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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戚顾文,《寒水碧于天》by 千年梦回/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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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一咬牙,终于住了手,恨然道:“十万生灵都做了水鬼,你做的好事,还用对什么证?难怪你那时不肯我同往,原来早就怀了这份蛇蝎心思!” 
顾惜朝冷笑道:“十万辽人又如何?别将自己说的真如仁心仁义的大侠一般,当初你在连云寨之时,杀了多少辽人,剑上沾了多少鲜血?如今倒反过来说我涂炭生灵!” 
   戚少商怒道:“我那是在战场杀敌,你呢?只为一人立功,将满城老幼妇孺的尸骸都做了你登天之梯!” 
顾惜朝道:“哼哼!好个在战场杀敌!偏就我杀的是人,你杀的便是贼?既身于战场,人命便是草芥,谁人管你老幼?谁人管你无辜?我不杀人,便要被人杀,你也说说,除了我的法子,还有什么办法能用最小的牺牲攻下黄龙府?你只看到黄龙府的黎民做了水鬼,可曾想到战事拖得愈久,伤亡便愈大?届时辽军反扑,三国混战,死得何止千百万!我以十万人命换取百万千万条人命,孰轻孰重难道你不能分辨?” 
戚少商目光如电如炬,一字一句道:“顾惜朝,你错了!所谓人命关天,没有任何人能规定,谁死了值,谁死了不值,也没有任何人有权利以十万人命换取百万千万条人命。人命,是不能用数字来衡量价值的!” 
顾惜朝道:“城也破了,人也死了,如今还能怎样?莫不是你要杀了我,以祭他们在天之灵?” 
戚少商怒极:“你就吃准了我不会杀你?” 
顾惜朝感觉他身上逐渐散发出的杀气,心中悲愤交加,脸上却露出扭曲了的微笑来:“不论你会不会杀我,你都不能杀我!戚少商啊戚少商,难道你忘了么,我已代宋与金国订下盟约,如今你若杀了我,金国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宋国背信斩使,一气之下翻了脸,掩兵南下,你以为那些弱不禁风的厢军,能抵抗得住金兵铁骑么?戚少商,而今你与我是站在一条船上,我们都一样,骑虎难下了!” 
戚少商怔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道理,他懂。只是在感情上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十万生灵,一夕覆灭,如此惨绝人寰之事,教他如何能接受! 
顾惜朝叹了口气,道:“我知你心里难受,我心里又如何好过?可是只要有战场,便有伤亡,只要烽烟不熄,人命便是草芥!即使是你我,也逃不过这铁一般的定律,我只能想方设法,让自己立于生地,哪怕是踩着他人的尸骸,也得一步一步爬上去!戚少商,你知道么?这二十多年,我便是这样活过来的!” 
戚少商道:“若是我堵了你的生路,你是不是也要踩着我的尸骸,一步一步爬上去?” 
顾惜朝望向他的目光,忽然充满了忧伤与愁苦:“我就是怕有那么一天,不是我踩着你的尸骸踏出生路,便是你踩着我的尸骸脱离死地……” 
戚少商转过脸去,沉默了。 
顾惜朝对面静立了许久,就在他以为戚少商再不会开口时,戚少商开口了:“若是你杀了我,倒也罢,若是我杀了你,我也不会独活……” 
顾惜朝淡淡地笑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一步罢?将来之事,又有谁能说得清呢,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 
戚少商走上前去,拥住他,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注: 
五国城:女真族属地,在今黑龙江依兰以东至乌苏里江口的松花江两岸,盛产海东青。 
猛安谋克:金国民无徭役,壮者为兵,统称猛安谋克。 
混同江:今松花江。 
黄龙府:今长春以北一带。


72楼2009-07-09 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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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九万里风鹏正举 
    辽国上京,临潢府。 
    城东桐馆。 
    夏日熏风掠过,满院梧桐飒飒作响,偶有几片苍绿色的桐叶随风飘落,附着在一袭月白的长衫上。长衫的主人却也不去拂拭,只悠然地俯身在红漆短案上捉笔,一幅雄鹰展翅图已近收尾。 
    这树下作画之人,正是出使辽国的离王赵琮。 
    赵琮毫尖轻沾金粉,下了点睛一笔之后,方才直起身来,道:"秦苦寒。" 
    秦苦寒依旧一身血红长衫,乌发不簪,拱手道:"王爷有何吩咐?" 
    赵琮架了笔,用镇纸压好画卷,负手望向不远处碧波粼粼的湖面:"今日是第几日了?" 
    秦苦寒道:"第十六日了。" 
    赵琮微微眯了眼,道:"第十六日……惜朝定然不会令本王失望,至于花娘子么……" 
    秦苦寒心下一惊,忙接口道:"王爷,花娘子做事虽欠深思熟虑,却也并非不识大体之人,这些日断了音信,怕是被什么要紧事耽搁了,还望王爷再耐心等等。" 
    赵琮哂道:"耐心等等?本王怎会因为一子之误,而牵连了整盘棋局。" 
    秦苦寒背上渗出些微冷汗,连一向骄傲张扬的眼神也黯淡了不少,低下头道:"属下愿以身担保,花娘子定不会负王爷厚望,还请王爷多给她点时间……" 
    赵琮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看你平日里对她冷冷淡淡,没想到竟是深情暗藏嘛。" 
    秦苦寒知晓此时是一个字也说错不得,深吸了口气,方才道:"王爷误会了。我对花娘子只有世交之义,而无儿女之情。" 
    赵琮将一双寒目在他面上盯了许久,终于缓和了霜气,道:"天山一脉的玄冥真气,最大的忌讳便是'动情',你既下了决心要将自身的功力提升到足以对付四大名捕的地步,就该牢牢记住'绝情'两字。本王出言提醒,也是为了你好,你该知道修炼时走火入魔的下场。" 
    秦苦寒下意识地将手缩进袖中,去握常年佩带的一管翡翠洞箫,却不料摸了个空,心中一震,方才省起,那箫早已不在自己手中了。他握紧了拳,又猛地松开来,低声道:"王爷提点,属下铭记在心。" 
    赵琮拍拍他的肩,微笑起来。 
    他目中尽染寒霜之时,旁人无不感觉严冬的冷峭萧瑟,而当他像这般微笑起来,却又令人仿佛身处春暖花开的原野。 
    秦苦寒觉得面前这个心思深沉又姿态善变的男子,如云龙见首不见尾,又如一道沉渊般深不可测。 
    朗朗碧空之上,忽然传来清越的鹰唳声,忽远忽近,盘旋不止。 
    赵琮面上笑意愈深了,从腰间掏出一只笛哨,吹奏起来。 
    一只通体雪白的海东青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双翅扇动的气流,吹得满树桐叶波翻浪涌。收翅停驻之时,白玉颜色的利爪深嵌进碗口粗的树干中。 
    赵琮抚了抚它颈间白羽,解下缚在它爪上的铜管,柔声道:"微风,辛苦你了。" 
    海东青仿佛通晓人性,向他轻鸣一声。 
    赵琮缓缓展开铜管中的帛卷,阅毕笑道:"果然是惜照的做事风格,干脆利落。" 
    秦苦寒道:"金国那边可是有变故?" 
    赵琮道:"你还不知道罢,金国已攻克了黄龙府。" 
    秦苦寒道:"看来辽国气数已尽了。" 
    赵琮眄了他一眼,淡淡道:"而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你说这东风若是迟迟不来,本王又该如何是好呢?" 
    秦苦寒道:"要不我去皇宫探探?" 
    "不敢劳秦卿费心,非花这就来向王爷谢罪了。" 
    娇柔女声伴着一阵香风踏空而来,粉紫的轻罗薄纱飞散如牡丹吐蕊。 
    身姿妩媚似花,却比花更多了份轻飞灵艳,可不是"比花解语"花娘子。 
    


