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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屯文】塔利亚与摩腾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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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黛安娜是做的这个梦。和我昨晚所做的梦一样,它们是用同样颜色的墨水、同样的语言和同样的字体记在那本大书里的,加上的符号显示两者都来自早期的叶质书——这些最古老的像猜谜一样的记录,我反而记得很清楚。后来她发明了新的方法(也是我现在使用的方法)以便从物理上真正记下所有发生的事情,毋庸置疑,这种方法将效率与抽象的简洁美都推向了极致——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极度无聊。
他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
“她说,她看着自己被拖出房间,拖进无边的夜色。她还看见了我,想着我和母亲被留在那房间里,以后就没人洗碗了,该怎么办呢。
“‘我猛然想起来,我不是一直都躺在床上嘛,已经很久没洗过碗了。然后我就醒了。天啊,好蠢的梦!’她把自己逗笑了,精神也似乎好了许多。往昔的影子在她身上一闪而过,让我把瓶子的事抛到脑后。我永远都不会忘了那天晚上,正当我以为自己看到了一点希望的时候,她亲手摇醒了我。
“‘我知道,我要死了。’黛安娜平静地告诉我,我曾经最喜欢的那双浅绿的眸子望着我,像两潭浸透了月光的死水。她不肯说,但我知道,是西比尔告诉她的。那个瓶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皮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和你一样,都是预言者,拖着被诅咒的身体在世间流浪。渥迪第一次提到你就跟我讲过那些传说,就因为我跟故事里下咒的人同名,跟他一样有个混账父亲、懦弱母亲,和月亮一样的妹妹。”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脸色变得煞白,手不自觉地搭到肚子上。我沉默半晌,说:“你不应该再喝了。”
窗外有限的天空已经从金红变成深青色——落日应该已经沉到了我们从这里无法看见的地平线以下。
“就连你来的时机都那么嘲讽,”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这儿来,还比五十年前那天晚上脾气好?”
“因为西比尔从来没有出过错。”很多年前,就那一回,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带着这样的目的去查她的预言书。上面明确指出,我可以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地和她重逢。
他“哼”了一声,岔开话题,“你喝吗?”
我婉言谢绝后整个房间就陷入了静默。他用指甲轻敲玻璃杯的杯壁,发出“叮、叮”的轻响。仲秋之夜黯淡的清晖渐渐包围了我们,无星无月已成今晚的定局。我看了一眼他泛白的指关节,重新披上进来时脱下的披肩。
“三年,还是五年了?”我挑了概率比较大的两个数字。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19-04-08 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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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是说我肝脏里的小毛病,五年了。万一真走到那一步也无所谓,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总是时不时出现在角落里,这样的时光是我短暂病史的十倍。当然了,我对她没意见,我只是不想看见她。”
    “那是因为你不想这么简单地放她走,总是带着……那只瓶子,却又不想看见她,”我叹了口气,“你得试着和她交流。不过在人际交往这方面,你俩还真是同一种类型啊。”
    “我对她没意见,我只是不想看见她。”他虚弱却固执地重复,目光斜向我身后。我扭过头,看见半掩的门边站着一个人影。夜色往她身上罩了一层轻纱,衬得她更加苍白。黑纱之下,每一根浅色的头发都是静止的,整个人比起鬼魂更像一座方尖碑。
    西比尔隔着房间朝我点点头。半个世纪的时光好像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我知道,她也会把相同的评价用在我身上。
    “那天晚上你走后不久,我就开始后悔了,我明明知道那种……得而复失的感觉。可我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到处都找不到你。从此以后的几十年里,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辛苦你了……像你说的,棕肤黑眼的流浪者有很多。”我把身体转回去,对他微笑,“你知道吗?我昨晚梦见了自己,困在过于广阔的视野中动弹不得。”
    西比尔在一开始就找到了我。流浪者们在静止的永恒中相互守望,得以从名为孤独的怪物爪下幸存。成千上万从叶脉上流出的歌谣,重复着同一个世界里微不足道的悲喜剧。卡桑德拉或西比尔,朝着横向或纵向无限堆叠的碎片。一切正在发生,一切都会发生。而西比尔曾经可能成为黛安娜。
    “但她显然不是我妹妹。”老人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我再次转过身。他的手里,躺着一只装着白色皮革的玻璃瓶。
    “谢谢你,阿波罗。”
    我与卡桑德拉相识两百一十一年了,这是大于两百最小的质数,不过这个没什么意义,老实说,就连数字本身也没什么意义,想必对方连百位都不会记得。
    卡桑德拉是个健忘的人,偶尔也范迷糊。但这一点并不讨厌,因为她这种性格根植于能够看见诸多可能性的预言能力——前提是要用心。比方说,她现在站在那儿,就能看见可能使那辆车停下的各种原因:熟人的招呼声,小贩叫卖的新鲜瓜果,一颗钉子,忽然断裂的桥面,陨石……我不擅长编这些。而我只能看见自己叫住她、避免车把她撞下桥的情形。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19-04-08 0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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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22:2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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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那么做了。终于回过神的卡桑德拉朝我走过来,脸上那种我所熟悉的、雾蒙蒙的微笑还未散去。每次遇上什么感兴趣的陌生人,她就会露出这种表情。而这表示她已经“看见”了关于对方未来的各种各样的分叉口,至少看见了一种。
      “亲爱的,据说每隔几百年就会出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信吗?”
