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呢喃的声音嗡嗡嗡平淡愉快的延续,突然间变得响亮,林溪的软糖口音总有撒娇的意味,“你终于来啦,等一下我手上还没弄完。”山鬼谣惊醒了。林溪已经打好了绳结,放开他走出去,又一下子抱住了弋痕夕。她吊着弋痕夕的手肘,鼻子贴到了他耳朵上,“这就是我送给你的大惊喜啊,是不是很大?弋痕夕。”山鬼谣听见站起来,和弋痕夕一样震惊。他想起林谷对这个姐姐的调侃,50%,什么事情,她最多按计划完成50%,剩下一半,天知道会被她发挥成什么样。刚才他还心虚自己和林溪的随意被弋痕夕看到,其实弋痕夕根本都不知道他的约定……
弋痕夕除了僵硬躲开林溪明艳的笑脸,眼神也从质询的探究变得游移躲闪。“咳咳,长官,” 他压着嗓子说,“这是巡逻制服,别弄皱了,一会要还回去的。”“你放心啦,我付过衣服的押金了,反正可以从你资产里扣。玩得开心呀。我也要去见见我的前男友了。”林溪对着弋痕夕的眼睛微笑,侧身向山鬼谣竖起食指,“不许说脏话哦。”
山鬼谣忍住了,甚至回了她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容。林溪用指尖优雅的提起裙子,露出漂亮结实的大腿,一步腾高,跑动起来,像只餍足的花豹漫不经心长身一跃。她快快乐乐的声音还在弋痕夕和山鬼谣耳边游荡,身影已经远离消失了。
山鬼谣松了口气,他看着弋痕夕,弋痕夕看着地。“你们很熟?”几乎同时两个人都在问,山鬼谣急着一把拉下发辫上的绳扣,“我们不是哨兵和向导的那种熟。”“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熟咯?”
“你们关系很好啊?”轮到弋痕夕停顿了,“嗯……她这样……你知道吧,她对谁都是抱来抱去的。”
于是又沉默了,他看着弋痕夕,弋痕夕看着地。山鬼谣想见面的冲动早在知道黑山团加入雇佣军的时候,冲动之后是又一次作战任务,然后是危险流浪者号令人折磨的归程。相见从冲动变成计划,在生死线上,终于成了他默许的一点贪婪。
“你好么?”山鬼谣干巴巴的问。“还……好。我们现在有足够的物资,驻地,和……向导。”“向导好么?”“嗯?” 弋痕夕不太拿得准“好”的含义,他盯着一根草补充,“他们对我们都挺和善,也帮助我们……”“那你为什么瘦得像鬼一样?”弋痕夕终于悄悄抬起眼睛扫过山鬼谣的面孔,尴尬过后满怀歉意的笑了笑,“我不太适应他们的方式,但是我在学习了。”他又低下头,继续盯着几步之外的路旁草地。他看得专注又恍惚,就好像感觉不到伸手就能碰到的山鬼谣。撒着阳光的草地如同绒毛起伏,酣睡着的大个头小兽,又暖又软,不远处是一棵叶冠宽大的树。
“你的手艺,还会吗?”山鬼谣对着弋痕夕做出揉捏的样子,扶着自己的额角,“我头疼。”弋痕夕斜着眼神愣了一会,慢慢的,他陡峭岩壁一样的骨头和缓了些。“那你坐下吧。”山鬼谣抬腿走进草丛,走到大树的树荫下,歪着头示意,“这不好吧……”,弋痕夕左右张望,没有警告也没有人,最后他跟上去,阳光照得模糊,他每踏一步都小心得像在探路。山鬼谣抓开头发坐下,弋痕夕站在他身后,可是山鬼谣开始靠着他,又贴着往下滑,弋痕夕弯身蹲下还是够不着。等弋痕夕背靠树干调整好了坐姿,山鬼谣那个头发丝儿四脚朝天的脑袋已经结结实实压在了他肚子上。“……你……压着我腿了……”山鬼谣只是抬了下背,弋痕夕好不容易抽出腿,第一件事就是赶快把山鬼谣又往上拽了拽。“快点。”脑袋不满意的命令。弋痕夕看着他的脸,他闭着眼睛,眼窝深陷,皮肤带着脱水的憔悴。弋痕夕的手指不自觉的,就落在了脸上的新伤旁。他身上漫着脏乱的气味。在战场上空的风,长久握着武器的手套,一日一日煎熬,死里逃生的呼吸里,都是这样的气味。弋痕夕非常熟悉,在他一场接着一场惨烈或是无聊的战斗,他也浑身都是这样的气味。而些微的不同,大概是山鬼谣总在悸动着的希冀,可是他黯淡得近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