    73楼2009-07-09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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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0 08:4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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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花娘子盈盈一拜,面有疚色:"王爷,非花来迟了。" 
      赵琮道:"是迟了,不过好在为时未晚。事情办得如何?" 
      花娘子道:"已经成了。那耶律延禧虽然昏聩,他母亲萧氏却是个极精明强干的女人,因而费了些周折。" 
      赵琮道从袖中抽出一卷帛条塞进铜管,仍旧紧缚于鹰爪之上,道:"再怎么精明强干,毕竟是个女流。用不了几日,黄龙府失陷的军情传至朝堂之上,即便是萧太后亲政,也无济于事。届时惊慌失措的天祚帝,便只能求助于本王,借我大宋之力抵抗金军。" 
      花娘子忍不住插话道:"王爷,我们何不直接控制辽帝,灭了辽国?" 
      赵琮缓缓抬起下颌,凤目一眯,迸射出幽炽的光,如燃烧在深渊之底的烈焰,惊心摄魄,"本王所欲,远不止如此……" 
       
         他一挥手,呼啸作响的回风扬起月白衣袖,翻卷如天际行云,却原来是海东青扶翼而上,直冲云霄。 
      "……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送我直上碧霄去!" 
      不日,果然有紧急军情自东面传来:混同江决堤,黄龙府失陷,兵力损失近两万。金国派精兵一路向西南攻打,长春州、通州不战而降。 
      辽国朝堂之上登时如冰水入滚油,炸了一锅你烧我灼乱哄哄。 
      秦晋王耶律淳、参知政事李处温等一干重臣力主起空国之兵而伐金;翰林学士耶律大石、左企弓等大臣则苦谏走道南京析津府以避其锋芒。大殿上唇枪舌剑、明陈暗指,直争了个群鸦乱舞一片聒噪。 
      天祚帝耶律延禧神思恍惚地倚靠在龙椅上,疲倦地打着呵欠,连众臣的求旨之奏都不曾听见。 
      "……陛下圣意如何?" 
      "啊?唔……" 
      "究竟是战,还是退,请陛下定夺!" 
      天祚帝似乎很想清明一下心绪,却发觉愈发困顿了。 
      近来圣眷正浓的明姬花非花正半伏在他腿上,见状便凑至他耳边,千娇百媚地道:"陛下,他们问您,这战究竟是打,还是不打呢。" 
      天祚帝低头道:"爱姬意下如何?" 
      花非花笑道:"哎呀,臣妾一个妇道人家,怎管得了朝政之事……义兄既已将臣妾献于陛下,无论陛下做何决定,臣妾自然都要永远跟随、服侍陛下,这也是义兄对陛下的一份心意……" 
      天祚帝扶了扶额角,站起身来:"离王……对了,若不是爱姬提醒,朕几乎忘了!来人,快宣离王殿下至御书房,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半个时辰后,离王赵琮至南殿御书房。 
      天祚帝正等得焦躁,不及他施完礼便一把扶了起来:"离王殿下……" 
      赵琮道:"陛下急宣小王前来,说有要事相商,可是商议结盟攻金之事?" 
      天祚帝叹道:"难得离王玲珑心思,如此一来朕也好开口些……金贼袭我大辽国土,罪不可恕,朕欲兴兵北伐。若是贵国肯从旁助一臂之力,灭金指日可待,届时朕不会忘记离王功劳。" 
      赵琮皱眉道:"与辽国结盟本就是吾皇心愿,自然当举兵相助。只是目前金兵士气大盛、锋芒正锐,确是不好硬攻,除非……" 
      天祚帝听他话中长人志气灭己威风之意,心中大是不悦,却不好在此时发作,含怒道:"除非怎样?" 
      赵琮道:"除非陛下御驾亲征,以鼓舞兵将们的士气,方能一举歼灭敌军!" 
      天祚帝一怔,迟疑道:"御驾亲征,这……" 
      赵琮对一旁观望的花非花使了个眼色。 
      花非花心领神会,袅娜地依在天祚帝身上:"陛下……" 
      天祚帝低头望去,刚对上她波光流转的明眸,神情便呆滞住了。 
      花非花梦呓般在他耳边喃道:"陛下决心御驾亲征,离王殿下愿随同前往,为陛下效劳。陛下此时应修封国书于宋帝,以燕云十六州为酬,请宋国派十万精兵相助……" 
      天祚帝木然坐下,取朱笔挥毫而书,即刻便成,盖上国玺。


