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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戚顾文,《寒水碧于天》by 千年梦回/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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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秦苦寒与秦苦寒 
戚少商竟不避! 
他运起全部掌力,猛击向老者双臂的曲池穴。 
老者心下骇然:淬毒的鸩尾针虽必取戚少商的性命,可自己也免不了经脉俱断、双臂残缺的下场。 
人性本私,何况是敌。他自然是不肯拿自己的臂膀去换别人一命的。 
于是他本能地出掌迎上。 
以他一甲子的内力修为,就算是九现神龙戚少商,也休想伤到他一分一毫。而戚少商却会因这瞬间阻滞,不偏不倚地挨上鸩尾针的致命一击。他自认算无遗策。 
四掌对抵的刹那,老者心中一沉。 
戚少商这掌,是虚掌。 
劲力含而未吐,至多只用了五成。 
他忽然明白了戚少商的用意。 
但为时已晚。 
戚少商就借着他一股凌厉的掌风,顺势向后疾退。 
鸩尾针自他腹间险险擦过,划破了衣襟。 
这一切的一切,只在那眨眼之间。 
戚少商跃回岸上,脚下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喷薄出来。 
他于绝境中撤力接了老者一掌,内伤不轻。可这总比丢了性命要好得多。多少年的江湖风雨、多少次的生死历练,取舍之间、得失之理,他心如明镜。 
老者颓然垂手,道:“以进为退,借对手之力为己用,戚少商,老夫低估了你!若方才你跳水而避,九现神龙如今已是死龙一条。” 
戚少商心中一凛,看来船身周围的水中怕是染了剧毒、暗藏杀机,专候他做得水之鱼了!幸好方才自己没有轻易入水。 
他正欲开口答话,胸口一阵气血翻卷,甜腥味涌上喉头。 
忽然背后伸来一只手,抵在他的命门穴上,缓和舒展的真气徐徐注入,这才提起一口气,冷冷道:“暗箭伤人,非正人君子之道,看来我也不必对你手下留情了!报上名来,逆水寒下专斩邪佞之徒!” 
老者目中精光暴涨,将外披一掀,内中是一件漆黑长袍,朝晖下碧光粼粼。面上的神色也改变了,冷漠而肃杀,与方才垂暮残烛之态判若两人,粗砺的声音道:“姓戚的!你在老夫眼中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竟猖狂至此!老夫本想留你一条全尸的,如今非要将你的脑袋切下来称一称究竟有几斤几两重不可!” 
不等戚少商答话,顾惜朝缓缓撤回抵在他背上的手,冷笑道:“戚少商的脑袋和你脖子上那颗肉球一样重,你割下肉球来称一称不就得了?” 
老者脸上肌肉扭曲,喉中咯咯有声,却不怒反笑。那笑声入耳,如闻荒野中枭鸟夜啼,令人毛骨悚然:“趁你现在还能说话,就好好逞逞口舌之利罢!” 
冷血见他黑袖下一双骨节暴出、青筋毕露的手上忽地缠上了一圈圈乌黑的锁链,失声道:“钩魂飞镰!你是‘鬼见愁’秦苦寒!”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桀桀笑道:“你这娃儿好眼力,好筋骨!比老夫那徒儿可强多了!” 
他身后披蓑戴笠的汉子依旧低垂着头,袖中却滑出一管翠绿洞箫,紧紧攥在手中,直攥得指间泛白。 
仔细瞧去,却发现箫身比寻常洞箫多了一个孔。 
冷血沉声道:“‘此曲只应天上有’,江湖上继‘燕子’、‘将军’之后排名第三的杀手——箫人!没想到你是‘鬼见愁’秦苦寒的徒弟。” 
秦苦寒道:“娃儿,老夫是愈来愈中意你了!干脆老夫今日便破格免试收你为徒,还不快行拜师大礼?” 
冷血冷冷道:“你先问过我手中的剑再说吧!” 
“不识抬举!”秦苦寒咆哮道。说话间,钩魂飞镰脱手而出,漆黑的绞索在空中划出变幻莫测的弧线,飞镰以一种极诡异的角度极凌厉的气势削来。 
如此阴森的一招,却有个美丽的名字:“红焰蝶舞”。 
因为当飞镰将人的脑袋削去时,颈子上冲出的血,就如一只只火红的蝴蝶。 
而钩魂飞镰的第一击,竟是冲着顾惜朝而来。 
看来秦苦寒还对顾惜朝方才的出言讥讽耿耿于怀,口上不说,心深恨之。 
顾惜朝可一点也不想让自己的血,喷成只火红的蝴蝶。他手一扬,神哭小斧射出。 
眼见两刃即将在空中相撞,秦苦寒手腕一抖,绞索曲线突变,飞镰在半空一绕,竟轻易避开了小斧,再次向顾惜朝袭来。 
顾惜朝旧势方尽、新势未出,而飞镰已至眼前。 
那生死一线的瞬间,他脑中一闪而逝的,却不是晚晴温柔的笑颜,而是那一夜惊鸿游龙般的剑舞英姿。 
 
   这倏然间到来的念头,甚至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恓惶不安。 
他竟在这要命的关头,微微一怔。 
箫人向前一步,横在冷血身前,道:“出剑。让我瞧瞧你究竟够不够资格做我的对手。” 
冷血道:“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瞧的。到了该出剑的时候,自然会出剑。” 
箫人低低地笑了一声,终于抬起了脸,道:“你很冷,也很傲。练剑之人,是该有冷意傲骨的,我欣赏你。” 
斗笠下是张丰神俊秀的脸,一双眼睛灿若寒星,竟比秋水还有神。 
冷血有点意外,端望了他一眼,道:“你……不是甘心居于人下之人。” 
箫人笑了:“一面之缘,你倒是了解我。可惜,今日你我之战,无可避免。” 
冷血道:“我却很期待这一战,出招吧!” 
洞箫在半空中挽出翠绿的柔润的圆弧,皎好如月。 
箫人的箫,是乐器,也是武器。 
这一招,便叫“平湖秋月”。 
冷血反手拔剑。 
当你看到他正拔剑时,其实他的剑已刺出了。 
他的剑,只攻不守。 
因为他认为最好的守势就是反攻。 
这也是冷血的原则。 
江湖上盛传他一共有四十九招剑法,剑招皆无名,但却势不可挡。 
他这一剑,直刺圆心。 
“叮”的一声轻响,箫人的箫势又转,如峰峦迭嶂、如飞湍瀑流,扑面而来。 
这招,叫做“高山流水。” 
冷血目中精光一闪,长剑翻飞,欺身而上。


