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曲谱到这里，便不忍再结尾了。若是能够见到柳湖，我怕是也再挪不动脚步了。”
书生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含糊地道。
周四只觉得心中一阵悲苦，不忍再看书生。抬眼望向萧玉雪，见她早已泪流满面。
“后厨还开火吗？我去给大家做点夜宵来吃吧。”萧玉雪长吐了一口气，看着小二哥道。
小二点了点头，“姑娘随我来吧。”
俩人下楼去后，楼顶便只余下周四和书生了。
书生低声道，“周兄。”
“嗯。”周四没有抬头。
“我说跟你争萧姑娘，是玩笑话。”
“知道。我又不是**。”周四没好气地道，仍然没有抬头。
“你经历过的事情，都不是你的过错。”
“……”
“有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见的多了，便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
“有时候，我又觉得，无论我做什么事情，都改变不了现实。”
“……”
“有时候，我觉得，是自己在被改变。”
“……”
“那些时候，我便会来这楼顶。看着万家灯火，弹我的琵琶。一曲弹完，便觉得活着其实是件幸事。”
“……”
“作为朋友，我想跟你说，如果你想追求什么事情，就去追吧！”
“……”
“不要逃避。”
“……”
“逃避会让你更加痛苦。”
“……”
“周兄，你就不能抬起头来吗？”
“……”
“对了，还有一件事。”
“……”
“周兄，抬起头来。”
“……”
“夜宵来了，周兄，吃东西了。”

周四抬起来头，见到小二哥已经端着托盘候在一旁。盘子里装着几个青花小碗。
众人各自取了一碗，托在手心里。
月色下，书生见碗里的东西明澄澄，似是一碗羹，有绿色颗粒和肉色颗粒漂浮其中。“又是羹，才做完鸡蛋羹，来我这里又做羹。未免太敷衍了吧，萧姑娘？”书生怪笑道。
萧玉雪面含笑意，“尝尝再说。”
书生从小二手里接过一支瓷勺，“莫非，将我比作这肉粒，将蔬菜比作江南，虽然纠缠一生，却永远不能相见？”
萧玉雪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周四已经抢先喝了一大口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嚯，这么玄啊。尝一口就知道玄机呢！”书生舀了一大勺羹，放进了嘴里。
“好酸。”书生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看起来清清白白的，怎么如此之酸？”
可在嘴里含了一会后，一股清甜却泛了上来。书生这才闭上了嘴巴，打消了想把羹吐掉的念头。
“嚼一嚼。”周四一边不知道大嚼着什么东西，一边冲书生眨着眼。
书生一嚼，才发现这羹中竟藏着银耳和梨片。随着不断的咀嚼，一股香醇润滑的口感，从嘴里传来。不时间，还会嚼到几颗颗粒，原来是黄瓜丁和枸杞粒。清爽的口感和醇甜的味道，不时间在嘴里爆发出来。
真是奇妙的体验。书生又舀了一勺，这次，勺子探到了碗底，碰到了软绵绵的物体。轻轻舀出，原来是几颗汤圆，书生咬开汤圆，里面香浓的黑芝麻馅料流了出来，充满了整个口腔。
“可以说说这道菜的灵感吗？萧姑娘？”书生一面大嚼汤圆，一面问道。
“这道菜，就是在形容你呀！”萧玉雪笑道。
书生一愣，沉吟片刻，便放下碗，连连鼓掌道，“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吹捧得深得人心！”周四叹道。
三人又是一同放声大笑起来。

