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褪下发间青玉珠钗,青丝披肩,她已放下上元仙子的尊荣,“邝露愿离天宫,至披香殿洒扫,以偿我父罪行,以全我反哺之心。”
“邝露,我原以为……”他顿了顿,仿佛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于九天之上,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帝,可曾几何时,他的身侧没有五方天兵,没有诸天仙臣,只有一个邝露。
他原以为,邝露会一直以那颗赤子之心待他……尽管这初心不易,或许让他来日也会愧疚,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终结这份情谊。
“好。”他应下了。
邝露眼眶温热滑落,她俯身,磕了三个头,于怀中取出一卷墨香字迹,“陛下,我父虽有罪行,但还请陛下听邝露一眼,天后失德,不堪其位,昔日陛下一意孤行已让臣下皆有异心,如今储君正位,还望陛下再三斟酌。”
她从不在润玉面前言锦觅过失,纵然她曾经也对于锦觅所作所为,而为润玉一问,但却只是私下与锦觅质问,从未牵扯到润玉面前,在润玉面前,她口中的锦觅总是那个天真的小葡萄,可今日,她直言不讳,只因她知道,恐怕再无机会能与润玉一言了。
润玉接过她手中信笺,那上头笔墨忽而浮现,字字句句都是天界仙臣于锦觅多有怨怼,昔日荼姚为后,杀伐果断,加之鸟族势大,旭凤火神名声在外,自无人敢言。而今锦觅花界水族已无助力,膝下元君尚懵懂幼童,她本多有诟病,天界之内,多有另立天后之心。
太巳仙人不过只是付诸行动之人罢了。
邝露起身,抹去脸上泪,转身离去之事,未曾犹豫。
上元呀上元,这名讳本该是团圆佳节星光月色之时,“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的欢喜过后,却终归逃不过“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的命运。
他看着她背影,直到那背影已再看不到了。
他猛然才发觉,这么多年了,总是邝露跟在他的后头,看着他的背影,他却从未见过邝露离去的背影……竟是那样孤单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