34楼2009-07-09 2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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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秦苦寒微笑道:“不愧是四大名捕,可惜你们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追命双手抱胸,道:“真是死鸭子嘴硬,秦苦寒,你已无路可逃了,快招出幕后元凶,束手就擒吧!”  
    秦苦寒嗤声道:“我方才说过,你们只能到此为止,再往前,便是死路了!你们从头到尾都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疲于奔命,却总是一步之差算之不及,凭什么与他抗衡?我好意相劝,听不听随你!”  
    追命上前一步:“只要擒住你,我们自然会查出幕后黑手,就请你和我们走一趟六扇门吧!”  
    秦苦寒一声冷笑,也不答话,只将手缓缓抬起,直指他们。借着晨光,依稀可辨他袖中有黝黑物件缚于腕上。  
    “想不想试试看,是你的腿快,还是孔雀翎快?”  
    孔雀翎!铁手心中一凛,道:“三师弟,不要冲动!”  
    秦苦寒悠然自若,道:“春江水暖,在下欲请诸位大侠涤心洗尘、畅游长江,请下水吧!”  
    此处断崖巍峨,滩下尖石利岩犬牙交错,加之水流湍急、春寒料峭,若是从这入水,怕不是畅游长江,而是葬身鱼腹了!  
    秦苦寒见众人犹豫,面上似笑非笑:“铁手,我知你曾空手接住过孔雀翎,所以我手中这枝,断不会射向你,你可以不用跳的。”  
    铁手一咬牙,纵身就跳下崖去。  
    “追命,或许你的腿真的比孔雀翎快也不定,恩……没把握的事我可不敢做,我还是对你的师弟们下手好了!”  
    追命恨然道:“秦苦寒,算你狠!” 瞬间消失在崖边。  
    秦苦寒望向冷血,叹道:“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先向你下手……”  
    冷血一言不发,纵身一跃。  
    他又望向戚少商与顾惜朝,正待开口,戚少商冷冷道:“不用说了,我们一起跳!”  
    说罢拉着顾惜朝,凌空跃起,直向数百尺之下的滚滚逝水投去。  
    寒水冷彻,如刺如割,顾惜朝本就不擅水性,急浪翻腾之中呛了好几口水;加之身上伤口迸裂、血流不止,内息阻滞,神智渐渐模糊。  
    他随波逐流,五感渐失,却清晰地感觉手腕被人紧紧地抓着,那种无比坚定的触感,纵然激流怒涛也无法冲散。他忽觉心中坦然,昏了过去。  
    戚少商挣扎着爬上岸滩。  
    这一路,不知被水冲去多少里,只觉浑身散了架,四肢百骸刺痛无比,连他一向引以为傲的深厚内力也几乎消耗殆尽。他吃力地将顾惜朝拖上岸,却见他双目紧闭,脸色青灰,胸口寂然不动。  
    戚少商急忙按压他的腹部,眼见他吐出许多水,却迟迟没有呼吸。  
    戚少商的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刻骨的恐惧。  
    这种感觉来得如此仓促而真实,比起他以为死亡将至之时,比起他见红泪跳崖之时,比起他亲眼见一个个至交兄弟在他面前殒命之时,更令他感到浑身冰冷的痛楚。面对死亡,他不甘,却无惧;红泪跳崖,他也跳,却来不及有任何念想;兄弟至交惨死,他痛苦,却更愤怒。可如今,就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噬心碎骨,什么叫痛不欲生……  
    戚少商惶乱地俯身,撬开顾惜朝的牙关为他渡气。  
    他遇见红泪之前,也曾风流放浪,一生吻过的女子不少,却从未为男子渡气过,片刻下来,不是碰了齿,便是磕着唇,狼狈不堪。  
    折腾了半晌,才觉顾惜朝气息如丝,微微颤动。  
    顾惜朝缓缓睁眼,见戚少商一张揪紧的脸近在咫尺,唇齿间依稀还留有余温。  
    戚少商一愣,正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开口解释,却听顾惜朝用极平静的口吻道:“戚少商,渡气便渡气,不要把舌头伸进来。”  
    戚少商紧紧盯着地面,恨不得地上马上裂开个大口子,好让他钻进去,逃之夭夭,再不要面对那人刻薄无比的毒舌。  
    顾惜朝饶有趣味地瞧着他,忽然道:“你喜欢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躺在水边吹冷风么?”  
    戚少商道:“当然不喜欢。”  
    顾惜朝道:“我也不喜欢。我现在伤口痛得紧,又冷得要命,浑身都冻僵了。”  
    戚少商叹口气,道:“我知道,我抱你走便是了。”


    37楼2009-07-09 2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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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0 00:3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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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十九淡然道:“这点苦,对于我来说算不了什么,比这痛苦十倍百倍的事我都经历过了。”  
      铁手仿佛已惊呆,半晌才道:“十九……你……”  
      十九望向他,笑容愈发温良如玉了:“我不是十九。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十九这个人,你所疼爱的十九,只不过是个虚无的影子、伪装的皮囊。就连这张脸——”  
      他伸手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飘落在地,“连这张脸,也是幻象。”  
      铁手定定地注视着眼前陌生的容貌:眉飞入鬓,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角略向上挑起,唇很薄,却是淡淡的肉色,肤极白,如久不见天日,只有眉心一点痣依旧鲜红欲滴。凤目微微一眯,便似有幽光流转;薄唇轻轻一抿,便是如琢如磨的英华。  
      他眯眼,抿唇,刹那间散发出凌云的气势。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血统,与浑然天成的皇族威仪所赋予的淡漠众生的骄傲。只消一个温和而疏离的眼神,便让人觉得高高在上、不容亵渎。  
      他字字清晰:“我乃神宗之孙、陈王之子,庆王赵琮!”  
      字字铿然,掷地有声。  
      铁手涩声道:“庆王赵琮……你便是孔雀翎一案的幕后真凶!”  
      赵琮微笑:“正是。”  
      戚少商握剑的手一紧,厉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杀人无数,我们三人今日便要将你拘捕归案!”  
      喝声中,追命身形骤起,却在半空中一滞,跌落了下来!  
      追命大惊,道:“你……茶中有毒!”  
      铁手与戚少商一惊,正待运功驱毒。  
      赵琮道:“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运功。幽冥断魂散,入口即溶于血脉,随内息流转全身,直至五脏六腑,若不想死得更快,静丨坐不动或许还可多捱一时三刻。”  
      铁手紧攥双拳,青筋毕露,目中怒火熊熊。  
      许多年了,他静心养气,力求心如翰海、波澜不惊,如今,却忍不住愤怒了:“幽冥断魂散……冷月门三百一十五口,俱是你下的毒手!你究竟将人命视作了什么?!”  
      赵琮一哂,道:“天下百姓,皆是大宋子民,受我皇族驱策。天子一声令下,多少人命送上边关,充做炮灰、尸骨无收;多少人命锒铛入狱,秋后处斩、弃尸于市。功与罪、荣与辱、生与死,只在天子一念之间;所谓爱民如子,根本只是臣民们一相情愿的自欺欺人,纵然君主赐死,还要口称‘吾皇万岁、皇恩浩荡’,如愧领殊荣,不甚惶恐。既然天道如此,我又何必惺惺作那抚爱子民之态?”  
      戚少商三人语塞。  
      多少人奋身抗辽、血洒战场,塞北边关数不清的悲壮义士,以身殉国,可歌可泣;而皇室宗亲、世族贵胄,稳坐飘摇河山之上,依旧笙歌夜舞,醉生梦死。  
      他们所拼死守护的,究竟是天下人的天下,还是赵氏天下?  
      一时间,三人思绪纷乱,恍如身陷重重迷雾,迷惘寻不到出路。  
      赵琮见状,缓了眉眼,对呆立一旁的薛木犀道:“多年来,你深受父王厚恩,常言粉身碎骨难以报答;而今是你尽忠求义的时候了,还不即刻自裁,将最后一幅‘江山社稷图’献上?”  
      薛木犀怔怔道:“尽忠……求义……”反身一跃,抽出戚少商手中逆水寒,便向胸膛刺下。  
      戚少商惊喝:“快住手!”


      42楼2009-07-09 2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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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戚少商急怒攻心,只是紧抓着他的肩膀,一口又一口热血不断呕出,染透白衣,洇湿青衫:“惜朝……惜朝……” 
        顾惜朝伸手去抚他唇角血迹,凄决一笑:“戚少商,你尽管吐罢,如今你为我吐了多少血,来日我便还你多少血……” 
        铁手与追命听两人言辞闪烁,再一见诡异的情形,似乎悟到了些什么,又似乎觉着这两人之间严丝合缝,再无旁人插足之地,只怔怔地瞧着,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赵琮别过脸去,从袖中抽出一柄鱼肠短剑,剑光一闪,利落地割下薛木犀的背皮,用布拭去血迹包好,放入怀中。 
        他缓缓走到铁手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铁手,看在我曾叫你‘大哥’的份上,我不想杀你,只要你答应不插手我要做的事,我便给你们解药。” 
           铁手道:“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赵琮道:“什么话?” 
        铁手轻叹:“十九,真的只是个影子,是个幻象么?” 
        赵琮微不可觉地一滞,道:“是!” 
        铁手闭了眼道:“你走罢!” 
        赵琮一抿唇,走向房门:“惜朝,该走了。” 
        戚少商紧紧扣住顾惜朝的肩,断断续续道:“……不要……去……” 
        顾惜朝神思有些恍惚了。 
        赵琮转身:“惜朝,你我十几年的旧识,还比不过他的一句话么?你忘了惜晴小居我们促膝而谈的那一夜,忘了你我苦心孤诣经营至今为的是什么?” 
        他向他伸出一只手,面上带着极温柔极温暖的笑:“惜朝,跟我走,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顾惜朝眼神一黯,咬牙挣脱了戚少商,大步而去。 
          