      74楼2009-07-09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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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赵琮伸手从他面前取过,细细看好,收入怀中。 
        花非花俯在天祚帝耳边,依旧细语如丝:"陛下觉得困倦了,该歇息了,明日早朝之时,可别忘了宣诏……" 
        天祚帝面上浮现浓浓倦意,侧卧在长榻上睡熟了。 
        赵琮含笑道:"花娘子,你的'琴音摄魄'而今不需琴也能发挥如此威力,想来是武功精进了不少啊。" 
        花娘子在他面前,将那妖艳媚态收了个一干二净,恭声道:"若不是王爷赐的'黯然消魂丸',控制一个人的心志哪有如此容易。" 
        赵琮道:"用药物控制人的心志,一向是本王不屑之事。人心如此微妙,自然是要费尽手段洞察、寻隙、利用、操纵,玩弄于股掌之中彼还不自知,这才有趣味……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必要时变通一下也无妨。" 
        花娘子听出了一身冷汗,惴然道:"非花受教了。" 
        赵琮见她面上褪了血色,笑道:"你怕什么,本王可有迫你做过任何事?" 
        花娘子道:"王爷从未强人所难,所有之事全是非花自愿去做的。" 
        赵琮点点头,道:"本王知晓你的心意,你跟随在本王身边,其实为的是秦苦寒罢。可惜那人忒的不解风情,有机会的话,本王一定替你多开导开导他。" 
        花娘子一双美目中泪光盈盈,拜泣道:"多谢王爷成全。" 
        赵琮微微一笑。 
        城东桐馆。 
          
           入夜时分,书房已早早燃起灯火。赵琮将天祚帝的国书,与自己刚攥写完的一封密信用外蒙黄绸的盒子装好,沉吟了起来。 
        秦苦寒与花娘子目前还需留在身边,他人又不定可信,如此紧要之物,派谁送回宋国好呢…… 
        忽地灵光一闪,赵琮唇边勾起一丝浅笑,那人,确是最好不过的人选。 
        他打开房门,对着草木幽暗的庭院凝声道:"铁手,你给我出来!" 
        等了半晌,庭院中毫无动静,只有夜来风叶鸣廊之声,沙沙作响。 
        赵琮也不急,走出房门,负手立于中庭,只抬头去看漫天星斗。轻风袭来,他月白色的薄衫如同蝶翅般飘飞着,于一片晦暗中忽闪不止,绾好的发被吹得些微凌乱,几缕发梢微微颤动着。 
        他便这般负手看天,静立了许久之后,幽声叹道:"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庭木深处终于有了响动。 
        赵琮望向来人,挑眉到:"你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铁手。" 
        铁手面色沉静如常,道:"王爷叫我有事?" 
        赵琮微笑着,如同面对一个熟识多年的旧友,"你来,我有件事要托付于你。" 
        铁手一怔,尾随他进了书房。 
        赵琮手托一个黄绸蒙面的盒子,道:"这是辽帝给皇叔的国书,里面的内容,关系到国家兴亡、天下安危。铁手,我把它交于你了。" 
        铁手心中大为震动,再也端不住四平八稳的面色:"如此机密要物,你要交于我?" 
        赵琮叹道:"事关重大,除了你,我不敢交于任何人。铁手,自始至终,我只信你一人。" 
        铁手动容道:"你……" 
        赵琮微一点头,将盒子递到铁手面前。 
        铁手伸手接了过来,默然无语。 
        赵琮道:"我知道你既然接了,便会恪守承诺,亲自交到皇叔手中。" 
        铁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未开口。 
        赵琮深深望他一眼,道:"你走罢,切莫误了时机。" 
        这一眼,令铁手觉得何等的似曾相识,仿佛许久以前的那个孩子,又回到了自己身旁,他不禁向前伸出手,低声唤道:"十九……" 
        指尖尝到温润触感的一瞬间,他恍然,忙不迭缩了回来。 
        赵琮背过身去,淡然道:"你快走罢。" 
        


        75楼2009-07-09 2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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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戚少商不解,道:“什么意思?” 
          顾惜朝脑中却已转了几百转,目光一闪,道:“原来你是担心我们留在金国为官,事态会对你不利?” 
          粘没喝面上一寒,道:“何止是为官?陛下为了将你们留在大金,甚至考虑让你顾惜朝坐上孛极烈之位。在大金,孛极烈就如同你们宋国的左、右、中相,如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要之位,怎能拱手让给一个宋人?” 
          顾惜朝冷笑道:“怕是不止如此罢?粘没喝,打从银术向我挑衅的那一日起,我便发觉你眼神不善,你留意着我的同时,我又何尝不也在留意着你?你的野心,何止是孛极烈的位子,你欲控制三相之位,为的难道不是再往上爬一步,问鼎九重?” 
          粘没喝目中杀机大盛,道:“顾惜朝……你们非死不可!” 
          顾惜朝冷笑一声,道:“可惜了!” 
          粘没喝道:“可惜什么?” 
          顾惜朝向前一步,正对着他,抬起右手道:“可惜你早不出手,如今你是再没有机会出手了。你是精于弓弩的高手,可曾听说过天下第一凶器‘孔雀翎’?” 
          粘没喝变色道:“孔雀翎?昔年天山老祖临死前沥血打造的九支孔雀翎?” 
          顾惜朝微笑道:“对。最快的箭、最催心的毒,你的连珠箭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如今它就在我袖中,你是个中行家,你倒说说,先死的是你,还是我?” 
          粘没喝道:“你若是虚张声势,死的自然是你。” 
          顾惜朝悠然道:“你可以不信,但你别忘了,四大名捕只拿到六支流散的孔雀翎,还有三支,在离王赵琮手上。顺便再告诉你,我与离王关系非浅,他把孔雀翎交给了我。现在你自己决定罢,只要你一动,我就发射机括。” 
          粘没喝面色数变,道:“杀了我,你便拿不到解药。你中的是我特制的剧毒‘六失’,除了我,无人能解。” 
          顾惜朝道:“我自然也不愿弄得两败俱伤,只要你肯交出解药,我们便即刻离开金国,至于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我们懒得管。” 
          粘没喝微惊道:“大金国相之位,你不要?” 
          顾惜朝别过脸,见戚少商深情缱绻的目光正倾注在他身上,不觉心中暖意潆洄,道:“我已寻到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粘没喝低头沉思了片刻,道:“若你真能依约离开大金,解药给你也无妨。只是我当时制了此毒便没打算要留活口,所以解药也一直只是个药方,并未炼制出来。须等我回城寻得丹炉、配料进行特殊炼制,才有解药给你。” 
          顾惜朝冷哼一声道:“等你炼出解药,怕是我坟上的草都长三尺高了!反正都要死,不若今日就拉你陪葬好了!” 
          粘没喝忙道:“你既然熬过了当夜,便能熬过六日,六日之内,我们定会到达东京距此最近的沈州。” 
          顾惜朝道:“我如何能信你说的话?” 
          粘没喝道:“我只能信我。” 
          戚少商紧盯着粘没喝,目光更胜千年寒冰,冻结着深不可测的强烈杀气,森然道:“他若是有半点闪失,粘没喝,我、会、杀、了、你!” 
          那一刹那间,粘没喝背上冷汗骤然渗出。 
          他忽然明白了,面前这个看似沉静而淳厚的男人,为何会被人称为“九现神龙”,他配得上这称号。 
          他叹道:“我若是骗你们,对我也没有半点好处。顾惜朝,你只要封住云门、中府、气户三穴,每日子时与午时运功逼住毒性不往外蔓延,六日之内不会有性命之忧。若这六日你妄用真气,后果自负。” 
          戚少商正欲开口,不远处一阵嘹亮的号角声传来。 
          粘没喝道:“全军整队集合之令。我要先行一步了。” 
          戚少商厉声道:“莫要忘了六日之约,否则,逆水寒便要饮血了!” 
           
