                          顾惜朝抚掌大笑,道:“好!孺子可教也!今日我心情好,再多教你一句,弈之道,与为人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便是两个字。” 
                          “哪两字?” 
                          “‘争’与‘夺’!争者,与天争、与命争、与世人争;夺者,夺功名利禄、夺权势荣华、夺佳人芳心。” 
                          戚少商忍无可忍,怒喝:“顾惜朝!你不要一派胡言,误人子弟!” 
                          一把拉过十九,蹲下身来,谆谆教导:“十九啊,你听好,为人之道的两个字,应是‘仁’与‘义’。仁者,宽厚忠恕、推己及人;义者,心怀天下、匡正去邪。你可记住了?” 
                          十九懵懵懂懂地点头。 
                          顾惜朝一嗤,道:“腐儒之见!” 
                          戚少商腾地起身:“奸邪之心!”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输给谁,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好一番辩驳,直争得口干舌燥,全然忘了初衷是要教十九人世道理。 
                          十九瞧着两人半个月来的第十三次嘴仗,摇摇头,将棋盘端走,旋而从屋内搬出架七弦琴来,置于石上。 
                          焚香、上茶。 
                          檀烟袅袅,凝神静气,茶香氤氲,醒脑生津。 
                          斗得正欢的两人忽地便偃旗息鼓了。 
                          顾惜朝端茶,恨声道:“榆木疙瘩,死不开窍!” 
                          戚少商端茶,亦恨声道:“冥顽不灵,死不悔改!” 
                          十九忍不住抿嘴而笑,轻声道:“天真冷,我回房烤烤火。”转身便去了。 
                          顾惜朝为十九号过脉。他气血两亏、极是畏寒,整天蜷在火炉边像只过冬的猫似的。铁手见了心疼不已,替他弄了块暖玉贴身佩带,这才好过了些。 
                          戚少商见顾惜朝遥望十九背影,知道他对这个长相酷似他的孩子是有感情的,怕他苒弱受欺、想教他自保之道,这才心中稍霁。可惜他自身已入歧途,又怎能为人师表?当下沉声道:“……惜朝,别让他走你的路。” 
                          这一句话,劝谏的意味显然多过于斥责,连称呼也不觉改变了。 
                          顾惜朝意外地没有反驳,只是敛眉垂目,漠然不语。 
                          


                          31楼2009-07-09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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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手一扬,清音随风而发。 
                            第一声,是“变”声。不按弦的散声,如向晚秋风、雁唳猿啼,令人惨然不欢,心弦被抑而又放;然后风声渐消,转为潇潇细雨、无边落木、不尽长江。 
                            低沉的弦声忽然微微一扬,又“变”声转为“羽”声。仿佛寒雨已收而风势转疾,劲峭的冷意,反而使人抖擞起精神,别有一种清醒振奋的意绪。 
                            渐渐的,顾惜朝又杂用“商”声。“商”声被称为“金”音,高亢劲急,汹涌澎湃,如千军万马的金铁交鸣,如大河滔滔的激浪翻滚。 
                            恍然间,黄河之水天上来,但见浊浪滔天、惊涛拍岸,雪卷千堆,风啸万里。 
                            然后复又转为“羽”声。西风残照,冷落关河,虽不免苍凉之感,却能令人油然而兴横戈跃马的鼙鼓之思。 
                            《长河吟》。 
                            相传为三国时周公瑾所作。 
                            周郎姿质风流、仪容秀丽,深谙兵法、精通音律,人道“曲有误,周郎顾”,这首《长河吟》更是气势磅礴、一去千里。只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逝,空留下“既生瑜,何生亮”的凄决长叹。 
                            戚少商静静聆听。 
                            这冲合幽远的琴声,让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绵绵不绝的情思,深不可测的天意;想起高远不及的穹苍,咫尺天涯的别离;想起勘不破挣不脱的红尘三千,热血沸腾慷慨悲歌的英雄豪气…… 