        汴河岸。 
        杨柳岸。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尽管换了衣衫,赵琮依旧一身月白浅蓝,顾惜朝也依旧一身青衫。 
        赵琮随手拈片柳叶,道:“诸葛小花与无情不会上当太久,我们要着紧进行下一步计划。” 
        顾惜朝点头道:“花娘子那边全准备好了,只是秦苦寒还迟迟未到。” 
        赵琮微微叹道:“因为冷血也未到……人心,还真是种微妙的东西啊!” 
        顾惜朝望向他侧脸,挺鼻薄唇,淡漠中一抹若有若无的寂寥,忽然心有所动:“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十九,真的只是个虚影幻象么?” 
        赵琮转眼:“怎么连你也这么问?当然只是个虚幻的伪装。” 
        “为何要化做酷似我的模样?” 
        “我方才不是说了么,人心,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你道铁手为何一见我便心存怜惜,四大名捕又为何对我深信不疑?因为他们一见那副容貌,潜意识中便认定我与你有血缘关系,不觉心生疏忽,才对我的身份不加追查。” 
        顾惜朝轻笑道:“都道人心叵测,可人心却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连我都要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也在利用我?” 
        赵琮也笑了:“愚者用力,能者用智,治者用人。我当然要用你,却不是利用,而是重用!惜朝,你的疑心病比以前更重了,枉费你我幼年相识,而我一出狱便来找你……难道都是那人害的?” 
        顾惜朝冷哼一声,道:“关他什么事!” 
        赵琮将手中柳叶揉成碎末:“你若不是不忍心他死,又为何要偷偷给他解药?你真当我瞧不见你们卿卿我我之下的勾当?” 
        顾惜朝挑眉,狡慧一笑:“你不是也不忍心他死?否则又怎会视而不见?我知道那一颗解药,不止能救一个人的。” 
        赵琮目光一凛:“惜朝,每个人的心,如一堵墙,多多少少都有裂缝。这些裂缝,便是爱、恨、怨、怒、贪、念、嗔,我洞察人心,就是要在每人心中找到这些裂缝,或为我用,或给予致命一击!可我心中的裂缝,也有被人一击而中的危险,所以我须时时谨慎,将自己置身于诸多心绪之外,不受困扰。方才你倒是提醒了我,‘不忍心’,也是裂缝之一,我再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了!” 
        顾惜朝沉默片刻,道:“子墨,我还是觉得,十九是另一个你。若你不曾经历这场灾劫,或许真如十九一般,温文尔雅,纯良如玉……” 
        赵琮忽然截断了他的话:“诸葛小花与无情从宣德门出来了,我们即刻进宫!”


        45楼2009-07-09 2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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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身体撞上暗礁的那一刻,他清晰地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 
          危急之时,冷血反手一掌拍在礁石上,借力跃起,顺势飞向陡峭的江岸。 
          一掌之力将尽,离江岸尚有数尺距离。 
          他伸手奋力一刁,终于够到块突出岸边的岩石,摇晃着吊在上面。 
          腹中刺痛无比,大约是断裂的肋骨禁不住太剧烈的震动,刺进内脏里去了。 
          冷血吐出了几口血,忍着剧痛艰难地爬上岸,昏了过去。 
            
             半个多时辰后,一个红衣人从崖边峭岩上腾挪翻跃而下,沿着江岸行来,停在了他身旁。 
          红衣人踌躇了片刻,终于俯身去探他的脉象,一双飞扬的剑眉缓缓凝起。 
          冷血从昏迷中醒来,只觉胸口憋闷、四肢钝痛,浑身紧箍得透不过气。他不由挪动着想坐起身来。 
          “别动!”一个声音轻喝道。 
          冷血朦胧望去,窗边的火炉上正煨着个药罐,炉边一个红衣人掀开盖子,抓了把奇形怪状的树皮草根扔了进去。 
          他定睛一看,道:“是你……” 
          红衣人头也不回,边扇着火,边道:“你断了三根肋骨、一根臂骨,最麻烦的是内脏被断骨戳破,出血不止。我好不容易才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敢乱动一下,我便再将你丢回江里去喂鱼!” 
          冷血瞧着自己身上包扎得结结实实的绷带,冷声道:“秦苦寒!你既然想杀我,又为何要救我?你究竟有何企图?” 
          秦苦寒转身踱到床边,居高临下望着他:“我既可以杀你,自然也可以救你。我救了你,或许是因为我今天心情好,亦或许是我觉得留着你还有用。况且,你我之间,还有一场未完的决战,我怎么能让你就这样轻易地死掉?” 
          冷血道:“就算你救了我,我还是要将你缉捕归案,送上受刑台。” 
          秦苦寒傲然一笑:“那也要你够本事才行,捆得像个花卷的家伙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冷血,我只给你五天,五天之后,我便会对你下杀手。我劝你还是趁这五天时间专心养伤,免得见不到第六天早上的太阳!” 
          冷血淡然道:“五天,对于我来说足够了。” 
          秦苦寒面上忽地浮起怒容,怫然转身,只是盯着炉火。 
          冷血闭了眼,一言不发。 
          也不知是秦苦寒的怪药起了疗效,还是冷血的生命力异于常人,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不到五日,他便可下床走动了。 
          冷血慢慢走到屋外,放眼望去,一片烟草迷蒙的郊野,不远处星点农舍、几缕炊烟,一派安宁祥和的田园风光。 
          他见脚边碧草如丝、野花点缀,不由放柔了神色,去欣赏那烟花三月的江南春色。 
          “你的伤,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冷血闻声仰头,秦苦寒翘着腿,倚在棵椿树枝桠之间,繁密绿叶衬着那如血红衣愈发醒目了。 
          冷血道:“我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你要动手,如今正是时候。”


          52楼2009-07-09 2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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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是!”秦苦寒与妍妃行了礼,退出马车。 
            赵琮向后倚在软垫上,微眯起眼:“宋、辽、金……或许她还能派上别的用场……” 
            副车上,三人对面而坐。 
            秦苦寒皱了皱眉:“花娘子,你不在皇宫当个金粉玉砌的妍妃,跟来做什么?不要坏了王爷大事!” 
            听他话中薄叱之意,花娘子面上一黯,一双似泣非泣含雾目幽怨不已:“我……”半晌也没说出句整话儿来。 
               
               倒是她身边的使女愤愤不平道:“秦公子,你这么说话也太不通人情啦!我家小姐自小与你指腹为婚,为了你自甘入狱,又为了你协助王爷越狱、供他驱策,甚至不惜身入皇宫,你还这般薄情寡性,真是——” 
            “留衣!不要再说了……”花娘子出言相阻,那使女悻悻然别过脸不出声了。 
            秦苦寒冷声道:“最难消受美人恩,秦某既无福消受,还望花小姐自己多多珍重。” 
            花娘子一声幽咽,举袖遮了口鼻,竟乱珠碎玉般洒下泪来,直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似要将满腹辛酸泪在此时尽数倾倒而出。 
            秦苦寒觉着自己的脑袋足足大了三圈。 
            他生平什么都不怕,就怕花娘子哭。 
            花娘子的哭功他从小就深刻领会过了,若放任不管,不哭足三个时辰是绝不会停歇的,为了他接下来的清净日子着想,还是放下身段来哄哄她好了。 
            他施出了百般手段,又劝又哄,戏谑逗乐,好不容易才换来美人破涕一笑,这才如释重负。心下不由深叹:此行再无宁日了! 
            马政浮海一行化为商旅身份,沿河北东路一路北上。经大名府、析津府,过了南京道,便是辽国地界。待过了长城,转而向东北,便是金国了。 
            黄沙镇是桑干河边的一个小镇,属析津府管辖之内,是个交通冲要之处,由此北上,就离万岭逶迤的长城不远了。 
            日暮时分,两辆装饰虽不富丽,但也算裕如的马车一前一后驶进了黄沙镇。 
            橙黄落日映照下,土垣裂隙、旌旗垂委的小镇,人烟稀落,一派荒凉凋零之气。想是辽宋连年征战,这边陲小镇朝不保夕,人员也多背井离乡,只留下几家商贩,做那南来北往旅人的生意。 
            马车一进镇,便有好几家商贩拥上前来,围住主车,吆喝的吆喝、拉客的拉客,争抢这难得的肥羊。随车而行的几名侍从又喝又拦,好容易才劝退了众商家。 
            众人抱怨着退去。正在此时,场中巨变! 
            方才被围住的马车轰然巨响,烟雾蓬散,竟炸成一堆碎末。连马车周围那几名随从,也一同粉身碎骨。 
            爆炸声中,原本一脸恹恹然的商贩们精神陡振,纷纷从墙角窗缝中抽出兵器,蜂拥而上,攻向剩余的几名随从。 
            对手人多势众,随从很快便露败势。 
            危急之时,两道人影破空而来。 
            一个凌空翻转,脚尖点、踢、蹬、践之处,带起一波波凌厉罡气,对敌之人无不兵器脱手,凭空飞出丈远;另一个剑走游龙,点、劈、撩、刺之间,寒光摄人血光飞溅,中剑之人无不惨嚎、翻卧。 
            不多时,场中已扫荡一空,只余下尸横遍地,犹见方才一战的激烈。 
            两人收剑、站定。 
            正是戚少商与追命。 
            戚少商望着被炸成碎末的马车,深深拧起眉,叹道:“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我们太疏忽了!” 
            追命双手抱胸,唉声叹气:“没想到伏击之人竟用上了烈性火丨药,这下那个武义大夫怕是连骨头都找不全了,我们可怎么向先生交代啊!” 
            旁边另一辆马车中忽然传出个苍劲有力的声音:“谁说老夫连骨头都找不全了?” 
            语声中,车帘一撩,竟走下个年约五旬、气度华贵的男子。正是武义大夫马政浮海。 
            追命惊道:“你……你不是一直坐在主车上的么?” 
            戚少商眉一皱:“追命!” 
            马政浮海面色一凛,道:“原来你们二人是一路跟踪而来……说!是谁人派你们跟踪老夫的?究竟有何企图?” 
            戚少商拱手道:“我等受诸葛先生密令,暗地保护大人出使金国。一路跟踪实属情非得以,请大人莫要见怪。”