             粘没喝脚步一顿,道:“拿到解药你们便尽速离开,从此不要再踏入大金一步!” 
          望着他背影渐失,顾惜朝长舒口气,面色显得分外疲惫,额上也渗出汗来。 
          


          83楼2009-07-09 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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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赵琮道:“待我到达沈州,整顿军纪,即刻出兵!本王手中的虎符,可调动十万精兵,想当初赵佶给我一纸空符,没有半点实权,如今重兵在本王手上,他想收回可就难上加难了。你等尽管大张旗鼓地南下,一路张贴宣告离王败辽金大军、解边关危急,而今班师回朝向圣上复命。我们做得愈是张扬,京城愈是不疑有他,民心也愈归向我们。所谓出师须有名,得民心者得天下,民众早厌倦了软弱无能、只会求和苟安、欺压百姓的朝廷,改朝换代,正顺应了民意。况且,本王在京中还另有安排,届时双管齐下,何愁大事不成!”  
            通往沈州的官道之上,两骑快马正披星戴月,日夜兼程。  
            戚少商满目担忧地望向顾惜朝,道:“这般加急赶路,你真吃得消么?停下歇息片刻可好?”  
            顾惜朝淡淡一笑,道:“不碍事。”  
            戚少商见他面色愈发青白、血色全无,初秋风起渐寒,他背衣却已湿透。不由心中又怨又痛,翻身跃上顾惜朝的马背,从身后圈住他,闷声道:“还说不碍事,浑身时而烫得像滚水、时而冷得像冰块。眼见午时将至,一进沈州城,我便去找间客栈先将你安顿下来,买药、制药之事,就交给我去办罢。”  
            顾惜朝长舒口气,向后一倾,靠在他怀中,轻声道:“也好。”  
            一进沈州城,戚少商便寻了家客栈住下。  
            午时一至,顾惜朝开始运功逼止毒性曼延,戚少商尤自不放心地观望了一阵,这才出了客栈,边一路打听边往城中药铺行去。  
            沈州城最大的药铺保济堂。  
            掌柜大夫一捋银白长须,低吟道:“滇重楼、景天三七、雪见草、紫背龙葵、徐长卿、老熊胆……皆是去痈解毒的良药,敢问这位客倌,所要医治之人可是中了阳性剧毒?”  
            戚少商颔首道:“正是,还请大夫抓齐了药,按药方中制法帮我炼好。”  
            “以上几味药倒不难……千年玄参?这……客官,玄参本小店是有,不过千年玄参却是稀世难求,恕老夫无能为力了。”  
            戚少商道:“此药何处可寻得?”  
            老大夫道:“常见的玄参关中一带皆有出产,不过生长千年的北玄参,怕是要上那长白老林中,或有可能寻获,自然也是可遇不可求。运气好的话,也可能在常年进长白山狩猎采药的猎户手中买到。”  
            戚少商心中大急,暗忖到:自中毒时已过四日,惜朝身上毒性渐盛、愈发难以压制了,如何能挨至寻药之时?  
            他焦虑万分,哀求道:“大夫,中毒之人性命危在旦夕,怕是等不得寻到千年玄参之时,可另有药物代替?”  
            老大夫摇头道:“千年玄参乃是此方中极重要的药引,无药可替……”  
            戚少商闻言,登时面色如缟,目中迸出了悲怆痛苦的光。他向后踉跄了两步,背抵住堂中漆柱,双肩不禁剧烈颤抖起来。  
               
               老大夫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大是不忍,微一沉吟,道:“若是用一般玄参与紫地丁暂且代替,虽解不了毒,或许能延缓毒发一阵时日,至于能究竟能延缓多久,便要看那人自身的造化了!”  
            戚少商将拳捏得泛白,从齿缝中艰涩地挤出几个字:“有劳……大夫……”  
            “生死有命……年轻人,看开点罢!”  
            老大夫摇了摇满头银丝,一声长叹,进内堂熬药去了。  
            戚少商沿着红漆堂柱缓缓滑落于地,抱住双膝,将脸深埋进双臂中。  
            逆水寒“叮”地磕在青石板上,孤雁惊寒似的一声悲鸣。  
            半个时辰后,戚少商神色沉郁不安地走出了保济堂。  
            他立在熙来攘往的街头, 只觉手中所提的药罐似有千均之重,几乎要拿不住了。  
            “戚少商啊戚少商,枉你自诩定力深厚,此刻却如此沉不住气!大夫不是说了么,多则半载,少则两、三月,只要能在这期间寻到千年玄参,定能解他身上之毒……”  
            


            86楼2009-07-09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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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赵琮向门外唤道:“丁酉。”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门口,拱手道:“属下在。” 
              “你差人去城里寻找戚少商,瞧瞧是不是什么事耽搁了。” 
              “是。” 
              半个时辰后,丁酉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另一个黑衣人。 
              “禀王爷与顾公子,属下今日在南城门巡视,半个多时辰前,见戚大侠与追命一同出城去了。” 
              顾惜朝心中一凛,失声道:“追命?庚辰,你可瞧清楚了?” 
              庚辰恂然道:“属下不敢欺瞒谎报,确是四大名捕的追命。” 
                 