次日。鹏池厨师大会。
此地唤做鹏池，是因许多年前，有人在此处，兴建了一处颇有名气的训鹰场。
虽说近年来时有战乱，鹏池鹰却美名不减。
有歌谣道，“市井遍地帐前将，千金难买鹏池鹰，”
虽说有些许夸张的成分，但也足见鹏池鹰的名声。
这次的厨师大会，便定在了这训鹰场举行。
人流涌动，一男一女来到了会场门口。萧玉雪手捧着一个木头饭盒，周四则背着个大包。
“说好的巳时前送到县衙，可县衙却空无一人，这叫什么道理。”萧玉雪叹道。
见身旁经过的厨师们，肩膀上都缠着根金丝红巾。
萧玉雪看了眼自己和周四一贫如洗的肩膀，又叹了口气道，“这下好喽，进不去喽。”
周四没好气地拍了她脑袋一下，道，“少说几句。”
萧玉雪“哼”了一声，捂着脑袋却笑了起来。
“是昨天的大姐姐！”有个孩子叫道。
萧周二人循声望去，见那小孩正坐在一男子肩膀上，开心地叫喊着。
正是昨夜萧玉雪撞上的那对父子。
萧玉雪看见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看了眼周四，面色微红，又冲着小孩笑道，“你们怎么来啦？”
那男人也认出了萧玉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这不是带着孩子来凑热闹嘛。”
一番寒暄后，才知道这对父子俩是来听老腔的。
听说洪断天虽是个粗人，可对这西域特有的老腔格外喜爱，便请了几个唱老腔的伶人，要做这厨师大会的开场表演。
看着那位父亲眼神中流露出来的神采，萧玉雪联想起昨夜弹曲的书生和聚精会神听曲的小二，心中一动，不由得感慨自己十年足不出户，对于这精妙艺术竟然不闻不问。
周四一脸好奇地道，“可我却没看见这周围有售票的地方呀？”
那人笑了笑，正要回应，却被肩膀上的孩子抢了白，“不要票，直接进！”
那人嘿嘿一笑，道，“本来是只有手艺好的厨子才能入场的，可今日早些时候，洪天王那边传来消息，为了让老乡们都有机会能听听这老腔，便开了大门，大家都可随意出入。”
“这样啊！”萧周二人惊叹道。

跟着人流，两人一起进了会场。
好一番景象！
训鹰场盘踞县城一隅。两道黄瓦高墙和城墙的一角，围出了一处热闹风光。
会场的中心是一片围栏围成的方形区域，井字形的花坛把整片区域分成了九个小格，除中心一格外，另八格都竖起一根高大立柱，立柱下面摆着炉灶瓢盆烹饪用品，便是进入大会决赛的厨师们的厮杀场所了。八个小方格引出八条阶梯，和会场中心的圆形平台连接。平台上有一座高大凉篷，凉篷里桌椅一字排开，正是本次大会的评委席。
在比赛区外围的是一圈马道。比赛尚未开始，马道沿途已满是兜售小吃和小玩意的商贩，穿着各色服饰的人穿梭在这圈小道上，人声嘈杂。
“来了来了。”有人叫道。
人群就像揭开盖子的沸水，慢慢安静下来。
一声似从远古传来的嘶吼刺破了长空，主舞台上，几个身披羊毛袍，腰扎红巾的大汉跳着舞步鱼贯而出。跟在汉子们后面的，是个古铜色皮肤的老人，满脸皱纹，皮肤黝黑发亮。
演出完毕，演员退散。
知县和书生从大凉篷里昂首走出。书生咳嗽了一声，朗声道，“本次大会，现在开始！”。

萧玉雪一早便看到在靠近西边位置的老父萧绝一，数月未见，难免勾起了些往事。
“玉雪？”周四也注意到萧玉雪的不寻常反应。
“没事。”萧玉雪低下了头。周四顺着她的刚刚出神的方向望去，正好与一道犀利的目光接触，顿时如触电一般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
“这便是当年那与爹爹齐名的萧大厨，玉雪的父亲吗？好一副厨艺大师的做派，难怪能创出云雨三香包那种作品，虽然比不上爹爹九鬼烧，但也属珍品了。
看他样子似乎有些生气怕不是不赞成我和玉雪在一起......不行，我一定要在这次厨艺大赛好好表现一番让他刮目相看才行！”
想到此处，周四振奋精神，重新回忆了一遍这次他们参赛前准备的那道菜，那是他和萧玉雪共同创作的“春阳羹”。

然而萧玉雪此时心情却极其复杂，她深知爹爹的个性，此时自己和周四若是胜过父亲，那么便会让他名誉扫地，之后父亲必迁怒于周四，那么后面在想和周四在一起可就难了。可是她真的很想和爹爹在厨艺上一较高下甚至胜过爹爹，虽然希望渺茫，但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她要向爹爹证明自己的才能，为母亲讨回公道......
可是周四怎么办......
萧玉雪然而她必须做出选择，但这一切却是周四不知道的。
“玉雪，你没事吧。”身边的周四一脸担忧
没事。萧玉雪轻轻应了一声，此时的她的内心矛盾极了，切菜的时候甚至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
她仿佛听到不远处又传来父亲那一声不屑的轻哼，以前他在指导自己烧菜的时候常常发出这样的声音。她既害怕又厌恶，害怕的是爹爹的责罚，厌恶的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在爹爹眼里，她始终是不堪大用的庶女。
她抬头望过去，只见萧绝一面无表情地在处理食材，仍旧是那副严整老到的做派，看上去在进行一场严肃的仪式。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的失败，不能！