            57楼2009-07-09 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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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马政浮海捋须道:“原来是诸葛先生妙算,早有安排,救了老夫一命。看来金国此行凶险异常啊……” 
              追命俯身翻遍刺客全身,却没有发现半点有用的线索,奇道:“真是怪了,出使金国一事不是很隐秘的么,怎么还会有人知晓了暗情前来行刺呢?究竟主谋是谁,动机又是什么?” 
              戚少商凝眉一忖,道:“马政大人,为何忽然弃主车而从副车,难道是预先知道了什么?” 
              马政浮海淡然笑道:“老夫可没有诸葛神侯神算之计。只是进镇之前忽然起了疑窦,一个南北交通要道、商车旅马的中转站,怎么会如此空寂荒废?就算是边陲征战之地,也总该有商旅往来才是。老夫顿时起了疑心,为防万一,换乘了车马,才侥幸躲过一劫。” 
                
                 戚少商暗自思索,觉得他言之有理,可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只拿眼细细去窥他,却见他说到疑心之处时,面上虽不动分寸,目中却有傲岸睥睨的精光一闪而过,不由得想起一人,心头一震! 
              可他心思沉毅,即使暗下起疑也不露于声色,只道:“天色不早,还请大人前往客栈安歇,这里一切,由在下与追命打理便可。” 
              夜已过半,正是好梦正酣之时。 
              戚少商却彻夜未眠,愈想愈觉得不对劲,心中暗下决定,夜探马政浮海。 
              他提了逆水寒,潜到马政浮海房外,将门口守卫的两名随从点晕,从窗口悄然翻了进去。 
              只见马政浮海背对着他躺在床塌上,气息沉稳,显然正在酣睡。装着官印与国书的密盒,就放在内侧枕边。 
              戚少商右手提剑轻轻上前,俯下身去,伸手去取那密盒。 
              猝然之间,一只手由下方疾电般探出,直袭向他胸前神封穴。 
              戚少商一惊之下,左手一翻,点、捺、扣、敲,电光石火间已由指到腕拆了十招。 
              正胶着之际,另一手从腰腹斜刺而出,直点他肋间日月穴。临到又变点为抓,一把揪住他腰间衣襟往下一扯。 
              戚少商不料他不与常理如此出招,错愕之下竟被扯摔在床上。 
              他脐下三指气海重穴被人用膝盖顶住,怔怔望着咫尺上方一双狡黠清亮的眸子,道:“果然是你……” 
              那人将面皮一抹,露出张清俊的容颜:“连马政浮海的家眷都未起疑,反倒被你认出来了!戚少商,你是用鼻子嗅出来的么?” 
              明明是自己眼力过人,反而被他调侃成一只猎犬了,戚少商不由心中苦笑。 
              忽然面色一正:“顾惜朝,真正的马政浮海呢?” 
              顾惜朝满不在乎道:“我杀了。” 
              戚少商大怒:“你!你杀了马政浮海,又假扮成他出使金国,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顾惜朝笑道:“你想知道?” 
              戚少商怒道:“你要是又和赵琮捣弄什么阴谋诡计,我会一剑杀了你!” 
              顾惜朝膝盖往下一滑一顶,满意地瞧他痛出一头冷汗:“如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要么也是我一剑杀了你吧?” 
              戚少商咬着牙道:“顾惜朝……你真是阴险无赖!” 
              顾惜朝笑得愈发开怀了:“原来戚大侠的命门是会阴穴,恩?” 
              戚少商一张脸涨得通红,反手去拔逆水寒。 
              寒光出鞘,森冷刺骨。顾惜朝也不急,悠然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杀了马政浮海?” 
              戚少商一怔:“为什么?” 
              顾惜朝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只有你先答应了,我才会告诉你。” 
              戚少商见他面上阴凉凉似笑非笑,心中不禁有点发毛,无奈道:“只要不是有违道义之事,我可以答应你。” 
              “戚大侠一言九鼎,我信得过你。”顾惜朝翻身从枕下摸出张信函递过,“你自己看。” 
              戚少商展开一看,拧眉道:“金主完颜旻给武义大夫的密函?原来马政浮海竟是通金的奸细……” 
              


              58楼2009-07-09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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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顾惜朝平躺下来,笑道:“怎样?我没杀错人罢?” 
                戚少商沉声道:“卖国求荣之辈,该杀!不过,你假扮马政浮海出使金国,是想扶宋,还是助金?你与离王赵琮究竟在暗地里盘算些什么?” 
                顾惜朝挑眉道:“我只答应告诉你杀马政浮海的原由,可没答应告诉你别的。恕我无可奉告!” 
                戚少商欺身压上,直视着他的眼眸,那里藏着一潭幽邃寒水,深不可测:“惜朝……是善你就光明磊落地告诉我,是恶就立即悬崖勒马,别逼我杀你……” 
                顾惜朝避开他深透的目光,道:“你答应我的条件呢?” 
                “我既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 
                “好!我要你将此事密而不报,决不能让诸葛神侯知道,连追命都要瞒着,你可做得到?” 
                戚少商凝声道:“为何不能让他们知道?” 
                顾惜朝道:“你真以为朝中上下都那么忠君爱国,只出了马政浮海一个奸细?” 
                戚少商惊道:“你说诸葛先生……这决不可能!” 
                顾惜朝道:“我并非指他。可是你该知道,我在明敌在暗,一但风声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戚少商陷入沉思,半晌,道:“我答应你!但我若发现你有不轨之意,这个约定便自动解除!” 
                顾惜朝叹道:“戚少商,你还真学乖了,半点亏都不肯吃啊!” 
                戚少商道:“与你打交道,我不得不小心谨慎,否则什么时候又被你阴了还不自知!” 
                顾惜朝听他话中愤懑之意,知他对自己与赵琮联手设局利用他一事犹甚介怀,不由目光一黯:“你……还在恨我?” 
                戚少商伸手缠住他颊边的发:“我当然恨你!恨不得杀了你!可我又怕自己有一天真的杀了你……惜朝,惜朝,我该拿你怎么办?” 
                顾惜朝紧抱住他,轻声道:“那你就杀了我。我说过了,那时你吐了多少血,日后我便还你多少血……” 
                戚少商忍不住将脸埋进他柔软的发间,在他耳边呢喃:“我不要你的血,我只要你的心……” 
                屋内一阵寂然。 
                而后有细碎声音响起,渐渐愈发杂乱不堪了。 
                “戚少商……” 
                “恩……” 
                “门口有侍从……” 
                “晕过去了……” 
                “楼下还有追命……” 
                “喝醉了……” 
                “可是……” 
                “没有可是,只有我……” 
                “……恩。” 
                第二天一早,追命出了房门,便见戚少商坐在大堂喝茶,一脸神清气爽。 
                他伸手斟了杯茶,叹道:“戚兄,你昨晚睡得很好么?” 
                戚少商“噗”地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咳不止。 
                追命吓了一跳,拍着他的背道:“你没事吧?” 
                戚少商连连摆手:“没、没事!” 
                追命道:“唉,昨夜梁间鼠害不绝,悉梭作响。我大约是喝醉了酒,倦怠得很,也不愿起身去赶那些个偷嘴贼,害我整夜不得安睡。你倒好,一脸容光焕发,瞧我这俩黑眼圈……” 
                戚少商埋头啃着馒头,一声不吭。 
                “对了,怎么不见武义大夫?还没起身么,要不要我去唤他?” 
                戚少商忙伸手一拦:“不用了!他……他说昨夜偶感风寒,身体不适,需要休养一日。” 
                追命恍然大悟道:“定是昨夜与我一样被吵得睡不着,起身赶老鼠时受了风寒……戚兄你说是吧?” 
                “……是……” 
                窗外,红日正从苍茫远山间冉冉升起,桑干河波光粼粼。连这破落的小镇,也在晨晖沐浴下有了些生机。 
                北上的小路从镇口蜿蜒而出。 
                而路,还长得很。