                 顾惜朝不觉向后退了一步,只觉一口浊气生生哽在喉中,如刺如麻,咽之不下,吐之不出。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当时情形……你再说详细些……” 
              “是。属下见戚大侠与追命一同出了城门,两人行色匆匆、催马加鞭,似有极其要紧之事。属下未得上令,不敢阻拦,只远远听得他们一些零碎的对话……似乎是‘公务紧要,事不宜迟’之类话语……” 
              顾惜朝仿佛站立不稳,向后趔趄了几步,欲寻求扶持般扯落了布帘,一把抓住门框,右手五指深深陷入了坚硬的梨木中。碎裂的细微声响中,一根根尖锐的木刺犬牙交错,咬进手掌的血肉中。 
              他面色惨白到近乎发青,棱角分明的唇狠狠向下撇着,一双眸子泛出了殷红的血光。 
              毫无表情的脸,纹丝不动的身躯,却从气息肌理骨血内、从令人窒息的冷漠中,散发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凄怆与苦痛、怨艾与迷茫。 
              赵琮见他神情大异,心中蓦地慌乱起来,挥手退了旁人,惴然唤道:“惜朝?” 
              连唤数声,也不见有反应。 
              赵琮担忧之下,伸手去扶他肩膀,在触及他身体时,惊异地发觉一股杂乱无章的真气在他体内四处流窜,如暴涨的湍急江水,欲以破堤之势冲决而出。 
              他一惊之下,知晓是这真气走岔、逆冲经脉,正欲以自身内力导正,临出手又缩了回来:若是毒性随气而走,沿血脉曼延,岂非扩散得更快? 
              顾惜朝浑身剧烈一震,但见绯红的毒血从他紧闭的唇角接连不断地涌出,一时间青衫之上遍染落英,斑斑驳驳,零零落落,宛如一枝枝开得将败未败的杜鹃。 
              他痴痴望向洇红的衣襟,平静而模糊的声音,如同清秋夜半、寒窗梦回时的呓语:“你……终究还是放不下……也罢,我既说过,你曾为我吐了多少血,来日我便还你多少血……如今也该是兑现的时候了……” 
              赵琮眉一剔,怒声道:“惜朝,你这说的什么痴话!男儿之血,当为满腔抱负、万丈雄心而流,怎能为儿女私情作断肠之态!” 
              他端起案上冷了又热、热了又冷的药,递到顾惜朝面前,道:“喝了它!” 
              顾惜朝漠然别过脸去,冷声道:“喝与不喝,又有何区别?” 
              赵琮气极,一掌摔在他脸上,一字一句沉痛地道:“你可记得,十三年前,你我初遇之时,你对我说过什么?你说‘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是自己的命,连命都没了,还在乎别的做什么?!’囹圄十年,我若不是将这句话紧记心头,又怎能熬过炼狱般惨烈的折磨,活到今日?而你,顾惜朝,你是什么性子,我比戚少商、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你一时怄气轻贱性命,很快便会后悔,我是怕你到那时,连挽回的余地也没有了!” 
              顾惜朝被他狠狠扇了一掌,又是一口血呕出,神态却似乎清醒了许多。 
              本已失却了光彩的眸中,逐渐凝聚起煌煌如明火般的亮光,那瞬间的流光异彩,炽烈无比,却隐含着满盈则损的脆弱。 
              他发出了一阵凄厉而尖锐的冷笑,道:“我确是后悔了。子墨,你说得对极了,我怎能自寻死路?我还有未完之事……” 
              他用衣袖胡乱揩去面上血迹,仰头将那碗浓稠的药汁一饮而尽。 
              赵琮舒了口气,道:“你毒性尚未除尽,好生歇息调理身体,出兵之事,缓几日再说。” 
              顾惜朝截口道:“兵贵神速,不能缓!我们谋划多时,成败在此一举;时机既已成熟,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赵琮颔首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不我待,只争朝夕!” 
              顾惜朝将微茫的目光投向窗外,但见寒雁南渡、秋叶舞空,霜冷露重的萧瑟之气已早早降临至关外,只苍穹上的那一泓碧色,愈发显得澄澈如洗了。 
              边塞清秋,风渐起,马长嘶。


              89楼2009-07-09 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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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赵琮缓缓摇头,道:“你知道我父王被屈的罪名是什么罢,‘通敌叛国、谋朝篡位’,可怜我父王一生清白,薨了却要背上这等耻辱的罪名!从那时起我便下了决心,不但要夺下帝位,更要做得光洁无暇、人人敬仰!我要的,不是残破飘摇的半壁江山、不是千夫所指的谋逆罪名,我要在顺应天意、万民拥戴的情况下登上帝位,洗刷父王的不白之怨!惜朝,你完全能理解罢,你也极度渴求着罢,芸芸众生对你发自内心的尊重、敬佩、崇拜的目光……这不正是你苦苦追求权势的真正原因么?”   
                顾惜朝怔住了。  
                出身低微的他,从小饱尝世态炎凉,无数的白眼、唾骂、羞辱、嘲弄……这一切打击却更加激发了他的横溢才华与傲然风骨。他怀才不遇,他怨世嫉俗,他求权若渴,他不择手段……而这一切的原因和动机,不正是为了这两个字么?  
                尊重。  
                他想要得到旁人的尊重,却只能靠步步上爬、把握权势来得到。  
                如今眼见大权在握,他意气风发的同时,却感觉到一种莫明的悲哀……  
                究竟错的是谁?  
                是老天、是他、还是整个世道人心?  
                顾惜朝仰望着千古沉默的碧空,第一次感到了无法言喻的茫然……  
                赵琮凝视着他岿然不动的侧影,目光幽邃如海。  
                他缓缓抽出“秋水长天”,剑锋迎光而亮,泠泠如月。  
                “好剑啊,天下第三剑,‘秋水长天’。干将莫邪早已封入皇宫宝库,世间再无剑能与此剑争锋!除了那天下第一剑,‘无’。——惜朝,在你看来,那从未有人见过形貌的天下第一剑,究竟是什么?”  
                “是……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它比任何一柄剑都利、都强,令人无可奈何地,被它所杀。”  
                “你说得不错。可在我赵琮看来,这天下第一剑,不是权力,是人心!人心,它比任何一种权力都利、都强,令人心甘情愿地,被它所杀……”  
                赵琮一瞬不眨地望着顾惜朝:“惜朝,帮我。莫要再犹豫不决了,那个人,他不了解你。”  
                顾惜朝沉默了。在许久之后,才低声道:“从一开始,我就在帮你,以后,也不例外……”  
                赵琮眯起眼,微微笑了。  
                天子金銮仪仗浩浩汤汤地踏着鲜红地毯,向外城通天门而去。  
                秦苦寒抱臂倚在宫墙边,冷眼看着那一片明黄色消失在笔直的青天大道上。  
                该是去调动那披甲持兵的千名禁卫军的时候了。  
                宫门一闭,圣驾便再无回头之路,接下来,就只等新主来亲手开启这通往九重之顶的朱红大门了。  
                秦苦寒放下手臂,转身迈出了一步。  
                却无法再迈出第二步。  
                一柄细而薄、长而利,散发着凌厉剑气的铁剑,剑尖朝下,挡在他面前。  
                一个持剑的灰衣人,浑身散发着比剑气更凌厉的杀气,剑尖朝下,挡在他面前。  
                “……冷、血。”  
                冷血的目光只盯着闪烁寒光的剑尖。  
                “出招。”  
                如幽水寒潭般纯而冽的声音。  
                秦苦寒怔了怔,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已是精光四射:“我记得,我们之间,还有一场未完之战。不论是四大名捕,还是诸葛神侯,想要阻止一切,就要先踏着我的尸首走过去!”  
                冷血微不可觉地一滞,道:“出招!”  
                秦苦寒垂下了双臂。  
                乌黑的飞镰绞索,滑入他青筋泛起的掌中,一双眸子灿如寒星。  
                冷血一寸一寸抬起了剑尖,剑尖灿如寒星。  
                四周忽然沉寂得令人窒息。  
                谁,先出了第一招。  
                通天门外的祭天之坛。  
                当朝天子在百官的祝颂中,接受一身戎装的离王赵琮向他所行的跪拜之礼。  
                