然而她越是浮想联翩就越发容易出错，终于，萧玉雪在紧张之下把周四刚调好的松子酱打翻了，那是一味极其重要的调料。她发出了一声崩溃般的尖叫，然后哭着蹲了下来。
台下看热闹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就这样还当厨师.""真没用."
周四听了恼火，二话不说就冲出去和那些侮辱萧玉雪的群众对骂起来，现场顿时乱作一团，直到维护秩序的红巾围过来把他们分开。
萧玉雪含泪看着这一切，她觉得都是她的错，她终究是那个父亲眼中没用的庶女。
“还有一炷香，请诸位大厨务必把握好时间！”书生的声音又传到耳朵里。
她本能站了起来，茫然地看着面前剩下的食材，怎么办，事到如今只好临时改一改了，没了松子酱，仅凭剩下的食材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菜来呢？
“”玉雪，我刚才群众里我好像看见秋玉涵了。“”重新回到席前的周四低声道。
“秋玉涵？”萧玉雪又想起自己在牢里差点被他害的上木驴的事情不免心有余悸。
“小声点，我感觉可能会有情况发生。就像上次大福楼那次一样。”
“不会吧...”萧玉雪又想起那次大福楼的事件，和那些死去的人。
“我们总不能就此逃走吧？我爹爹还在那儿呢。”
“得，我去跟萧老爷子说一声，还做什么菜，再做下去命都搭上了。“
周四刚要过去，却被萧玉雪拉住。
“算了，别说了，以爹爹的性子他是不会跟我们走的。”萧玉雪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萧绝一的脾气，做菜对于他来说总是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做菜和做人一样，要有始有终，务必心神守一，全身心融入。”萧绝一在她初学时总是如是提醒她，然而她今天还是让他失望了，或许他本就没对她抱有希望，毕竟她只是个庶女。

＂我这样走过去找萧老伯，会被当做影响他人比赛驱逐出场吧？＂周四半是商量，半是自言自语，他还是未打消去报讯的念头。
＂对了!我搅乱他不就得了？救人如救火，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念及此，周四便很自然地朝着萧绝一那边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却被萧玉雪拉住。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这样做，即便最后救了爹爹，他也不会原谅你的。还是我去吧，好歹我……也是他女儿。＂
萧玉雪说完就走了过去，早有维护秩序的红巾军看到，便想上去阻拦，却被一旁的书生喝止。萧玉雪和周四的举动他早看在眼里，他以为萧玉雪此时困境之下是要向父亲求助，作为朋友，这点忙他还是能帮上的。
萧玉雪如愿来到萧绝一跟前，一旁的副手早看见她，便停下手道：＂老爷，小姐……＂
＂专心!＂萧绝一哼了一声，手头不停，甚至连看都没看女儿一眼，副手只得知趣的住了嘴，抓紧时间准备自己的食材。
萧玉雪这才看清父亲此时正在烧制的菜肴，乍一眼看去，调料食材就有数十种之多，各色器皿工具花式甚多，有些甚至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应该是父亲的秘密研究成果。
这难道就是爹爹这些年在密室厨房中呕心沥血潜心研究的“云雨天心羹”？
萧玉雪仅仅是在爹爹六十大寿那年喝醉酒时候无意中听到过这个名字，未想到今日终于窥见其真容，不免有些惊喜。
父亲的手法仍是那么老道成熟，每一道工序都是千锤百炼，实用与美感兼具
玉雪！周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似乎有些焦躁，估计发现什么要紧的情况了。
“不行，为了爹爹的安全，唯有动手了。”萧玉雪想。哪知她刚伸出手，只见到白光一闪，双手一痛被一把油铲稳稳拍在桌案上。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这逆女！萧绝一怒道。
萧玉雪看着爹爹那气的有些狰狞的面孔，顿时又惊又怕又是伤心，连手痛都顾不得了，哭着跑回到自己的东边的案前，却听见周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忽闻外头一阵骚动，原来比赛接近尾声，一干食评开始入席了。