                59楼2009-07-09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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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0 00:2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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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天祚帝见他偏过脸怔怔不语,只当他羞赧默许,眼见颈下扯开的衣襟间露出一小片雪色肌肤,触手滑润,不禁火焚焚炽热起来,一把将他按在墙上又亲又摸,手也伸进裤里去了。 
                  赵琮忽然曼声吟道:“笑春风三尺花,骄白雪一团玉;痴凝秋水为神,瘦认梨云似骨。碧月充作明珰,轻烟剪成罗谷;不须淡抹浓描,自是西子装束。” 
                  天祚帝正抱着他求欢,忽得听他吟诗,奇道:“你说什么?” 
                  赵琮道:“美人。” 
                  天祚帝细细品味,愈发觉得那美人若真是如他诗中所言,还真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他一向淫丨亵秽乱,追逐美色,忍不住问道:“真有如此美人?” 
                  赵琮趁他出神,不着痕迹地从他粗壮双臂间溜了出来:“当然有!诗句描绘虽美,却不及真人万一……” 
                  天祚帝急道:“她是谁?” 
                  赵琮边整着身上衣物,边道:“她是我的义妹,名叫花非花。目前正与我随行。” 
                  天祚帝抚掌道:“花非花……花非花……好名字,想来也定是个妙人!” 
                  赵琮笑道:“那是自然,温香软玉的女儿,自然比硬邦邦的男子知情识趣多了!陛下若是有意,隔日小王便将她送进宫来。” 
                  天祚帝满心欢喜,再去瞧赵琮时,早已装束齐整。心火敛了后,这才细思对方乃是宋室王族,若是因自己一时玩乐,毁了两国邦交,宋国皇帝一气之下答应联手金国,后果不堪设想。蓦地渗出一身冷汗,纵然美色当前,也再不敢去打他主意了。反正已有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供自己享乐,倒也无甚损失。 
                  赵琮见他面上欲色消退,俯身拾起国书递上,道:“陛下方才不慎失手将我朝国书遗落,如今可要接好了。” 
                  天祚帝也知摔弃国书乃是藐视挑衅之举,若宋国为此拒绝合作也在情理之中,幸而赵琮拾个台阶给他下,端着脸道:“朕一时失手将贵国国书坠地,多有得罪。贵国国书朕自会仔细阅览思虑的。” 
                  赵琮心下松了口气,温然道:“小王一路长途跋涉,身心俱疲,恳请先行回驿馆歇息。” 
                  天祚帝对他玲珑善解之心甚有好感,道:“驿馆简陋,委屈了离王,城东桐馆乃皇室别院之一,还请离王至桐馆休养。商议结盟攻金之事,推迟几日也不妨。” 
                  赵琮心如明镜,知他此时念念不忘的是那笑花骄雪的美人,哪有空理会什么国家政事?心下一声冷笑,辽国,亡定了! 
                  从南殿转出来,一经风,只觉额际冷飕飕的,他一抹,满指濡湿。这才清醒过来,方才之险,不亚于一场刀光剑影的激战。若他一时不能自制,忍不住出手杀了天祚帝,届时皇宫高手倾巢而上,自己定是插翅难逃,恐怕连性命都要搭在这辽国了! 
                  出了宫门,秦苦寒与花娘子忙迎了上来:“王爷……” 
                  赵琮手一摆:“回去再说。” 
                  城东桐馆。 
                  雕梁斗拱、檐牙高啄,好一座富丽堂皇的别宫,满院净碧梧桐,暮色中影影绰绰地摇曳着。一树熏风,半空碎曜,这才让人微微觉着,初夏的暖意,已至这塞北寒地了。 
                  内室中,赵琮道:“花娘子,本王有任务与你。” 
                  花娘子柔声道:“请王爷吩咐,非花万死不辞!” 
                  赵琮失笑道:“本王可不准你死,你若死了,本王会伤心的。” 
                  花娘子虽已心有所属,可听到这般温情言语,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热:“王爷……” 
                  秦苦寒暗暗叹气,看来她此次任务非同小可,纵然完成,自身也须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赵琮道:“本王要将你送进辽国皇宫,去接近辽主天祚帝,伺机而动。” 
                  花娘子娇躯一颤,面色有些白了。 
                  赵琮眯起眼,“怎么,你怕了?” 
                  花娘子偷眼去瞧秦苦寒,见他面上一片淡漠,不由心中凄苦。咬牙恨声:“我花娘子行走江湖多年,什么风浪没经过,我怕什么?” 
                  赵琮微笑道:“很好。那天祚帝是个荒淫好色的暴君,伴君如伴虎,你可要小心行事。本王这有一瓶‘黯然消魂丸’,你设法每天让他服下一粒,一共十五粒,十五日之后,便有好戏可瞧了。” 
                  


                  62楼2009-07-09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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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28 鹰击长空 
                    上京。 
                    会宁府。 
                    按出虎水流域,本是辽属女真族世居之地。自完颜阿骨打叛辽,建立金国,在此处设会宁府,作为金国皇城。完颜阿骨打也更名为完颜旻。 
                    日晷偏西,一辆马车风尘仆仆驶进会宁府。马车虽宽裕,却不大显眼,与常年在外贸易的商旅所驾乘的并无两样。 
                    由城外驿道而入直至城内阡陌闾巷,两侧皆是就地而设的摊铺,摊贩多数是女真、奚、渤海等诸部的黎庶,也有不少汉人混杂其中,吆喝着兜售北珠、人参、生金、松实、白附子、蜜腊及麻布等女真特产之物,买卖双方多是以物易物,很少使用金贝。本就不甚宽敞的街道人群熙攘,更显拥挤,马车也不得不缓速而行。 
                    戚少商撩开车帘向外望去,“近来北方诸部蜂拥入金,看来辽国的横征暴敛已叫他们愈来愈不堪忍受了,难怪金国崛起神速,大有取而代之之势。” 
                    追命接口道:“听说金帝完颜旻是条好汉子,有勇有谋,豁达大度,知人善任,最奇的是天生神力,能擎鼎搏熊,一箭可射出三百二十步远。我倒真想见见这个完颜旻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武义大夫马政浮海淡淡道:“还能什么模样,一届武夫罢了。” 
                    戚少商微微蹙眉,道:“完颜旻率兵攻打辽国宁江州、出河店,身先士卒,指挥若定,靠这两役大捷在塞北站稳了脚跟,兵精将勇足以与辽国相抗衡,不可小觑。” 
                    马政浮海似有若无地哼了一声:“宁江州一役,契丹军的将帅多是酒囊饭袋,自乱阵脚,只顾逃命,相蹂践死者十之七八;出河店一役,恰逢风沙弥漫,尘埃蔽天,女真军是捡了老天的大便宜,算不得完颜旻的全功,前后还耗费了三个月时间。若交由我指挥,不下一个月,大军便可势如破竹,直抵黄龙府!” 
                    追命目光一亮:“没想到大人文官之身,竟不乏行兵征战的谋策韬略。平日先生只道大人满腹文章,倒是偏颇了。” 
                    戚少商一凛,道:“内城已至,大人请下车罢!” 
                    马政浮海略带些调谑的眼神瞥了瞥他,悠然下了车。 
                    金国以上宾之礼待宋国使者,迎入正殿之中,设酒馔款待。不多时,有宫人报圣驾莅临,众臣无不起身行礼。 
                    门外转进个极雄壮魁梧的汉子,眉目粗犷刚毅,貂帽紫翎,裘袍革带,一袭玄色披风随风扬厉,携着北国野旷天高的豁朗、平川壑谷的雄浑,与朔风飞雪的强悍,疾趋而入。 
                    正是金帝完颜旻。 
                    戚少商三人不由心中赞叹,好气势! 
                    完颜旻笑道:“不知宋国使者已至,未能远迎,倒是我这做主人的疏忽了。” 
                    马政浮海欠身拱手道:“宋国使者武义大夫马政浮海,携副使戚少商、追命,拜见金国皇帝陛下。” 
                    完颜旻一摆手:“繁文缛节的就免了罢,朕开门见山地问你,贵国皇帝对我国请予结盟的建议,有何定夺?” 
                    马政浮海微微一笑,道:“吾皇手书国书在此,请呈陛下御览。” 
                    完颜旻由侍者手中接过金匮,揭盖一看,面上倏忽闪过一抹惊异,抬眼正色道:“两国邦交,机要大事,朕要与宋使密谈,余人肃清。” 
                    殿中众臣心下奇怪,圣旨既下,也只能退了下去。 
                    戚少商隐隐忧虑,望了马政浮海一眼,见他清亮的眼底满是自信飞扬的光,眉间稍展,与追命退出殿门。 
                    大殿内一片阒寂。 
                    完颜旻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紧盯着马政浮海。 
                    马政浮海在他刀光般锐利的目光下,依旧怡然自得地负手而立,仿佛身处之处,是一片繁花似锦的翠莛。 
                    完颜旻目光猝寒,喝道:“将这冒充宋使的奸细拿下!” 
                    话音未落,大殿四壁隐暗处骤然跃出八道黑影,如兔走鹰隼落,飞电过隙间,寒光闪闪的兵刃已架在马政浮海的颈子上。 
                    这八个人,无一不是顶尖高手。以他一人之力,对付其一或许还有胜算,若是八人合攻……马政浮海心中暗暗盘算着,忽然笑道:“陛下早知我是个冒充的宋使,何以方才不发难,而要摒退众人之后才兵戈相向?莫非陛下根本不愿拿我?既然不愿拿我,那便是试我了,难道黄沙镇伏击的结果还不足以令陛下满意么?” 
                    