      “没见过。但我相信两个人长得像多半是因为有亲缘关系。”
      “这么说来,那边那位小姐,”她指了指桥那头,“我觉得她和你有亲缘关系。”
      或许吧。我凝视着她已经不很清楚的背影。落日的余晖在她银白色的头顶抹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19-04-08 0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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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小伙伴一起玩抽歌名写段子的产物,赶时间所以非常潦草,但是我一定要安利Forseti的这首歌(就叫Korn),个人很喜欢那种感觉。
        读代码的桥段捏他自太空堡垒卡拉狄加。
        ·Korn
        【1】
        这是世界末日,被碾碎在漆黑中的无垠空间里,最后的庞然大物还在巡游。它通体雪白,像鲸,只是无意寻找同伴。
        一个绝望的人曾抓住它白色的鳍,想在它身上寻找一个感觉不到绝望的人。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而现在他们还未离开。
        P踉跄地摔倒在天弦号的舱门后,那时她还能记得自己完整的名字,而不仅仅是P这个字母。P早就不年轻了,再加上肺病和饥饿,几乎没法走路。她确信自己已经追着这艘飞船到了世界尽头,在这里,不要说人,连成形的星星也找不到。这么看来,这里说不定也是时间的尽头,也就是世界末日。所以P告诉自己,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她的手指抠进嵌入舱壁的“STRING”样凹陷,支撑着她站起来。大概歇了五分钟,P便开始往里走。这个过程并不像她一开始设想的那么艰难和痛苦,P感到一丝安慰,坚定了往里探索的信心。
        走廊本身很短,不久就走到了尽头,她没有犹疑地打开下一道门。
        里面是堪称宏伟的培养室,P被大片金色晃得有些头晕,等缓过劲来,才看清那些过于规则的半透明四方体是培养池,浸泡在培养液里的粗细管口都在慢吞吞地吐出美丽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恶心的气泡。
        ——它们全是空的。一条还算宽敞的过道把它们切成两部分,才好歹有了左右的区别(后来她才发现其实区别不止这个,这里的培养池有两种型号——分别会用两个不同的希腊字母刻在舱头作为标记)。舱门不知何时已经在P身后关闭了,但她也没想起来要回头看。她只是扶着培养池温暖而光滑的壁,继续向前走。
        这无疑是P旅程的终点,却也是开始。走道和培养池仿佛都没有尽头,让她怀疑之前在外面看到的天弦号只是假象。
        起初,她抑制着自己的喘息声,因为听到这种声音会让她回想起忽视了很久的孤独。但渐渐地,她发现这种感觉会无条件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加深,便由它去了。她已经不知道,在孤独和饥渴之间,究竟哪一个更难熬。
        “我来救你了,”为了稳定心神,P分开两瓣干枯的嘴唇,对假想中的故人说,“这一次我不会迟到的。”
        她不但假想他还活着,还假想他需要她。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19-06-09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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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当失血造成的眩晕和黑暗交替侵蚀着她的理智时,培缇雅以为那就是终结了。她诚然是不想就这么结束的,但事情发生在短短几秒钟里,片刻之后,她被挤进了残垣断壁搭成的缝隙中,之前拿在手里的裁纸刀的利刃隐没在大腿皮肤之下。
          剧痛和寒冷之余,培缇雅深深为此好笑。
          她一向很倒霉,这她知道。但如今她坐在这里,那几个难辨方位的啜泣声的声源都像是被她牵连进来的。她讨厌这种滑稽又丑陋的死法,但她知道,除非奇迹发生,否则她绝不可能活下来——和那些还有力气哭的小孩儿们不一样,如果他们现在省点力气的话。
          于是培缇雅做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情,给他们讲了一个自己都不再相信的故事。小孩儿们立马被哄得团团,止住了哭泣,因为她告诉他们,要相信他,不要哭着祈祷,那样他是不会接受的。
          现在周遭不止黑暗,还寂静得出奇,培缇雅已经无法分辨这到底是现实,还是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出了问题了。
          培缇雅曾以为这就是结束,但那远远不是。奇迹真的发生了,她甚至保住了自己的腿,只是身上多了很多疤痕而已。西格玛真的救了她,虽然她隔了很久才知道这件事。
          他的名字是西格玛,而她曾经是培缇雅·孟菲斯。在漫长的旅途中,P曾经奇迹般地想起来过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而现在,在过道里狼狈彳亍的只剩一个虚弱的空壳——说是灵魂也可以,关于过往的记忆正一刻不停地从她形象的空洞里溜走。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19-06-09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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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永恒的话题是永恒的。很多智者都难以描述永恒的概念,并不是因为他们仍然缺少智慧。人们试图理解永恒,也不是为了让自己更接近真相,而是为了用有形的词句来消减对真相的恐惧。