                            他觉得有一股热流在胸臆间激荡不休,他想呐喊、想狂舞、想傲啸、想翱翔,想一醉千年,想长歌当哭。 
                            他一跃而起,逆水寒出鞘。 
                            雪地剑光。 
                            剑光忽展,银芒碎日,剑气横秋平地而起,刹那间日影惨黯,雪沫飞扬,落木萧萧而下。如排空浊浪,如肃杀悲风,如末路狂歌,苍茫寒意铺天盖地翻涌而来,碎心噬骨。 
                            他的琴。 
                            他的剑。 
                            琴声似雪。玲珑雪。浩瀚雪。千山寂寞雪。 
                            剑气如风。风啸,浪卷,逆水寒。 
                            他的剑气在琴声中振鸣,气贯长虹,直冲云霄。 
                            他的琴声在剑气中缭绕,声透幽明,沁入九泉。 
                            上穷碧落下黄泉。 
                            中间却隔茫茫血海、冥冥冤魂。 
                            戚少商一剑破石,厉声长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顾惜朝金弦深深嵌入指间,紧闭着眼,凄然道:“你我神契而形隔,相知而相怼,不及黄泉无可交……”手上一紧,弦断琴碎,终成绝响。 
                            朔风中,青色衣袂流水翻卷,渐行渐远。 
                            “不及黄泉……无可交……” 戚少商伥然而迟滞地喃道。 
                            被剑气激荡飞扬的雪沫飘飘洒洒,从天而降。 
                            漫空雪幕,一人独立。 
                            许久。 
                            依旧岿然不动。
                            17 夜访者与夺命者 
                            暗夜沉沉。 
                            寒峭的冬夜,天上无星,有月。 
                            弦月如钩。 
                            寅时,正是好梦正酣之时。沧州城内阡陌街巷鸡犬不闻,万籁俱寂,惟有几家孤灯伶仃,似候着漂泊夜归人。 
                            薄雪斑驳的青石路,劲急的马蹄声猝然踏碎了深夜的静寂。 
                            马上之人一身黑色劲装,更显精悍而峭拔。 
                            右侧方是道灰瓦高墙,黑衣人猛地将缰绳一扯,座下骏马唏律律一声长嘶,立起的蹄铁尚未及地,人影已如展翅鹏鸟般掠进高墙深院。 
                            足尖点处,正是一间厢房的屋脊,他灵巧利落地翻身而下,见房内灯熄烛灭,又环顾四周鳞栉房舍,略有踟躇。 
                            厢房内忽然传出懒洋洋的声音:“窗外的朋友若无事便请回吧,扰人清梦!” 
                            黑衣人低声道:“戚少商何在?” 
                            屋内悄然无声了。 
                            顷刻之后,一道银光破窗,自房中激射而出。 
                            清寒、森冷,一如天际那弯残月。 
                            石火电光间,银光已至黑衣人身前。 
                            却在半空中陡然回旋一转,折出个诡异的角度,直射向斜对面六、七丈远的另一间厢房,劲风呼啸中“噗”的一声破窗而入。 
                            


                            32楼2009-07-09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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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29 21:5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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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对面房中顿时一声怒喝,咬牙切齿。 
                              “顾惜朝!半夜不睡又发什么疯?” 