                    64楼2009-07-09 2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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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完颜旻面色数变,终于拊掌大笑,道:“果然是高人!尔等都退下罢。” 
                      八个玄衣人如鬼魅般隐去,空旷的大殿,竟寻不出他们藏身所在。 
                       
                         完颜旻踱到马政浮海身旁,道:“你既已通过朕的考验,就有资格与朕对面谈判。该是揭去伪装的时候了,你究竟是谁?” 
                      马政浮海伸手从面上抹去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傲然一笑,气度高华:“顾、惜、朝。” 
                      “顾惜朝……”完颜旻注视着眼前年轻俊秀的容貌,那是一种南国的烟波清月、凝翠和风,所孕育而出的儒雅,甚至是皎洁,却因眉梢眼角隐着的傲气煞气,沾染了清寒乖戾的严霜。 
                      “金匮中空无一物,宋帝的国书何在?” 
                      顾惜朝洒然道:“烧了。那种满纸废话的东西,不看也罢。” 
                      完颜旻道:“你冒充国使,烧了国书,好大的胆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朕只需将这消息透露一星半点给宋国,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顾惜朝含笑道:“将这消息透露与宋国,对陛下又有何好处?陛下不问问,我冒死而来所为何事?” 
                      完颜旻往上位一坐,双手随意搭在膝上,“哦?那朕倒要问问,你冒死而来究竟所为何事?” 
                      顾惜朝道:“诚心结盟。” 
                      完颜旻道:“那又何必毁书假使?宋帝既遣使来金,自然是有结盟之意。” 
                      顾惜朝笑道:“结盟是结盟,可并非与赵佶。” 
                      完颜旻奇道:“不与赵佶,与谁?” 
                      “离王赵琮!” 
                      完颜旻霍然拍案而起,怒声道:“欺我太甚!你真当朕蒙在鼓里,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么?赵琮使一招‘驱虎吞狼’的借刀之计,而后坐山观虎斗,好谋取渔人之利!计是毒计,只可惜朕耳聪目明得很,早就洞悉了你们的阴谋,正等着你们自投罗网。你既奉赵琮之命送上门来,朕正好拿你开刀祭旗,以消心头之恨!” 
                      这一番话,声色俱厉,顿时四周杀气大盛,如弓在弦,一触即发。 
                      顾惜朝无视空气中砭肤刺骨的杀气,微微一笑,道:“金国的密探确实厉害。不过,饶他们再厉害,也探不出这‘驱虎吞狼’之计,只是个幌子。” 
                      “幌子?” 完颜旻扬眉,“顾惜朝,接下来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可得小心了!你若不能自圆其说,给朕个满意的答丨案,你今日就得血溅当场!” 
                      顾惜朝一振衣袖,坐于案旁伸手斟了碗酒,悠悠道:“我赌我今日定能走出这大殿。” 
                      完颜旻一怔,也坐了下来,冷笑道:“那好,朕就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在这半个时辰内,你若能说服朕,朕就不杀你;你若说服不了朕,你就得直着进来,横着出去!” 
                      顾惜朝举碗对他遥遥一敬,仰头喝干,道:“好酒!” 
                      完颜旻道:“死到临头还喝下酒的,不是傻子便是疯子,你是哪一种?” 
                      顾惜朝笑道:“都不是。我是能助你成就大业之人。” 
                      “此话何意?” 
                      “其实离王的目的很简单,助你灭辽而已。我知道女真族自古以来备受契丹欺凌。辽国常派兵征伐女真,掠夺北珠、海冬青等名贵之物,肆意拘辱殴打女真人,称之为‘打女真’。最可恨的是,那些称为‘银牌天使’的辽国使者,来到女真之地,每夜还要逼迫家家未出嫁的姑娘轮流陪宿,连你完颜部族的女子也不放过。女真族上上下下,皆对辽国恨之入骨,对是不对?” 
                      完颜旻一掌将案角拍作碎末,目中几乎喷出火来:“我女真世事辽国,恪受职责,但辽国却有功不赏,反而凌轹侮辱我们,我们女真被逼得无路可走,不灭辽,不得活!” 
                      顾惜朝道:“我大宋亦是如此,辽国侵占中原,肆意杀戮,方广千里,剽掠殆尽,宋人亦恨之入骨。辽国气数已尽,天祚帝骄奢淫逸,内政废弛,如一根外强中干的朽木,只须从内那么轻轻一推——斧钺齐下,很快就将成为一堆木屑木渣。离王而今已在辽国临潢,天祚帝将其奉为上宾,言听计从。若他愿从内暗助陛下一臂之力,何愁大仇不能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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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顾惜朝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放开银术。”方才出言阻喝的那人忽然道。 
                        大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顾惜朝极快地瞥了他一眼,背着手对银术悠然道:“银术将军,我知道你心里不服。这样罢,虎符与令旗就在我这,你若是能从我身上夺走其中任何一样,我顾惜朝二话不说谢罪拜别,从此再不踏入金国半步!你若是做不到,就得当众收回前言,向我赔罪,如何?” 
                         银术一愣,道:“你说话算不算数?” 
                        顾惜朝笑道:“我说话一向算数。” 
                        戚少商狠狠白了他一眼。 
                        银术双手抱了胸,哈哈大笑道:“你这人真好笑,按你们中原的话叫……叫自不量力!今日爷爷非让你从这儿灰溜溜地滚出去不可!” 
                        顾惜朝道:“你说错了。只有蛋才会滚,我是人,不是蛋。莫非你是蛋么?” 
                        银术气得七窍冒烟,怪叫一声,扑了过去。 
                        硕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居然灵活得很,弹指间一掌“移山填海”气势汹汹地直劈顾惜朝门面。 
                        顾惜朝纹丝不动,直待掌风临头,才将身子一错。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竟劈了个空。 
                        银术暗暗一惊。这一掌虽然不算强力,却足以震慑一般高手,原想手到擒来,不料倒被他轻而易举地避开。看来这书生不简单。当下心中激起争强好胜之意,双臂一振,化掌为拳,欺身而上。 
                        顾惜朝顿觉劲力倍增,知晓对手动了真格,倒也不敢轻敌,两袖一翻,片刻间已与他对了一二十招。 
                        银术的拳走的是刚猛一路,施展起来虎虎生风,其力度足以摧碑裂石。 
                        顾惜朝身形灵动,常有变化无常的诡异招式,下盘功夫尤为扎实,一十八记连环踢更是威力惊人。 
                        缠斗甚久,银术见顾惜朝始终未露败迹,招式反倒施展得愈发得心应手,不免心中暗急,掌中劲力一吐,镔铁护手的前端悄然弹出虎爪般的利刃。寒光闪处,口中叫道:“看爪!” 
                        顾惜朝陡觉疾劲扑面而至,腰身向后一倾,如柔软的柳条般折出了个狭窄的角度,双手在地上一撑,身子极快地弹了出去。 
                        唇边浮起的冷笑中,一道银芒脱手。 
                        神哭小斧。 
                        银术凛然一惊,情急之下凌空翻身,堪堪擦着衣襟避过。 
                        不待他松口气,顾惜朝的第二把小斧出手了。 
                        这一次众人看见的,不是银芒,而是月光。 
                        大殿中本看不见月亮的。可他一出手,半空中忽然有了月。 
                        一弯清寒而森冷的残月。 
                        皎似山颠雪、亮如寒夜星的神哭小斧,以一种无法言状的速度,盘旋着向银术迸射去。 
                        银术大惊。这一道闪电正急速向他击来,不避即死。 
                        但他无法避。因为他发现无论往哪个方向避,都是死。 
                        因躲避而带动的气流,哪怕是最轻微的流动,都会让飞速盘旋的小斧改变攻击方向。 
                        这简直不是一把兵器,而是名为“兵器”的死亡。 
                        殿上殿下人人色变,却援手不及。谁也料不到,一场几乎是意气之争的打斗,顾惜朝竟下了杀手。 
                        戚少商目中异光闪过。 
                        转瞬间银芒已至眼前,银术咬牙将眼一闭。 
                        “铿”的一声脆响。 
                        银术猛地睁眼。 
                        两面寒光闪烁的小斧贴着他的面颊飞过,两撮髯须乱蓬蓬地飘落。 
                        银术怔在那里,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茫然环顾四周,满面愕然的人也不在少数。 
                        戚少商却看得很清楚。极险之时,顾惜朝第一次发出那柄落空的小斧,在半空中急转了个弯,恰好在第二柄小斧上轻轻一磕。 
                        如此精准的角度力度,没有非凡超卓的手法,绝难办到。连戚少商也不禁咋舌:顾惜朝在神哭小斧上的造诣,已然是炉火纯青了! 
                        顾惜朝盯着银术,扬眉道:“如何?” 
                        银术瞧瞧钉在柱上的小斧,再瞧瞧他,面上一阵青一阵紫,忽地甩袖大步走到他面前。 
                        在众人的屏息凝视中,一曲膝半跪了下来:“我服了!我向你赔罪!” 
                        顾惜朝冷冷道:“前言呢?” 
                        “前言……全数收回。” 
                        银术低着头,又咕哝了一声:“不过那句‘长得跟个娘们似的’又没说错……” 
                        声音虽轻微,却哪里逃得过顾惜朝的耳朵。当下脸就青了,伸手又去摸腰间革囊,被戚少商一把拽住胳膊,附耳悄声说了一句什么,这才怨忿地瞪了他一眼,悻悻然缩回了手。 
                        完颜旻这才懒懒起身,扫视一眼四周,道:“众卿可还有异议?” 
                        北人素来尚武,最是佩服武艺高强之人。殿下众人此时投向顾惜朝的目光多半是肃然起敬,即使再有心怀异议之人,也不便在此时发难了。 
                        完颜旻一挥手,厉声道:“既无异议,当依军令行事。不听号令者,斩!妄言擅行者,斩!临阵脱逃者,斩!” 
                        “遵命!”众将无不敬畏,拱手应道。 
                        顾惜朝一壁拱手,一壁眄视完颜旻身旁两次出言相阻的那个人,却正与他投来的钻探的目光撞个正着,极短的交锋之后,不约而同地撇开了去。 
                        散朝之后,戚少商正与顾惜朝并肩而行,忽然冷不丁冒出句:“他是完颜旻的侄子,金国名将粘没喝。” 
                        顾惜朝微愕:“什么?” 
                        戚少商道:“就是方才你青眼有加的那人。” 
                        这话隐隐有些镇江名产的味道了。顾惜朝忽觉心中快意,笑道:“你知道我在注意他?” 
                        戚少商停下脚步,目光定定注视着他:“我还知道,今日是你第一次动了杀心,却没有杀人。” 
                        顾惜朝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是我手下留情,是他说的两个字救了自己。” 
                        “就因为他出兵器之前出言提醒?”戚少商笑道:“你不是最讨厌这种‘所谓光明磊落’的人么?” 
                        顾惜朝甩手便走:“没错!所以我最讨厌你!” 
                        戚少商忙不迭跟了上去:“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惜朝,我的意思只是说,你好象与以前不太一样了……” 
                        “闭嘴!” 
                        “……惜朝,莫非你这是在害羞?”  
                        “我叫你闭嘴!” 
                        “让我闭嘴只有一个法子,你知道的。” 
                        “……” 
                        “惜朝……” 
                        “——还有个法子。” 
                        “哦?是什么?” 
                        “杀了你。” 
                        “……”