            那个著名的牧童说,在后波美拉尼亚有座钻石山,这座山有两英里高,两英里宽,两英里深;每隔一百年有一只鸟飞来,用它的嘴来啄山,等整个山都被啄掉时,永恒的第一秒就结束了。
            P找到了她要找的那个人。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19-06-09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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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第一次,我一直在回想我所丢失的东西是什么,顺便深深怀疑这种缺失感只是我的幻觉。”
              “第二次,我误解了我的本心,转而去追寻你的幻影。”
              “第三次,我被卷入了战争,战后为了活命,我身上的很多东西都被切除了,包括对爱情的憧憬。”
              “第四次,我花了一辈子徒劳地阻止车轮的转动。”
              “第五次,我觉得我应当珍惜当下的光阴,但是你消失了,还是说被他们带走了?我追上了这艘……算了,我忘了它的名字。”
              当然不止五次,但再往前的她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19-06-09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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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P已经沉默了不知有多久,因为培养池里的人听不见她说话。
                “行起始。资源回收,第一到五十号元素,振动收束。行中止。”
                “行起始。反向推动准备。行中止。”
                “行起始——”
                “停。”她疲惫地打断对方的呓语,终于。
                P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面前这个自言自语了仿佛一个世纪的男人真的停下来了。她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个仿佛永远不会停止工作的电子仪表盘,那上面如火舌般灼人眼球、却又比火焰要稳定得多的数字表明,她一个小时前才看过它一眼,或许更久,她记不清了。
                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呢?无论在何时,那些数字都是鲜红的。她想,自己的眼白现在肯定也是鲜红的,像是被时间灼伤那般。
                停下来。于是她说。这是蛮横无理的要求,像是在要求停止时间,理由仅仅是她眼球痛。但是躺在标有“Σ”的培养池里的男人真的安静了下来。P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她周围,无数闲置培养池排成严整而辉煌的阵列,向人极尽目力也不能分解开来的一点汇去,P无需扭过头也知道身后也是如此。因为她已经那样干过无数次了。她的颈椎同时感到由长期保持蜷曲和不断转动磨损带来的疼痛。P一度以为,永恒意味着麻木,等来到这里才发现自己错了,永恒应是由无数细小的折磨加和得到的无可比拟的痛楚。
                又或许,只是对她而言才是这样,Σ的麻木正残酷地衬托出她的痛苦——或许反过来也成立。为了来到这里,为了救出一个她连名字都忘记的人,她经历了所有能说出名字、或是还没来得及被命名的磨难。而他却躺在那里,机械而温和地背诵着代码——或许还包括导致她苦难的那些,错综复杂的管路连通他与这座飞船的脉络,其中奔腾不息的是血液,也是岩浆。
                他的脸是陌生的,似乎在P每一次挪开视线后还会悄然改变。但P确定自己的“营救”对象是他,因为在时间的尽头,只有这么一座宫殿;而在无尽重复着的单调蜂房里,只有这一位蜂王。
                但同时,由于缺乏记忆的支持,这种确定变得毫无意义。自从来到这里,她慢慢忘记了很多事情,后来又忘记了为遗忘感到恐慌。她忘了他的名字和脸,也不再记得自己的名字和脸——只记得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时的那种模糊的发音,的确是以“P”这个字母开头的。到最后,她仍能清晰地记起来的,只有自己是来救他的这个事实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19-06-09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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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22:2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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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救你了。”于是她说出这句重复了千百遍的话,声音疲惫而嘶哑。
                  “播种就位……”Σ平静地盯着舱顶,再次开始背诵,雪银的灯光倒映在他的瞳孔表面,像星辰落入死水。