                              屋内之人懒懒道:“喏,对面鸡猫子鬼叫的那位便是了。” 
                              黑衣人大步走到对面屋前,伸手叩门,道:“是我。” 
                              房门蓦地开了。 
                              戚少商身着中衣,外披白衫,一脸惊喜:“你终于来了!冷血。” 
                              屋内灯光荧荧。 
                              戚少商与顾惜朝坐在桌旁,冷血依旧标枪般挺立着。 
                              戚少商简略地将与追命铁手相遇的过程,以及他们对案情的讨论叙述了一番。 
                              冷血静静地听完,开口道:“的确是错综复杂……与你邯郸一别后,我直下开封,在开封府档案房的陈年卷宗中一查便是三日,只查到冷锋这十年来的行迹记录,而十年之前,却是一片空白。而后沧州神医方回春惨案消息传来,我见两个案子手法相同,便一并查了方回春的档案。” 
                              “结果发现方回春也与冷锋相同,没有十年前的记录。”戚少商皱眉道。 
                              “确是如此。我将此事报知先生,先生闻后半晌不语,只是回到书房独处了一个多时辰。出来后对我说道:‘十年前,也就是崇宁五年冬,陈王赵佖谋逆,圣上将其一族赐死,抄其府。不料有几名贴身侍卫逃脱,追缉不果,不知所踪。你可由此线索追查,若是找到这几人,务必将他们生擒,带到我这来。’我尚有些疑惑不解,先生又道,事关皇族,内中隐情不便由外人知晓,待到时机成熟,自有分明。” 
                              顾惜朝手中把玩着他从戚少商的床柱子上拔下的小斧,忽然道:“冷锋与方回春,是否便是当年的陈王近侍?” 
                              冷血目光一闪,似有赞赏之意,道:“据我所查,当年出逃的侍卫共有四人,冷锋与方回春便是其中之二,其余两人也更名换姓,混入江湖。扬州长风镖局,中原八大镖局之一,长风镖局的当家步千里,使一杆霸王枪,重七十二斤,有万夫不当之勇,人称‘枪王’。此人,也是当年陈王近侍之一。可惜,那第四个人藏得极深,一时间竟找不出。” 
                              戚少商道:“当务之急,便是抢先凶手一步找到步千里,以免他也遭遇毒手。或许只要找到他,这其中的秘密,以及凶手的真正目的,便可昭然了。” 
                              冷血道:“对!我们这就起程,前往扬州。” 
                              戚少商正欲起身,又迟疑道:“铁手与追命尚在外查案未归,是否该等他们回来?” 
                              冷血犹豫了一下。 
                              顾惜朝道:“不是还有十九么?” 
                              戚少商眉间一舒:“十九虽年幼,行事却也沉静谨慎,可堪大任。就让他留下,知会铁手与追命好了。” 
                              出了沧州城西门不远,便是当年隋炀帝为了“烟花三月下扬州”所挖掘的大运河了。 
                              河边有一古渡。 
                              枫林津。 
                              原本因两岸寒露过后,枫叶似火而得名。霜秋时节,也常有骚人雅士前来踏叶寻胜,一览那江上枫林乱夕曛的盛景。可如今百叶凋零,除了渡津之人,鲜有游者。 
                              晨光熹微之时,戚少商、顾惜朝与冷血已至林畔渡口。 
                              眼前一片开阔。 
                              向后望,衰草黄尘,迢递直到天际;向前望,西风呼啸着卷过丛丛芦苇,催动拍岸的惊涛,呜咽不已。 
                              渡口的木桩上系着两只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腿坐在船沿垂钓,他身旁披蓑戴笠的汉子垂着头,缩着肩,似乎还未睡醒。 
                              戚少商上前道:“老丈可是这里的船家?” 
                              老者抬头,见是三位配剑的江湖人士,道:“老朽在这撑船度日已有四十多年啦,几位大侠这是要坐船吗?” 
                              戚少商道:“我们要顺水南下,这船最远能到哪?” 
                              老者道:“可至德州,到那你们便可再换船南下。”边说边颤巍巍地起身。一阵江风吹过,老者嶙嶙不胜风寒,低头捣胸猛咳,却不料脚下被绳索一绊,直向河中栽去。 
                              戚少商情急之下凌空一步跃上船,伸手去拉,堪堪扯住老者的两只臂膀。 
                              就在这一瞬间,船尾蜷腿垂肩的那汉子拢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动。 
                              一点几乎微不可见的寒星从他袖中迸出。 
                              直射向戚少商。 
                              戚少商的腹肋空门大开,而他的手,正被人紧紧刁住。 
                              咫尺距离,瞬息时间,冷血与顾惜朝尚在他身后一丈远,援之不及。 
                              戚少商已避无可避!


                              33楼2009-07-09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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