                94楼2009-07-09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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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0 08:3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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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辽金之行,臣幸不辱命!”  
                  万众瞩目之下,天子却未令他起身,只拿眼缓缓环视一番众人,从绣着黄金龙纹的袖中,取出一卷黄帛,朗声道:“今日离王凯旋,百官俱列,朕有一纸诏书,要公告天下。”  
                  所有人无不跪拜于地,垂聆圣旨。  
                  “朕以不德,获奉宗庙,赖天地之灵,方内尽安,二十有六年矣……”  
                  飞镰在空中斜斜划出一条弧线,带着串血珠,飞回秦苦寒手中。  
                  暗红的血一滴一滴落下,在水洼中晕开淡淡的波纹。  
                  冷血面上冷峻的神情千年不化,仿佛那数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不是划在他的身上。  
                  他的血,已将灰衣从上到下染成了赭石色。  
                    
                     但他的剑气,却没有丝毫的折损。  
                  冷血毕竟是冷血。意志坚强,肉体坚韧,如荒野之狼般孤寒冷峭的冷血。  
                  秦苦寒身上也有血痕,却无论从数量还是伤势上,都比他轻微许多。  
                  他微垂了眼,明知毫无作用,还是说道:“我的玄冥真气已修至第八重,不论是你,还是四大名捕中的任何一人,都已不是我的对手。冷血,别拦我。”  
                  冷血还是那两字:“出、招!”  
                  秦苦寒将眉梢一扬,目光中满是飞扬的傲气:“好!既然你决定与我决以死战,今日我若不出全力,便是对不住你!”  
                  冷血露出赞许的眼神,剑势起,直刺对方。  
                  竭尽全力的一击,已不是用快、准、狠三字可以形容。  
                  秦苦寒运起十重真气,飞镰脱手而出。  
                  两大高手的对决,似乎就在出手的那一瞬间,胜负已注定。  
                  “红焰蝶舞”。秦苦寒冷静地看着钩魂飞镰,下一弹指,它便要让颈子上冲出的血,喷成一只只火红的蝴蝶。  
                  可他的心未动,身却先动了。  
                  操纵着乌黑绞索的手,微微一扯。  
                  钩魂飞镰擦颈而过,只留下一道红痕。  
                  与此同时,冷血的剑尖,刺入他的胸口。  
                  冷血有点惶惑地盯着没胸而入的剑锋,怔住了。  
                  秦苦寒用手抓住了胸前锋利的剑刃,笑道:“我输了……”  
                  冷血望着他面上的笑容,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那一天。  
                  他立在船头甩开斗笠蓑衣,露出乌黑的长发与血一样鲜红的袍子。  
                  红衣似血的他带着飞扬的笑容睥睨的神色,道:“我才是真正的秦苦寒。‘鬼见愁’秦苦寒!”  
                  秦苦寒继续笑,轻声道:“你的剑不准,偏了一分。”  
                  冷血一顿,叹道:“如果可以,我真不想杀你。”  
                  秦苦寒道:“可是你我都别无选择。”  
                  ——与昔日相同的对白,却有着与昔日不尽相同的心绪。  
                  秦苦寒一直笑着,直至他的血从唇角不可抑制地喷涌出来。  
                  “你?”  
                  “……真气反噬,血脉逆流……我动了不该动的那一字……我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  
                  秦苦寒将手中的剑刃抓得更紧些,“……那一枝翡翠洞箫,你拣回来了罢,一直在身上么……”  
                  “在……”  
                  “很好……就一直带在身上,不要再还我了……”  
                  秦苦寒面上的神采逐渐黯淡,似乎可以从中清晰地看见,生命从他体内离去的坚定步伐。他睁着双眼,说道:“死在你剑下,我——”  
                  冷血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上的血,像冰一样冷。  
                  他一分一分,从他胸口抽出剑来,见那剑身上的血,刺痛双目般的鲜红。  
                  “秦卿——”  
                  一声凄厉的尖叫中,妃色的身影破空而来。  
                  花娘子的眼中,仿佛再看不见世上万物,只有倒在血泊中的那个人。  
                  她扑在秦苦寒身上,抱起他,泪如泉涌,却发不出半点哭声。  
                  冷血握着剑,静静地转身,静静地离去。  
                  花娘子慢慢拾起冰冷的飞镰,在上面印了一个滚烫的吻,而后,反手往颈上抹去。  
                  伏在秦苦寒身上的她,满是泪水的容颜上,奇异地浮出了一朵雪霁初晴的微笑。  
                  “……释此重负,大器有托,实所欣然。尚愿文武忠良,同德协心,永底于治。”  
                  聆听完圣旨的百官,大气不敢出一口。每个人心中都明晰无比,江山即将易主,改朝换代的时刻已经到来了!  
                  “琮儿,还不快接过诏书。”  
                  赵琮一步一步登上祭坛,跪地双手举于顶,垂首道:“天恩君赐,莫敢不从。”  
                  绢帛的柔软触感中,一记重掌猝不及防地击在他胸口心脉之上。  
                  蕴含着雄浑内力的一掌,仿佛自天外飞来的陨石,在他戒备心降到最低点之时,击中了他。  
                  受到重创的肺腑几乎碎裂,赵琮飞出三丈之外,夹杂着泡沫的鲜血立即从口中喷薄而出。  
                  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场中百官无不呆若木鸡。  
                  立在坛下的顾惜朝也愕然了。  
                  赵琮艰难地抬起头,紧盯着坛上之人,目中迸射出惊疑至极的光:甲子,他竟会背叛我?!  
                  身着龙袍的那人,伸手将面上伪装缓缓揭去。  
                  赵琮与顾惜朝震惊如雷殛。  
                  那人不是他们派去假扮赵佶的甲子。  
                  那人是,诸葛神侯!