“洪公子到......”
周四心中一凛，暗叫不好，要拉萧玉雪却无论如何也拉不动，这个伤心的女孩竟然不肯走。
“你不走，我也不走，大不了这番一起死了吧！”周四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然说出这番话，惹得萧玉雪一双泪眼直盯着他瞧。
那洪公子正是红巾军主帅洪断天之子洪星星，据说乃是红巾军的真正首脑，他极为神秘，少出现在人前，不料竟至此处，想必也是好食之人。
正当人人为之侧目的时候，却见那书生洋洋洒洒地走向贵宾席，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
竟然是他，书生就是洪星星！

不过周四已顾不得惊讶了，因为他已看到台下的秋玉涵等人已在暗暗动手了，窸窸窣窣，看样子应是伏下了不少人马。
那洪星星号称红巾军智囊，不会傻到此处任人宰割吧？周四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果然，只见洪星星一坐下便沉了脸将桌上的茶盏一股脑推下地，清脆的破碎声响起后，四周不知从哪儿涌出来一大批。
“都杀了！”洪星星在同席食评们惊讶的目光中一声令下，现场大乱顿时喊杀声四起，不少胆小如鼠之辈竟吓得当场晕倒。
秋玉涵一方也纷纷拔出利刃，也不说话，便和冲上来的红巾军杀成一片，刀光剑影，鲜血的浓烈迅速淹没了原本弥漫现场的食香。
洪星星一方虽然早有准备，但由于秋玉涵等也非等闲，虽然一时占有优势却也不能马上歼灭对方，倒是让许多无辜的平民当了挡箭牌，比赛的也顾不得比赛了，食评们也一个个抱头鼠窜，哭喊，惊呼，惨叫，怒骂，不少来看热闹的平民来不及反应就被当场杀害。
玉雪，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周四焦急。
“爹爹不走，我也不走。”萧玉雪哭道。
惊惶之中，周四又朝着萧绝一那边看了一眼，立刻就被震住了，只见跑得一干二净的赛场上唯有萧绝一一人仍在西边那席做菜，连动作也没有什么变化，仍是那般严整的风骨，只是他此刻眉头紧锁，像是已进行到最后最为紧要的关头。
“这萧老爹做菜做疯了，连死都不怕了！”周四在一瞬间脑海中又想起了爹爹周大福做菜时的神情，不过也仅仅在他脑海中停留一刹那而已，接着他就冲了过去，说什么也要把萧绝一带走，不然萧玉雪是绝对不肯走的。

"哈哈哈，成了成了，哈哈哈哈.......什么九鬼烧，皆比不上我这道'天心玉雪'！"
周四闻得他贬低自己爹爹的九鬼烧，顿时生了怒意，不过他立刻被那道能勾动魂魄的食香吸引了。那是多么美妙的香味啊，无论谁闻到都会像他这般愣在当场。
天心玉雪？
萧玉雪紧随着周四，必然也被这迷人的香味震住了。
原来爹爹做的不是什么云雨天心羹，而是天心玉雪......天心玉雪！这名字......
"玉雪！快来尝尝，快来尝尝！"
听到萧绝一的亲昵的呼唤，萧玉雪想都不想就冲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那道绝世的珍馐。
没有什么能形容它的“色”，竟是如此动人，丝毫不比它的“香”逊色，一切言语已无法形容那种奇妙的感觉，因为它是那么得诱人。萧玉雪也顾不得想是什么食材佐料了，她只想赶紧尝一口它的“味”。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杀红了眼的红巾军士兵抡着带血的刀冲了过来！

萧绝一中刀倒在了血泊中，而这一刀本是砍向萧玉雪的，正是萧绝一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奋不顾身保护了自己的女儿，而自己却被利刃刺中了要害，可怜一代厨艺大师就此撒手西归。
“爹爹！”萧玉雪抱着父亲的遗体瞬间泪崩，而周四趁机扑倒了那红巾军士兵，并厮打起来，那士兵力道甚大没多久就将周四按倒在地上狠揍，直把他揍得神志不清的时候，却被萧玉雪从后面用萧绝一生前所用的厨刀捅穿了脖子。
鲜血狂喷，那士兵终于倒在了地上当场毙命，而萧玉雪因为受惊过度就此晕了过去。