                  “我来救你了。”
                  “……暗物质,辐射,聚变,海洋。跃迁禁阻确认……”
                  “我来救你了。”
                  “……成熟,无需收割。”说完这句话,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的眼睛闭上了,手滑回营养液中,露出刻在缸壁上的“Σ”字。
                  P无声地看着那个记号。她直起酸痛的脖子,看向舱顶的时间。
                  看着那串数字,她忽然明白了。
                  P慢慢地站起身,开始一件件脱衣服,直到露出那些伤疤——只有一个曾被她当作荣耀,有些则是耻辱,最多的是本人觉得无所谓的。但P已经全然分不清了。她摸到与Σ相邻的、标有“Π”的培养池,让自己滑进营养液里。那些管道立刻如毒蛇般缠上来,刺入她的皮肉。
                  然而疼痛感却在消失。
                  “行终止。”她说,泪水从她即将合上的、沉重的眼睑下涌出。
                  她头顶的时间,终于跳动了一秒。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19-06-09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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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他从梦境中惊醒。
                    作为新生的婴孩,他一天中大部分的时间都被用来睡觉,以及在梦中注视着一个他注定会遗忘的人的脸。
                    她不断地重复着一个口型的组合,让他觉得困惑而新奇。他还不懂得人类的语言,也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但那无疑是一颗种子,终有一天能发芽生长。
                    只有永恒能杀死永恒,但也只有永恒能在永恒中幸存。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19-06-09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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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某设想的小碎片之一(距离写出来隔了半年,说到底我没有勇气写那种过于有实感的题材,而且会忍不住拼命质疑细节上的合理性,相比之下abo什么是小问题啦小问题)配角之一假AI和配角之二蛇精病的场合。
                      ·昨日余烬(碎片)
                      西格玛站在医疗舱外,隔着一层钢化玻璃看着里面的人交谈。谈话内容被舱壁优异的隔音效果完美地保护了起来,西格玛只是毫无意义地注视着他们的嘴一张一合。
                      但他仍然没有走开,因为他感到一种超越他理解范畴的平静。
                      那是他的开发者F·代森博士,以及培缇雅·孟菲斯,他有实无名的搭档。前者是组织的神秘元老,同时管理着基地设施维护、升级(对象包括西格玛)和技术指导,加入组织的时间和具体原因均不详,本人更是永远保持着锃亮的光头,让初次见面的来访者连判断他的年龄都颇为难——鉴于他们现在不可能有客人,这个形容估计没法证实了。后者则是组织的普通干员。
                      培缇雅的一边裤腿卷了起来,露出膝盖上一大块近乎黝黑的淤青。几个小时前她才在布洛垦大桥上用这只膝盖踹了那个血橙事务所的出勤者。西格玛的记忆不可能出错,虽然培缇雅丝毫不曾露出痛苦的表情。西格玛并不惊讶,他很早就在心里对培缇雅的耐力和自尊心量化评估给了很高的数字。
                      有什么人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笑。西格玛闻声把眼珠转了过去,然后才是头。
                      “你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笑声的主人晃了晃满头茶褐色的长卷发,似乎是很认真地盯着他看。
                      “你好,克莱尔小姐。”他规规矩矩地问候道,然后注意到克莱尔深棕的眼睛里笑意更浓了些。那双眼睛让西格玛想起了一种停产已久、却在黑市上大受欢迎的食品——巧克力。西格玛并不确定自己对甜味的理解和人类是否存在偏差,不过,这个词时常也不会和人工智能联系在一起。
                      是的,克莱尔小姐是基地管理系统的人格化AI。据代森博士说她的原型是死于核战争的友人。
                      克莱尔并没有实在的躯体,想和人交谈的时候总喜欢用投影的方式在基地里出现。西格玛一直认为这种做派兼具人类气息和古典风味——在比黄金时代更古早的年岁,那时AI只是科幻小说里的魅影,人们崇尚面对面的交流,比起效率,礼仪和态度的地位更为重要。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3D投影技术在当时还只是痴人说梦。与之相对的,面前克莱尔形象的精细度已经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连毛孔和汗毛都清晰可辨。西格玛一直认为,过去的人类如果能创造出这样的投影,便不会在乎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不是本人了。