                        68楼2009-07-09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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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30 男儿本自重横行 
                          自亥时起,屋外便下起了暴雨。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加之雷电交加,于苍凉夜色中更平添一份劲峭肃杀之气。 
                          烛火摇曳的案前,顾惜朝盘腿而坐,面对一张铺展开来的羊皮地图,一手执酒碗,另一手的指尖轻叩案面,发出声声脆响。 
                          一阵湿漉漉的风扑面而来。戚少商抖着湿了半截的衣摆推门而入:“外头好大的雨!” 
                          顾惜朝捏着酒碗递给他,看他仰头喝光,方才笑道:“下得越大越好,若是能下足三、四日,那是最好不过了。” 
                          戚少商一愣,只觉他笑容中别有意味,疑道:“你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大雨如注,道路泥泞,明日行军定然又多了几分困难,你还叫好?” 
                          顾惜朝道:“雨中行军固然艰苦,却也多了几分隐蔽,这一战,争的便是时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有胜算。否则区区数千人,还不够填平黄龙府城外的壕沟。” 
                          戚少商略作思索,皱眉道:“不是我信不过你的本事,只是……你既已向金帝下了军令状,这一战的胜负性命忧关……惜朝,你究竟有几成把握?” 
                          顾惜朝挑眉,玩味地一笑,竖起三指。 
                          “三成?你——” 
                          “若是再加上这场雨,那便是八成了。” 
                          戚少商正在琢磨他话中之意,却见顾惜朝伸出一指,点在地图里“黄龙府”三字之上,轻轻一抹:“若是别人带兵,那是八成,可由我顾惜朝出手,是十二成!” 
                          顾惜朝一抬眼,面上狂傲冷厉之色令戚少商心中不由一凛。 
                          “黄龙府早已在我股掌之中,只要依计行事,根本不需顾虑!只是……” 
                          他沉吟了一下,道:“戚少商,我要你应我一件事。” 
                          戚少商道:“何事?” 
                          “我要你留在这里,不参与黄龙一役。” 
                          “——为何?黄龙之战凶险可想而知,为何你不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顾惜朝转了转眼珠,道:“我让你留在会宁府自然有我的用意……尽管我已说金帝、服银术,但这金国朝堂上下,对我这宋人却还多有不满,我担心这些人会暗地里使绊子做手脚,所以想让你留下,好消我后顾之忧。” 
                          戚少商想了又想,只觉虽言之有理,却不像他一贯的作风。顾惜朝做事,一向不给自己退路,一旦他决心要做什么事,定然是前前后后滴水不漏地设计布局,步步进逼。而一旦事有变故、节外生枝,他也定然会不计后果地一冲到底,决不退避。而今竟少有地瞻前顾后起来……他思谋了许久,除了有点疑虑之外,却也寻不出什么就里,又见顾惜朝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终于道:“我应你……” 
                          顾惜朝不由拊掌而笑:“人都道‘万事具备,只欠东风’,而今东风已起,赤壁这一把火,足以烧他个天昏地暗、鬼哭神号了!哈哈……” 
                          戚少商明白他得意已极,狂性又发了,不禁摇头浅笑。 
                          顾惜朝忽然收敛了笑声,淡淡道:“夜深了,我也不便留你,你回去罢。” 
                          戚少商怔了怔,似乎还未从他陡然转冷的态度中反应过来,见他已背对自己而立,登时心头涌上一股郁结之气,闷声道:“明早行兵,你自己保重了。”说罢大步走出了房间。 
                          顾惜朝负手而立,将目光投向窗外黑压压的雨幕。在这连闪电也无法照亮的如墨深夜,一声喟叹溶入了喧哗的雨声中:“戚少商,你若是知道……又该是何种神情呢……” 
                          静立了许久,他如梦初醒般一振衣袖,厉声道:“顾惜朝啊顾惜朝,你还在顾虑什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从腰间掏出只笛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吹奏着。不多时,一抹暗影刺破雨夜,向他的窗口冲来,扑棱着翅膀停在了窗台上。 
                          那是一只白玉爪的矛隼,金眼利喙、巨翅长尾,无疑是海东青中的极品。海东青产自女真五国城一带,自古为鹰品之最贵者,下能捕狐、狼,上能擒天鹅,极为骁勇善战。而毛色纯白的尤为珍贵,一般为皇室所有,他人不得染指。 
                          


                          69楼2009-07-09 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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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顾惜朝却仿若旧识般抚了抚它颈间白羽,将一根铜管绑在它爪上,挥了挥手:“去罢,微风。” 
                            海东青振动双翅,极雄壮地一飞冲天,向西南方而去,一转眼消失在滂沱夜雨中。 
                             
