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利亚斯东北部的小镇雷若,以它的自由和美味而闻名。这里虽然距离斯考皮洛不远——如果骑快马,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但是由于丛林阻隔,这里实际上已是帕斯卡尔家的地界。远离了以严苛著称的天英港,这个小镇,只要有钱的人,帕斯卡尔老爷都欢迎。
雷若位于佐迪埃克山区最北端,因出售山里出产的美味水果和野味而著名。阿格龙庄园上独有的香水菠萝也只有在这里才能买得到,而且可以一直持续到来年的二月。周围村镇上的厨娘仆役经常在此购买食物,而这里也不缺风骚的娘们和买醉的水手。帕斯卡尔家自有规矩,不需要那些讨厌的卫兵们来啰嗦。
奥路菲坐在松软的沙滩上擦拭着他心爱的小竖琴。碧绿的海水在离他脚不远的地方亲吻着砂地。太阳在海面上显得很低,不时有渔船在这个浅水的小海港进进出出。他的身后不时传来一阵阵嬉笑打骂声。
这里的确是天堂!如果没有他身边传来难听的胡琴声和不远处那几双盯着他的竖琴的贪婪的目光的话。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达迪一步三摇地走到他身边坐下,冲天的酒气让他皱起眉。
“***的爽!”达迪低声吼着:“那些娘们真够味!”
“……”
“要是阿布……要是他也来就好了。”那个人的名字在奥路菲的逼视下生生咽了回去,“他有那么多点子,够兄弟们乐的!”
达迪在奥路菲身边倒下,奥路菲懒得理他,抱着竖琴往一侧挪了挪,继续擦拭。
旁边难听的胡琴声终于告一段落。
“米莱娜,我们该走了。”
忽然一个清越婉转的声音响了起来,像夜莺的歌声,让天生对音质敏感的奥路菲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们的身后已围了好些女人。那些女人站在那里听胡琴,眼睛却不住地瞟向这边,看到奥路菲望过去,立即或羞涩地避开或大胆地挑逗起来。但是奥路菲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目光被人群中的一个少女吸引了过去。
那个少女看上去有十七八岁的样子,拥有爱琴海阳光一样耀眼的金发和云朵一样洁白柔软的肌肤,她的细长的眼睛像晴朗的天空一样清澈透明,而小巧的嘴唇像是深山里熟透的樱桃一样温润可爱。她抬起头,正对上奥路菲的目光,脸上一红,忙低下头去。
尽管奥路菲对女色不感兴趣,却也忍不住向她多看了几眼。
“阿波罗之子奥路菲,”达迪醉醺醺地说:“来一曲吧,你看那么多姑娘,都在看着咱们呐。”
有几个大胆的女人已经向他们走过来。
奥路菲看着那名姑娘,那名姑娘也羞涩地向他微微一笑。
奥路菲忽然感觉一股异样的泉流流过心灵,将他的灵魂濯洗得一尘不染。姑娘的金发如同阳光下美丽的瀑布散发出神圣的光芒。他将小竖琴放在腿上靠着胸膛,闭上眼睛,但那神圣的光芒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炽烈。他把手指放在琴弦上,手指立即像有神的指引一样动起来,将灵魂深处的深情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琴弦上。
他感到惊讶,这是他以前从未弹过的音符,仿佛是一直沉睡在心底的情愫,终于无可遏止地苏醒过来。
他感到灵魂经过荡涤,变得轻盈无比,仿佛脱去了世俗的罪恶与羁绊,在天使的指引之下向着苍穹深处飞去。他发现自己坐在伊甸园内,周围绿树成荫,清泉潺潺,百鸟争鸣,所有的动物都来到他的脚下,倾听他的琴声,他看到金发的夏娃坐在自己身边,羞涩地微笑着,递过来一只青苹果。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满足。
他发现自己躺在芳草萋萋的草甸上,白云朵朵从他头顶飘过,蓝天上日夜星辰如梭穿过,他的身边点缀着比星辰还多的花朵,空气里氤氲着青草的香味,金发的公主睡在他的身边,通体碧绿的小蛇游荡在草丛中,他感到幸福的忧伤如同不断的流水。
他发现自己在日落的长河边,夕阳的余晖把天地染成血红,头戴橄榄枝的女祭司的白裙如同浸透了金红的鲜血。河边上泛起亮晶晶的碎浪,如同心爱的竖琴破碎的亮片。古老的神庙已成废墟,日月星辰徒劳地穿梭。他感到彻骨的悲伤和令人绝望的孤独,悲哀如同时间长河永无止境……
但是他的幻境忽然被一声抽泣打断。奥路菲又重新回到人类的世界。脸上一片湿润,他抹了一把发现满是泪水。他像初生的婴儿一样迷茫地向四周看了看,渐渐的,他的灵魂回到了体内。
周围的人都被他迷人的音乐所感染,脸上都笼罩着哀伤忧愁的神色,此时随着琴声的停止也都清醒过来,纷纷离去。只有那个少女在哭泣,悲伤得不能自已。
“她一定也看到那些景象了。”奥路菲想,“她多么像幻境里的夏娃和公主。”他对自己的想法自嘲地摇摇头。
达迪也从音乐造成的迷蒙的幻境中清醒过来,他拍拍奥路菲的肩膀,说:“嗨,伙计,从来没有听到你弹出这样美妙的琴声,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奥路菲一愣,“名字?”
这时他听到那姑娘身边的女人说:“我们走吧,尤莉迪丝,快去快回,别让那个没耐性的等急了。”
“尤莉迪丝……”他望着姑娘离去的方向喃喃低语。
达迪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怎么?看上那姑娘了?”
奥路菲果然抱着他的琴站起来,对达迪低声说:“她们是总督府的人。”
“呃?有可能啊,总督府的厨娘也经常坐车来这里买东西的。”
“达迪。”奥路菲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的伙伴,“直觉告诉我必须跟着她们。”
“呃,我明白,明白……”达迪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跟上奥路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