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后尘
德拉科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即使是盖着厚厚的鹅绒被,全身却依旧像是被浸在了冰窖中一般寒冷,尤其是被纳吉尼咬过的左臂。蝰蛇咬伤事实上并没有哈利那天对他所施的神锋无影咒那般疼痛,让人最痛不欲生的是蝰蛇牙齿中蕴含的剧毒——它会让血液不停地流动,直到受伤者失血过多而死;它会扭曲受伤者脑内最美好的记忆,让他承受着精神上难以消除的痛苦死去,甚至连灵魂都不会留下。
德拉科此时手臂上的伤口不断地汩汩冒出血来,纳西莎在身边为他按着伤口,脸上有依稀可见的泪痕,即使是昔日高贵优雅的贵族夫人,此刻也只是个普通的母亲罢了。而躺在床上的德拉科并无法感知到此刻母亲急切的呼唤,他已经沉睡在了自己的梦境里——当然,并不是什么令人心情愉悦的美梦。
德拉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秋日,带着凉意的晚风吹拂过他铂金色的发丝,不远处的大树下依旧坐着那个棕褐色的身影,她身上的一切依旧是那么熟悉——长长的卷发在秋风中微微飘起,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在身边萦绕,她的身前传来翻页时羊皮纸的沙沙声,那只冒着蠢气的小橘猫在地上打滚撒娇,柔软的手在它柔软的肚皮上无规律地揉搓。
德拉科无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接近赫敏,可刚做出第一个动作,一道幽绿色的光芒就从空中击中了毫无防备的她,少女瞬间倒在了地上。“不!”德拉科想要发出呐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就像被关在了瓶中,无法传出,抬头看向绿光飞来的地方,伏地魔和贝拉阴森的笑容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想冲过去抱住赫敏,可是左臂上的黑魔标记如燃烧一般发热,召唤着他到伏地魔的身边去。
德拉科站在原地,双腿就像灌了铅一般,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奔向赫敏,伏地魔会用尽方法折磨他和他的家人,而如果他走向了伏地魔……他心里残存的善意和爱在用力拽他回去。德拉科禁不住地在嘴里叫出赫敏的名字,似乎那就是能安抚一切的咒语。
天色渐渐黑下来,伏地魔的身影逐渐在黑暗中隐去,只有赫敏倒在地上的身影在发着微弱的光芒。德拉科终于能够飞奔到她身边,他紧紧抱着她已经冰凉的身体,看着她仿佛在睡梦中一般闭着眼睛,德拉科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过往她的每一次嗔骂和叫喊都已经不可能再听见了,就连她打他的每一下,在此刻看来都如此珍贵。
他怔怔地盯着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的她的容颜,直到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流过他的脸颊,掉在她的侧脸上,那是一滴眼泪。德拉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为一个女人,甚至是一个麻瓜种女人掉下眼泪,这感觉就像是有人对他施了钻心咒一般痛苦。
脑海里涌入刚刚入学时,他对赫敏说过的所有话基本都是在嘲笑她的出身,只为了看她因为生气而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顺便把她的注意力从波特和韦斯莱身上转移开来。
“对不起……赫敏……”德拉科把那具已经冰凉的身体拥入怀中,心里只剩下对她的无限歉意和对自己的责备——为什么没有在自己还能看着她的时候对她好一点,为什么没能在她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保护好她?
就在德拉科抱着赫敏的身体悔痛之时,一切开始分崩离析,整个世界都在出现裂痕,奇异的白色光芒从缝隙中透出来,怀中的赫敏也突然变成了一团空气。德拉科趴在自己身下唯一一块完好的地面上,看着裂痕向自己身下延伸,身体却莫名其妙地无法动弹,最终只好落入光芒的深渊中。
从下坠的失重感中再次睁开眼睛,刺眼的光明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适应了房间的灯光后,德拉科眼前的是自己房间的黑色天花板和斯内普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的头发。“你终于醒了,马尔福先生,”斯内普把自己的视线从德拉科身上移开,“你睡着的时候说的话可真是令人作呕。”
“什么?”德拉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白色棉布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我说什么了?”斯内普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他:“如果你非要让我重复一遍,我可能会呕吐的……你已经睡了三天了,马尔福先生,你难道没有什么其他想知道的事情吗?”
“三天?”德拉科环视了一圈屋内,发现并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他日期的东西,而他也无法从斯内普波澜不惊的脸庞上看出来任何信息,“都发生了什么?”斯内普微微侧脸,看着那双刚开始逐渐恢复神采的浅灰色双瞳,就仿佛是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急切地向往着自己从未有机会得到的爱情和自由。“魔法部已经堕落了,食死徒突袭了比尔·韦斯莱的婚礼,除了惊慌失措的愚蠢巫师以外一无所获。”斯内普死死盯着德拉科,似乎要把他的灵魂穿透一般,“黑魔王现在在往魔法部加派人手。”
苍白骨感的赤足落在纯黑的大理石地板上,铂金色贵族少爷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左臂的雪白衣袖甚至被渗出的丝血渲染成粉红色,德拉科微微俯身,拿起床头柜上整齐摆放的魔杖和戒指——魔杖发出的热量和暗绿色戒指的冰冷无情形成最鲜明的对比,在高挑削瘦少年白皙的大手中如同一副古典油画一般优雅。斯内普从未想过,马尔福家骄傲放纵的小少爷,也会如自己一般用尽全力爱上一个格兰芬多麻瓜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