                              
                               顾惜朝仰头望它,目中闪过一丝赞赏与歆羡的光。 
                            翌日。 
                            暴雨果然如顾惜朝所愿,下了个接天连地、淋漓不绝。 
                            顾惜朝不肯着笨重的甲胄及护心镜,只一身白绒滚边的青色将袍,早已淋透贴在身上,却毫不为意地在雨中踱着步。他负手漫行,穿越过校场上列阵林立的金国兵士,目光在一张张雨水冲刷的脸上扫过。接触到他目中寒光的兵士,有些不堪重负似的撇开眼,更多的是用北方民族特有的倔强与刚硬怒视回去。 
                            顾惜朝略带满意之色,步上两丈高的将台。面对数千双咄咄直视的眼睛,淡淡一笑:“金国的猛安谋克们,你们怕死么?” 
                            如同滚水入热釜,整个校场煮沸了,数不清的高声喝叫此起彼伏: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金国勇士么?” 
                            “我女真人以一挡十、勇猛无敌,天下皆知!” 
                            “谁怕死?怕死回家抱娃娃去!” 
                            “……” 
                            群情激愤之时,顾惜朝手中令旗一挥,霎时全场噤声。他暗暗点头,素闻金兵将勇而志一,兵精而力齐,更兼纪律严明、视死如归,最擅长以寡制众,果然是名不虚传。 
                            他缓缓扫视全场,并未高声说话,声音却清晰而沉静地传至每人耳旁:“而今我方信女真‘兵满万,不可敌’,今日在场的五千精兵,无一不是剽悍勇猛之士。我闻贵军自五、十、百皆有长,伍长击柝、什长执旗、佰长挟鼓、千人将,则旗帜金鼓悉备,故纵有千人万人之众,军纪严然,可有此事?” 
                            众兵士默然点头。 
                            顾惜朝举起虎符,眉目凌厉飞扬,铿然道:“在我看来,这还远远不够!众将士听令:伍长战死,四人皆斩;什长战死,伍长皆斩;佰长战死,什长皆斩,一军败,则诛一军之将!” 
                            片刻震惊之后,众兵士哗然。如此严令之下,唯有尽力护住标上,拼死一战,方有一线生机。 
                            顾惜朝见议论如潮,也不急着阻止,只静立于瓢泼大雨中,待到场中声音渐弱,方才提高了点声量:“此军令一下,等于我顾惜朝将项上人头托付众位之手,众位弟兄,我们败则同死、胜则同生!” 
                            这一句出口,如同金铁石玉,掷地有声。众兵士无不面色一振,齐齐拱手跪地:“败则同死、胜则同生!” 
                            一时之间,众心归服。 
                            校场之外,立于檐下的戚少商一声轻叹:先以藐言激其志,再以严令摄其心,最后以同生共死的豪情壮志感化鼓动,寥寥数语,便教兵士们死心塌地跟随、听命于他。看来顾惜朝对于如何操纵人心,依旧是得心应手。 
                            他遥望将台上意气风发的顾惜朝,仿佛一只青色大鹏昂首振翅,即将冲上九霄。 
                            大雨中接连三日急行军,眼见离混同江只有一箭之遥,连江水咆哮声似乎也听得真切了。 
                            混同江是北国第一大江,源于长白山,向东北方向纵深数千里,直泻北海。黄龙府身处混同江南岸,与完颜部落的世居地隔江相望,是辽国东面拒金的门户要塞。金帝完颜旻曾多次派兵攻打,却因其大江阻隔、地势险要,而久攻不下。 
                            雨势渐弱,顾惜朝令将士于江畔不远的树林中安营扎寨、埋锅造饭。数千人藏身的树林,竟不曾发出别样声响。 
                            入夜时分,豪雨终于停歇。顾惜朝正在军帐内挑灯夜读,忽然沉声道:“什么人?” 
                            帐外有人低声道:“丁未前来复命。” 
                            顾惜朝道:“进来。” 
                            帐门微微一撩,一个黑衣人悄然潜了进来,单膝跪地:“顾公子。” 
                            顾惜朝手上又翻过一页,也不抬头,道:“事情办得如何?” 
                            丁未恭声道:“都已准备妥当。由此往下游三十里处,岸高滩窄,正适合筑坝堵截,三日之前便已竣工。目前虽连下暴雨导致水位猛涨,但据属下估算,至少还可以支撑一日。” 
                            顾惜朝点头道:“做得好。莫说一日,半日便足够了。庚辰那边可有消息?” 
                            丁未道:“庚辰托属下来报:人马早已埋伏在黄龙府东北方约二十里的混同江畔,只待顾公子一声令下。” 
                            顾惜朝面上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黄龙入海,管他几座固若金汤的城墙也挡不住。待到洪水破城卷地之后,咱们再从坝下渡江,直取府城!” 
                            丁未拱手道:“顾公子英明。黄龙府倚仗着混同江天险,断桥绝楫,行人不渡,自恃坚不可摧,结果还不是要垮在公子的神机妙算之下。”


                            70楼2009-07-09 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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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0 00:2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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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朝不以为然地一笑,道:“这一战我尽占了天时地利,胜无可骄。你飞鸽传书庚辰,子时一过,炸堤放水!” 
                              “是!” 
                              黑影一晃消失在帐门口。 
                              顾惜朝翻了几页书,发觉再也看不进去了,索性披了件薄衫出帐,走向江畔高岸。水声轰鸣中,但见浊浪翻滚、惊涛拍岸,连日豪雨加之下游遭堵,混同江水至少比平日涨了数丈,水势磅礴湍急,几有决堤之势。 
                              他登高望远,隐隐见对岸数十里外的星点微光,轻叹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我能扶摇直上,也只好委屈黄龙府十万黎民累骨铺路了。” 
                              北国夏夜,因连绵淫雨而带来的湿冷夜气中,一袭青色人影站立于陡峭江岸之上,任江风吹衣猎猎作响,漠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但闻远处几声巨响,在这静夜中尤显惊天动地。 
                              大地仿佛摇撼起来,脚下的江水激浪回旋,一阵如雷鸣般的隆隆声响破空而来,隔着宽阔的江面,依旧震耳欲聋。 
                              顾惜朝按兵不动,等待这一场无人能阻的破堤洪水尽情发威,挟万马奔腾之势直卷黄龙府。他暗自估计,如此浩大水势冲击之下,用不了几个时辰,黄龙府便成一片泽国,届时墙倒屋塌、人仰马翻,再无战力。看来这个堪称辽国门户的军事要冲之地,已是自己囊中之物了。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洪水声也渐消退了。 
                              顾惜朝命全军拔营而起,沿混同江北岸向下游急行,果然在三十里外江道收口之处见一道木石累起的拦江大坝横截江面,内外水位相差数丈。水势虽已消减了不少,临时累起的石坝却还是显得有些岌岌可危。 
                              大军行至岸边,草丛中忽然潜出一个黑衣人,正是丁未。他向顾惜朝拱手道:“顾公子。” 
                              顾惜朝策动胯下赭白马,道:“你来带路。” 
                              丁未翻身上马,跃下岸滩。 
                              顾惜朝转身面对大军,挥鞭一指:“全军视我马鞭所指而行!” 
                              大队人马紧随其后,江水只抵马腹,平安渡过江去。 
                              顾惜朝随即挥师南下,势如破竹直取黄龙府。 
                              洪水席卷过后的黄龙府,死伤惨重、哀鸿遍野,哭声震天、人心惶惶。未及两日,金兵已击败数万守城辽兵占领黄龙,原本久攻不下的混同江天堑,一战告破。失去前沿要塞的辽国,已现颓败之势。 
                              十日之后,会宁府。 
                              大殿之上摆设的庆功宴酒意正酣,完颜旻满面喜色,亲手斟了杯酒端至顾惜朝面前:“今能一战攻克黄龙府,客卿功不可没,朕要亲自敬你一杯!” 
                              顾惜朝欠身接过,一饮而尽,低声道:“陛下,看来我这颗脑袋是送不出去了。” 
                              完颜旻微微一愣,忆起当日赌约,失笑道:“如今就算你舍得送,朕也舍不得收了!” 
                              两人相视一眼,不由大笑起来。 
                              众臣见他们言笑宴宴,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只道龙心大悦,纷纷过来向顾惜朝敬酒。 
                              盛情难却,顾惜朝虽酒量不算浅,觥筹交错之间,也喝了个脚底虚浮。 
                              忽然省起什么似的,他环视殿中,不见一人身影,顿时酒意散了一半。忙假借不胜酒力向完颜旻告退,又费了番唇舌才推脱了热情至极的众人,寻隙溜出皇宫大殿,直奔礼宾馆。 
                              刚推开房门,一道掌风劈头而下,端的是雄浑刚猛、开山裂石。 
                              顾惜朝一惊之下脚步一错,虽然避开了,脸面上却被风尾扫到,丝丝作痛。 
                              “戚少商!你真下杀手?” 
                              紧接而来的第二掌劲势更猛了,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味。 
                              顾惜朝心中恼火,不禁煞气暗涌,一脚踢出。 
                              两人在房间中拳来脚往打得劲风四射,周围桌椅杯盘等物件不免遭了池鱼之殃,连墙壁也破损得七零八落,只差没有顶塌梁折。 
                              顾惜朝酒意未尽消,对招中不免有些恍惚,一不留神险些胸口中掌,气急之下终于忍不住骂道:“痴货!就算进了衙门也得有个说理的地方,你这叫什么,死无对证么?” 
                              


                              71楼2009-07-09 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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