                  95楼2009-07-09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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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到了此处,应该就安全了。” 
                    戚少商松了口气,忽然记起件紧要之事,问道:“方才离王所说,可是属实?莫非你真是……” 
                    顾惜朝嗤了一声,道:“我今年二十三,你该不会忘了罢?柔然我是认识,她是鲜卑族人,当年我还管她叫小姨,却与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她的确曾有个儿子,早已失散多年了。” 
                    戚少商道:“原来,离王诓人的本事也不下于你。” 
                    顾惜朝似乎不愿多提旧事,沉默不答。 
                      
                       半晌后忽然开口道: 
                    “少商,前路茫茫,你我就此别过罢。” 
                    戚少商大惊,急道:“惜朝,你这是何意?……若是因为在沈州时我不告而别之事,那是个误会——” 
                    顾惜朝缓缓摇头,道:“有些误会,是不需要解释的。” 
                    戚少商黯然道:“既然如此,又为何想要分道扬镳?惜朝,你可知你身上‘六失’之毒还未解……” 
                    顾惜朝道:“我自己的身体,如何不清楚。‘六失’,是一种令人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知觉逐步丧失的剧毒,待到第六失,失的便是性命了……我还能撑多久,一个月,或是一个月不到?我自己也不知道……” 
                    戚少商道:“‘六失’并非无解,我会尽快寻得解药的。” 
                    顾惜朝惨淡一笑。 
                    “中毒的是我,要寻解药的也是我,与你何干?戚少商,我的事,不需你涉足其中。” 
                    戚少商登时面色灰白,愀然道:“你我之间几多波折,历经生死考验,都不曾轻言放弃;现在却说这种话,惜朝,你于心何忍!” 
                    顾惜朝的神色淡薄得近乎透明了,仿佛衣袖一拂,便能抹去。 
                    他垂下脸道:“会者定离……少商,你我若有缘,终有相遇的一天。” 
                    戚少商愤然道:“惜朝,你以为我不知你心中所想么?你是怕拖累了我,更怕缘尽之时我承受不住幽明两隔的痛苦,所以干脆一走了之,是也不是?再大的苦痛,你宁可自己一肩承担,也不愿我替你分担一丝半毫,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私!” 
                    顾惜朝别过脸去,“任你怎么说都好,总之,此地便是你我分手之处了……风云聚散终需去,故人江海借长帆,或许我该跟你说一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戚少商一脸坚定之色,道:“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走的,要走我们一起走!” 
                    顾惜朝望着他,正欲开口,忽然将目光落向了他的身后,微微惊诧道:“……息红泪?” 
                    戚少商心中一震,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去。 
                    身后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急忙回转头来,顾惜朝已不见踪影。 
                    戚少商满心惊乱丨交集,运足内力向前路狂奔而去。 
                    未及数里,但见岔道交错,不辨踪迹。向北望去,是一条白茫茫接天大水;向西望去,是一道灰蒙蒙重峦迭嶂;向东望去,是一片苍莽莽无边野原。 
                    他究竟去了哪个方向? 
                    戚少商深深皱起了眉,在路口踌躇不定,仿佛面临一生之中最艰难的抉择。 
                    “风云聚散终需去,故人江海借长帆,别时方恨相知短,持手才觉青衫寒……” 
                    暮色已沉沉地降临。 
                    戚少商沉毅而落寞的背影,依然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慨之气,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 
                    三年后。 
                    沧州,枫林津。 
                    铁手路过此地,完全是出于偶然。 
                    可当他一连几天看见,冷血将他那柄永不离身的长剑搁在一边,对着鲜红似血的枫林吹着呜咽的洞箫时,便觉得这完全不是偶然了。 
                    他不想去打扰冷血——因为冷血看上去,也根本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悄悄地离开了枫林津。 
                    他沿着运河河岸的芦苇丛行走,却不知要走向何方。 
                    旁边的驿道上传来嘈杂奔乱的声音。 
                    铁手停下脚步,向道上望去,只见长长的一队衣裳褴褛的流民,自北向南,逶迤而去。 
                    想是自边关一带迁徙而入,流往京城的。 
                    铁手面上不禁露出怜悯之色。 
                    一个鬓发蓬乱的妇人跌跌撞撞地走过他身旁,委靡不支地摔在地上,仍将襁褓中的幼子抱得紧紧。 
                    铁手连忙上前,扶她起来,又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塞给了她。 
                    妇人尘污纵横的面上,隐约可见曾经娇好的颜色,感激涕零地道:“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铁手正要安抚她几句,目光却定在了她怀中的幼子身上。 
                    “这孩子……” 
                    妇人腼腆中带着喜悦,道:“是我儿子,刚满两岁,可讨人喜欢呢。” 
                    铁手低着头,见那幼儿对他咧嘴一笑,说不出的清丽可爱,眉心一颗小而圆的红痣宝光流转。 
                    “……可曾取了名字?”