                      “他们现在谈到了孟菲斯小姐的健康状况,”克莱尔说,“我猜代森让你关掉了读唇形的功能。”
                      “不,是我自己关掉的,这部分电力的损耗是多余的。”
                      克莱尔嗤笑一声,径直朝他走过来,西格玛能看见她耳垂上宛如水滴的透明耳坠优雅地晃动。
                      然后,克莱尔径直穿过了他。西格玛转过身,发现她正在看舱室里面。
                      “孟菲斯小姐的病情恶化了,但她本人希望能继续参与行动,”克莱尔摸了摸下巴,“唔……代森表示自己会尊重她的决定,啊,他看见我了。”
                      随着克莱尔作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代森博士的光头转向了这边。他的表情颇为严肃,本来就薄得几乎没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缝——应该和克莱尔无关。
                      克莱尔露出两排好看的牙齿,向里面招了招手。
                      医疗舱门开启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出来的人只有代森博士。“现在轮到你了,”看到西格玛,他的表情缓和了些,“走吧,我们去维护室看看。”
                      代森博士在路上问了他几个关于任务的事情,西格玛一一回答。等到这样简单的问答结束了,博士也就无意再维持对话了。他一向更偏爱沉默,这也是西格玛所欣赏的。
                      但他没想到,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了很久。代森博士的思绪显然不在这里,更不在他用两根指头夹着的芯片上。但他盯着它,像在辨认它品牌似的思考了很久。
                      西格玛觉得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如果那些传闻属实更是完全够得上天才的名号,代森的构思或许十分复杂,但他的追求和动机总是意外的十分单纯。而他每天停留在他脑海中时间最长的,并不是方程式和代码,而是更为现实的问题。
                      于是,在代森终于动手开始卸掉他的残肢时,西格玛开口了。
                      “博士,您认为P.M小姐的健康状况恶化了吗?”
                      代森博士手上的动作仍十分流畅,却比往常多停顿了一秒才回答他。
                      “克莱尔告诉你了?”
                      西格玛表示肯定。博士也点点头,“她说的没错,不过我们迟点再谈这个,现在,你先把胳膊抬起来一下。”
                      于是西格玛抬起他只剩半截的左胳膊。
                      “好了,我现在要再给你做一次维护,顺便提取你的任务日志,”博士说,“准备好休眠了吗?”
                      “我准备好了。”
                      然后西格玛就陷入了一片黑暗。这种黑暗他曾经历过无数次,身为人工产物,他不会在黑暗中感到疼痛和恐惧,但他仍莫名排斥着它。这种感觉就像躺在拆卸台——或是手术台上,被什么人温柔却果断地切除了四肢,然后是躯干,脖子……逐渐地失去,乃至五感。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19-10-22 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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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黑暗和寂静涌了进来,充盈所有。然而人工智能无梦可做,于是光明在不到一瞬间之后就被归还了。
                        他眨眨眼,感觉到大概是电量不足引起的疲惫。
                        “我是谁?”男人蓝得发黑的眼珠平静地注视着他,而西格玛望着着他头顶的反光。
                        “F.代森博士。”
                        “你是谁?”
                        “代号西格玛的人工智能。”
                        “复述一遍上个任务对象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放弃吧,珀拉黎斯没有秘密。”
                        “说说你对这句话的判断。”
                        “我认为她不是在说服我,而是在试图说服自己。她的信仰有所动摇。”
                        “非常好,现在你可以去休息了。”
                        对西格玛来说,休息就是充电,不过这句话通常是允许他自由活动的意思。于是他站起身,向博士告别,然后离开了房间。整个过程中,博士没再提培缇雅的事情。
                        西格玛没有犹豫,径直回到了医疗区。培缇雅应该是才去做过一套检查,现在正穿着照CT用的宽大罩衫,坐在自己的防护服旁发呆。西格玛用指关节轻轻扣了扣玻璃,里面的人肩膀轻轻一颤,似乎被吓了一跳。
                        培缇雅如梦初醒般转头看向他,皱着眉点了点头。
                        直到西格玛开门进去,她仍然含胸驼背地坐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P.M小姐,你的检查做完了吗?”