萧玉雪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床上，软绵绵的很是舒服。
原来竟是一个梦？爹爹还没死？
她坐了起来，发现有一个人趴在床脚，是周四，他的脸上肿了青紫色的血块好生可怖。
萧玉雪想起周四和人滚在地上搏命的场景，想起自己用刀捅穿了那人的脖子时那流出的鲜血，想起了父亲为了保护自己被人一刀及胸撒手人寰。
想着想着，她失声痛哭起来，她多希望这是一场梦，然而却不是。现实总是那么残酷得让人发指。
一本书和一封信递到萧玉雪面前，是周四，他醒了。
“萧老伯留下的。”
“他在哪儿？”萧玉雪见是一本带血的萧家菜谱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周四低下了头。
“你没有......”萧玉雪颤声道。
“情况紧急，我只带回了这些。”周四无奈道。
“你......”萧玉雪一想到爹爹的尸首无人收埋，忙从床上挣扎起来。
“玉雪，外面危险，莫要冲动！”
萧玉雪厉声道：“你爹爹好歹有人收！”
周四闻言愣了一下，萧玉雪已出门去了，他想也不想连忙跟上。

慢！周四听得出是“书生”洪星星的声音，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希望，不过迫于形势他仍不敢抬头。
"三弟要替这两奸细求情?"红巾将领道。
"二哥哪里话，小弟不过刚好知道此二人乃是厨师大会的厨子。想带二人去给爹做道菜而已，爹爱食你是知道的。"
"你这是拿爹爹压我？不要以为自己立了点功就目中无人！"
"岂敢岂敢。小弟哪敢占二哥先。”
那将领哼了一声道：“按道理来说，三弟求情那是天大的颜面，为兄不得不放，然而如今的形势三弟也是知道的，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要抓回去审上一审。”
“洪七！你！”洪星星的声音带了些怒气。
“来人啊，把这二人绑了带回去。”
“我看谁敢！”一队骑兵已拔出刀来。
“洪星星，你这是要反？”
话音刚落另一队骑兵亦拔刀，气氛一下紧张起来，两对红巾军就要开始火并。周四回头看了眼萧玉雪，只见她脸色苍白，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暗暗发誓一会儿即便是拼了命也要救她脱险。

剑拔弩张的气氛持续好一阵子，两队红巾军谁也不肯先动手，就这么僵持着直到一个传令兵打破了僵局。
“洪天王有令，二位将军速将人犯送至二十里外的中军大营，违令者军法处置！”
洪星星和洪七两方人马只得住了手，将萧玉雪和周四二人绑了前赴洪断天城外的中军大营。
中军大营在离城二十里的阴山脚下，军帐外阴风阵阵，鬼哭一般，让人无比沉闷压抑。
萧玉雪和周四二人被押进中军大帐时，看到两旁沾刀枪森布，中央一个大椅上坐了给龙精虎猛的中年汉子，正是红巾军主帅天王洪断天。
天王洪断天面容古拙，眼中精光闪烁，阴沉中透着一丝精明。
“星儿，你这次以身作饵，妙计歼灭潜伏在鹏池的贼党，又尽歼锦王前来接应的援军，功劳不小，为父亦为你感到欣慰，不过切你也莫居功自傲，要时刻警醒方能立于不败之地，明白吗？”
洪星星忙应是。洪七仍然不服："父帅，此二人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正所谓宁错杀不放过！还望父帅明断！”
洪断天挥挥手不耐烦道：“这点事还用来问我？你自己处置就是。”
周四一听有感觉自己凉了，而萧玉雪却一声不吭还沉浸在父亲死无葬身之地的悲伤中。
而那洪七兴高采烈，刚要领命把二人押下去处死时。洪星星却急上前道：“父帅可听说过九鬼烧？”
洪断天道：“你说那江南三绝之一的九鬼烧？”
洪星星道：“此二人正是九鬼烧的传人。”
“哦？我儿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洪七却道：“父帅，我看他二人必不是什么九鬼烧传人，三弟想来是被这二人所蛊惑。”
洪断天沉吟片刻：“为父数年前曾到过那大福酒楼，九鬼烧的味道还记得些，这样，就让他二人下去，若做不出九鬼烧便是奸细，你二人可有异议?”
周四一听不用立刻去死于是松了一口气，但转念又想到自己并不会九鬼烧，顿时又愁眉苦脸起来。
这一系列表情变化都被洪七看在眼里，他料定周四和萧玉雪必烧不出九鬼烧，遂道：“父帅明断！”
洪星星还想说什么时，却见洪断天挥挥手道：“带下去吧，半日为限，若烧不出正宗的九鬼烧，即刻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