                    101楼2009-07-09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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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9.135.6.*
                      正所谓,苍天无情,人心有爱,情义难择,缘在自身;为情负义,情深不寿,为义断情,义成桎梏;克己泽人,方能两全,人间大爱,在于宽恕…… 
                      附《寒水碧于天》事件流程图: 
                      沧州铁血大牢赵琮等人越狱 
                      赵琮于濮阳窃走孔雀翎 
                      赵琮来到惜情小居与顾惜朝共谋大事 
                      惜情小居失火,铁手于火场拾到孔雀翎一支,前往濮阳金玉满堂 
                      戚少商奉命前往沧州调查越狱一案 
                      戚少商途中“偶遇”被杀手狙击的顾惜朝 
                      戚少商在回京途中被窃走平乱珏,寻到对方刻意留下的一支孔雀翎,与顾惜朝一同前往濮阳金玉满堂 
                      铁手在前往濮阳金玉满堂的途中遇袭,接到第三支孔雀翎 
                      铁手拜访崔振玉,发现九支孔雀翎失窃,一番调查后离开,前往沧州 
                      戚少商与顾惜朝来到金玉满堂,发现崔振玉死于掌下,凶手嫌疑最大的是铁手 
                      戚少商与顾惜朝发觉崔夫人对丈夫下毒,却没能找出幕后真凶 
                      冷月门灭门惨案,戚少商与顾惜朝赶往冷月门的途中遇到冷血 
                      冷锋死于孔雀翎,背皮被割,戚少商得到第四支孔雀翎,冷血回京调查冷锋背景 
                      沧州百草庐方回春殒命孔雀翎,背皮被割,铁手前往调查,得到第五支孔雀翎,并救回少年十九 
                      戚少商与顾惜朝赶到沧州百草庐,得知铁手行踪,于回城途中遇到追命 
                      戚少商、顾惜朝、追命与铁手于酒肆相遇,一同讨论案情 
                      冷血来访,告知戚少商冷锋与方回春身为陈王近侍的真正身份,并查出另一名近侍可能是凶手下一个下手的目标 
                      戚少商、顾惜朝与冷血前往扬州寻找步千里,留下十九通知追命与铁手 
                      戚少商、顾惜朝与冷血在枫林津遇袭,杀手箫人死,秦苦寒逃走,顾惜朝识破这是凶手拖延他们的缓兵之计 
                         戚少商一行人赶往扬州,又遇花娘子阵法围困,凶手藉机狙杀步千里,割走背皮,步千里临死前向戚少商等人透露最后一名陈王近侍的行踪。得到第六支孔雀翎 
                      戚少商等人追踪凶手,被秦苦寒逼迫跳江 
                      铁手与追命先行返回京城,戚少商与顾惜朝随后返回,冷血受伤被秦苦寒所救,最迟起程 
                      诸葛先生向大家揭开十年前皇宫密案,命他们找回最后一名陈王近侍 
                      戚少商找到薛木犀带回神侯府,诸葛先生与无情却被顾惜朝买通的公公假传圣旨宣进宫 
                      十九发难,向众人下毒,取得薛木犀背皮,拼出一副完整的“江山社稷图”。原来十九是陈王之子赵琮,为得到父亲遗物,与顾惜朝联手,利用四大名捕为他找到四个陈王近侍中的最后两人 
                      顾惜朝留下解药给戚少商 
                      赵琮与顾惜朝进宫面圣,洗刷陈王当年冤屈,成功获取皇帝赵佶的信任,在妍妃(花娘子)的帮助下,得到可调动十万精兵的虎符(有名无实?),并暗中召集陈王旧部 
                      辽、金来使请求联盟,赵琮依顾惜朝的谋划向皇帝赵佶献“驱虎吞狼”计,赵琮自请使辽,马政浮海使金。诸葛先生命铁手、冷血、追命与戚少商兵分两路,前往监视 
                      顾惜朝杀马政浮海,假扮其使金,黄沙镇遇金主派来的刺客,与戚少商相认 
                      花娘子擅自离京追随秦苦寒与赵琮前往辽国。赵琮将花娘子献于辽主做为内应。 
                      顾惜朝被金主识破身份,反而以半副“江山社稷图”(假的)与金主订下盟约 
                      顾惜朝力服银术、智取黄龙,赢得金主赏识 
                      赵琮利用药物与花娘子的摄魂术控制了辽主,令他御驾亲征,并写国书于宋,以燕云十六州为酬,讨要十万精兵。又派秦苦寒与花娘子回京暗中埋伏。 
                      顾惜朝与戚少商助金主大败辽军于护步达岗 
                      赵琮以半副“江山社稷图”(还是假的)骗辽主走道夹山 
                      顾惜朝中毒。金主亦根据手中地图进兵夹山,欲一举歼灭辽军 
                      顾惜朝利用山势与布置,令辽、金两败俱伤。辽主死于孔雀翎之下,金主逃 
                      赵琮杀领军之将童贯,利用虎符控制了十万精兵,集结于沈州 
                      顾惜朝与戚少商在沈州寻解药未果,戚少商被追命强行带走。赵琮毁信,令顾惜朝以为戚少商再次背叛,死心助他成就大事 
                      赵琮与顾惜朝回师南下,声望渐浩,人心归附。命秦苦寒利用平乱珏绑架皇帝赵佶,逼他写下传位诏书,以亲卫队“六十干支”的甲子冒充皇帝,十万精兵、五千禁军内外呼应,准备于御驾亲迎之时继任皇位 
                      诸葛先生假扮甲子冒充的皇帝,击伤赵琮。命冷血拦截秦苦寒的五千禁军,无情瓦解“六十干支”夺得虎符,铁手冒充赵琮救出皇帝赵佶。秦苦寒死,花娘子自尽。 
                      赵琮以第八支孔雀翎击杀诸葛先生未果。顾惜朝与赵琮遭围捕,被戚少商所救。顾戚两人浴血奋战不敌,危急之时,赵琮当众揭开顾惜朝身世,意指他为赵佶私生子。赵佶犹豫不决,终放任顾戚两人逃逸。赵琮用最后一支孔雀翎自尽,临死前毁去“江山社稷图”。铁手离开六扇门,退隐江湖 
                      顾惜朝与戚少商一别 
                      三年后,铁手回到六扇门


                      103楼2009-07-09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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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4楼2009-07-09 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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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看完了 于是 最后7G了么?


                          123楼2009-07-14 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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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顶再看~


                            124楼2009-07-21 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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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0 08:2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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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5楼2009-08-20 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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