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妙冷冷地看着夹杂着一阵血腥气扑倒在他面前的人以及跟在后面闯进来的男仆。
“肯尼亚?”
黑奴点点头,努力地仰头看着他的主人,眼睛里含满泪水,样子极其凄楚。
仆人们都吓坏了,忙上来拉黑奴,一边对卡妙鞠躬,“对不起,大人,我们这就把他弄出去。”
卡妙挥了一下手。
仆人们有些惊愕地看着他,但是从那张脸上再看不出什么别的意思,于是只好忐忑地退了下去。
肯尼亚向前爬了几步,胳膊末端的伤口裂开,血洇湿了书房内绣满花纹的波斯地毯。他努力地想要抱住主人的腿,但却力不从心。他的口里呜呜咽咽地一直在说什么,隐隐约约能够听到话语里似乎有“求”这个词。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卡妙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黑人也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哀求。
“肯尼亚,”卡妙开口,声音清冷得像一泓山泉,“我来猜,你点头或是摇头。”
黑奴点点头。
卡妙略一思索,问:“你要求我去做件事?”
黑奴表示肯定。
“……要我去救人?”
黑奴再次点头。
“是一个女人?”
肯尼亚点头,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拼命地摇头。他举起右手,可是立即就悲伤地发现如今的自己已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手。他顾不上悲痛,举起两个胳膊。
卡妙疑惑地皱起眉,“是两个人?”
肯尼亚拼命地点头,他顿了一下,又用两只染血的胳膊拍打自己的肚子。
卡妙明白了,“你是说那个女人怀了你的孩子?”
黑奴拼命地点头,眼睛里涌出晶莹的泪水,满怀恳求和希冀地看着卡妙。
卡妙站起来,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这么说,你袭击了卡隆·帕斯卡尔大人的护卫是为了抢回你的妻儿?”
黑奴点头如捣蒜,他爬起来跪在卡妙脚下,拼命地磕头。
“肯尼亚,”卡妙冷冷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是什么给了你这个自信,认为我会帮你?”
黑奴怔了一下,抬起头来,用目光恳求卡妙。
“卡隆是个爱财的人,除非有暴利的买卖他是不会做的。肯尼亚,你告诉我,为你去开罪我引以为臂膀的财务官,对我有什么好处?”
肯尼亚跪着向前走了几步,一边用胳膊末端拍打着胸脯,一边呜呜地叫着。
“你?”卡妙冷笑,“或者是你的效忠?肯尼亚,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是你的主人,你的一切,包括你的身体、意志和生死都是我的。你还都能拿什么来回报我?肯尼亚,在这桩生意中我看不出除了得罪我的财务官以及多两张吃饭的嘴之外还能得到什么好处?”
那个彪悍的黑奴再次流下泪来,他匍匐到卡妙脚边,不再说什么,只是磕头。
卡妙扭头看着窗外,喃喃地低声说:“我想要的你办不到,我不想要的你也赶不走……谁也办不到。”
黑奴抬起头来,他的希望一点点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慢慢涌上心头的绝望,还有憎恨。
“下去吧,肯尼亚。你要的我办不到。”卡妙伸手去拉铃。
黑奴突然扑过去,力气大得将他撞到一边。肯尼亚看着他,那目光中充满了各种复杂而强烈的情绪。
卡妙讽刺地笑了一下,“你应该感谢上帝你还活着,肯尼亚。好好去养伤,别忘了做晚课。说不定上帝会听到你的祈祷而保佑你的孩子平安降生呢。”他若无其事地走到桌子后面坐下,一只手支着额头,自顾自地想起心事。
肯尼亚很想握拳,可他悲伤地发现连这个动作也无法办到了。他充满哀伤和恨意地看了卡妙一会儿,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做,退了出去。
卡妙拉了下铃,管家辰巳出现在门口。
“去财务官家,把肯尼亚和阿里抢夺的那个女人买来。”
“大人……”辰巳怔住了,“如果您要买奴隶的话,市场上……”
“辰巳先生,”卡妙不耐烦地打断他,“您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吗?我只要这个女人!”
“可是,大人,帕斯卡尔大人一向不会做赔本买卖,更何况刚刚发生了那件事,对于那个女人……大人?”
“辰巳。”卡妙正色对他说:“你还是没有明白。一个聪明的管家会满足主人的一切要求。我不管你用多少钱,也不管你用何种方式和手段,我只要结果,天黑之前我要看到那名奴隶。”
“是,大人。”
卡妙心里很烦躁,艾俄洛斯不在,现在连这种小事也要他亲自交代。
一阵疾风样的脚步穿过走廊,与刚打开门的辰巳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辰巳。”来人稳住管家差点被撞飞的身子说。
“米……米罗?”卡妙从座位上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闯入者,一股酸楚伴着惊喜涌上心头,他看看米罗又看看窗外,“船……不走?”
“别管客船了,卡妙!”米罗闯到他面前,兴奋中夹杂着一点担忧,“巴黎来了国王的特使,艾俄洛斯正把他带到行政院去……”
卡妙张了张嘴,目光变得闪烁不定,他慢慢坐在椅子上。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心神不宁以至于都没有听到米罗后面的话。
“……卡妙,我可以晚几天再去吗?我想知道……卡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