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璇玑宫已是乱成一团。
润玉到时,竟来不及细想,冲入殿内,丢了往日天帝华仪,“觅儿。”已是许久未有过的称谓。
自他缟素送元君的棺椁入了琉璃海之后,已未曾这样唤过锦觅,元君下葬的前一日晚上,他曾扼住了她的咽喉,逼得她只能看着自己,“锦觅,你究竟有没有心呢……”
她没有回答,润玉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碾碎这最后的寂静,他心痛的恍若不能喘息。忽然,他想起了月色之下,她青丝铺满肩随风而舞,浅笑嫣嫣,托起指尖,将红线递给他,月光下的红线划过他的手腕,于素白相配的很。
她唤了声,“小鱼仙倌。”
那是一个梦,再也企及不到的梦。
梦碎了,他从未像此刻一般绝望过
她的身上落得几滴滚烫的液体,她原先不知那是什么,现如今才瞧见,竟是润玉脸颊上落下的泪,炙热的让她生疼。润玉站起身来,离了床榻之处,身子却有些不稳,脚步一阵踉跄,想要扶住身侧的梳妆台,那铜镜却落在地上,碎成两半。
破镜难圆,一如他的情,再难圆满。
后来,他灭了花界……他知道,他与锦觅已绝无可能了。
她杀了他的孩子,他杀了她的亲人。
可今日,看到那个床榻之上,灵力涣散的锦觅,他才猛然发觉,原来他可以狠下心来杀这六界之中所有辜负他的,独独对一个锦觅,无可奈何。
这本就是无可奈何的劫数。
“陛下,这汤药之内是骄阳烈毒,天后娘娘乃水系霜花,一入火性,灵力全失,小仙只能暂时按住那火毒……”岐黄仙官所言,润玉已有些听不进去了。
他只是站在床榻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锦觅,本混乱异常的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锦觅从未如此的安静的躺在床上,她的眼睛是睁开的,倒映出润玉此刻容色,她低声言语,却因微弱无人能听见,润玉缓缓蹲下身来,贴近她的耳朵,只听得她轻唤一声,“小鱼仙倌,对不起。”
轰隆一声。
他所有的思绪都停在此刻,曾经美好却已想不起来的东西,骤然间全数浮现。
很久之前,久远到他也忘了的时候。
他对来日的所有愿景,都基于这一声“小鱼仙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