                        培缇雅立刻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直到现在,西格玛才觉得她之前不知在哪里游荡的魂魄回到了眼前这具身体里。
                        “行了行了,在基地就别那么叫我了,真是的,代号取的越省事就越难听。”
                        西格玛在如何称呼自己的搭档这件事上其实并无想法,因此他往往会优先尊重对方的意愿。但培缇雅叹了口气,在他发表意见前又改口道:“还是算了吧,人的习惯是真难改……我算是知道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19-10-22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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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习惯。”
                          “哦?我还以为你要说你不是人类呢。”
                          再说下去无济于事。作出这个判断后,西格玛站起身,把蓄电池接到培缇雅床头的电源上。后者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以后,便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你还记得——”西格玛试图插进她的笑声的间隙,“你还记得,之前你让我帮忙查的事情吧。”
                          “记得记得……”培缇雅好不容易擦掉眼泪,坐直身体。不知为何,西格玛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代森博士总是允许培缇雅和自己一起行动、而不是给她分配一个更灵活能干的人类搭档了(一开始西格玛甚至认为这种安排对他俩都是致命的)。
                          因为她似乎能不可思议地在嘲笑他的过程中找到很多乐趣。而他也无所谓。
                          “旧历2115年下葬到公墓里的尸体并不是克莱尔,DNA和当时的数据库对不上,”西格玛说,“在公墓登记用的姓氏是布洛垦,但一来墓碑上只刻了她的名字,二来——”
                          他话还没说完,培缇雅就当着他的面把病人用的宽大罩衫脱掉了。
                          “继续啊。”培缇雅毫不在乎地把铜红色的蓬乱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后颈上贴着胶布的腺体。她有一副瘦小的骨架,手术刀和武器在她身上留下的伤疤几乎一样多。那些疤痕仿佛老虎的花纹一样在苍白的皮肤上纵横交错,其中,最对称而又最狰狞的是她胸前的两道,西格玛知道,那是乳房切除手术的痕迹。
                          “二来,她经常使用假姓,名字倒只用过这一个。”说完这句,西格玛停了下来。培缇雅使用的腺体贴有股刺鼻的乳胶味,或者说,在他的嗅觉范围内已经到达了刺鼻的程度。于是他警告她不要再用这个品牌了,里面肯定使用了违规原材料,贴这个对健康有害无益。
                          “我知道,可这个有效果,现在我的信息素已经很少失控了。再说了,到我这份上也不在乎腺体健不健康了吧?”她自嘲道。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3楼2019-10-22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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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培缇雅说的并非不是实话。两年前,她才被允许和其他人一起行动,而且仍然无法离开增强服随心所欲地活动。之前她一直待在重度辐射病人的专用病房里,陆续接受了大大小小三十多次手术,包括切除已经发生癌变的乳房。根据他对克莱尔的的原型——身为人类的克莱尔的调查,她和培缇雅一样,是同一场战争的牺牲品,只不过培缇雅奇迹般活了下来,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西格玛意识到,三十多次的数字其实仍在增加。
                            “这次是腺体。你看,beta的腺体其实也没什么用,连那种变态收藏家都不会多看两眼,干脆全部摘除倒还安全些……”培缇雅解释道,一面捞过身边的增强服套到头上,“所以,那个给她登记的人,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应该是她,留的名字是贝拉,没有留姓氏。”西格玛纠正,并在培缇雅陷入思考的前一秒问道,“刚刚代森博士怎么说?”
                            培缇雅看了他一眼,伸起了懒腰,“他简单说明了一下我的现状,然后表示支持我继续行动。”
                            “就这些?”
                            “当然还有计划的事情,他仍然没有放弃那个设想,依我看,星星们被他瞧上也是挺倒霉的……我是无所谓啦,闲下来反而难受得很。”
                            看来她对自己胡来的作风很有自觉,只是完全没有控制的意思,那么代森博士能同意倒是合乎情理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4楼2019-10-23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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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22: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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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活了?!


                              35楼2019-10-26 20:14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