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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文】塔利亚与摩腾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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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透明渣新五节的小屯子,想着以后把赛无关的小短篇小脑洞都放在一个楼里于是就开了这贴……anyway祝大家中秋快乐~
随意镇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8-09-17 15:22回复
    备用楼。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8-09-17 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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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1:2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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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8-09-17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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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作势还要问。不过一刻钟倒计时已经归零,抱着琴的陌生女人及时出现,算是无意中救了他。本来,店里来个把客人并不会分散丙的注意力。可这个浑身带着水腥气的女人散发出一种难言的气质,非要说的话,就像是把整个雨天带到了店里的那种感觉吧。
        不过,丙只意识到了一件事——闲聊做梦的美妙时光已经结束了。于是她想——至少是悄悄瞪那个陌生女人一眼,可不知为何,她就是生不起气来。
        跟乐师一起进来的还有好些本地人——这些人是从镇外运货回来的脚夫,打算进来歇歇脚喝杯茶再干活去。粗重的喉音、迅速扩散的汗臭味一扫店里原先的“神秘氛围”,刚刚那个微不足道的话题已然被杂音淹没。
        那女子自然也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进来换琴弦的。
        坐在柜台后的男人并不挪动屁股,只是打着呵欠拉开手边的抽屉,摸出一盒琴弦。乐师自己抽出一根换好,试了试音,俨然很满意。而后她表示自己其实付不起账,礼貌地询问店主能否用现场演奏抵押。
        “哈?”丁单手撑着下巴,几乎露出鄙夷之色。
        “您不会失望的。”
        丁本能地不信任这个面色过于温和与愉悦的女人,不过还是答应了她试试看的要求。刚换上的那根琴弦和旧弦有明显的音色差异,可这并不影响她的演奏,甚至奇异地丰富了整首曲子。女乐师端坐在一方苇席上,仿佛坐在刺绣流苏地毯上一样优雅而闲适。她拨响第一个音的时候,离她最近的一圈人立刻不作声了。这种沉默持续扩散,不出几秒,店里已经落针可闻。
        门外雨势见长。丁看了一眼愈发厚实的雨帘,眉头拧了起来。
        屋里的人已经不可能透过雨声听到外面的声音,同理,屋外的人也没法听到里面——是歌舞升平还是怨声载道都无法分辨。一点一滴,无根之水坠落下来,轻轻巧巧散了根骨,然后便不断地分裂、加速、分裂、冲刺……最后却只化为温柔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水雾,落到街边行人的脸上。
        这个可以成为任何人的、幸运的家伙肯定只是像要打蚊子一样一掌糊到脸上。声波和悲愿一起被现实的重重壁垒阻隔,不得来往。
        一曲已毕。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店里开始有了稀稀拉拉的喝彩和掌声——看来这里的居民大体上还是个宽和而懂得欣赏艺术的群体。演奏者乐得道谢,刚站起身却忽然收敛了笑容。
        “对不住了……这里是我弄坏的吗?”
        “什么——哦那个……之前就坏了,给老鼠咬了个洞,卖不出去了。”
        “也就是说没用了?”
        “嗯,你想要的话拿走就行,”丁仍注视着门外,声音飘进雨里,“毕竟弦都白送了。”
        乐师道过谢,似是无意地看了他一眼。他的头发是鸦羽一样的黑。
        女人刚夹着席子消失在大雨里,店里便开始有人喟叹:“老人家也是一把年纪了……还得在外面日晒雨淋的。”
        “有那么大年纪吗?看着才四十出头吧。”
        ……
        议论声渐渐模糊。
        嗨,也没什么可怜的,指不定年轻的时候造过什么孽呢,隔壁老头子不就这样?
        这是丁恍惚间能听明白的最后一句话,不知是谁说的,甚至,说不定只是那琴声碰在他心墙上的一点回音。
        这话里提到的“老头子”就住在杂货店隔壁,安身之所是座雨势稍大便屋漏如注的小窝棚。眼下主人已经闭着眼瑟缩成一团,以他为中心是一块小得可怜的干燥区域。
        这是乐师掀开门帘后所见的光景。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老头,须发乃至眼眸都是铅灰色,身上的衣物虽破旧,却出人意料的很干净。他怀里揣着一只短笛。
        老人咳嗽一阵,止住喘息后便拿颤抖的手指把笛子举到嘴边。然而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哪怕一个短促的破音。
        乐师注视着这一切,直到老人注意到门外吹进来的冷风——继而注意到她的造访,她才打定主意进来。
        自然,老人看不见乐师事先拿进来的那把琴,因而把对方设想得过于礼貌。乐师默然多看了他一眼,便放下门帘任由视野陷入晦暗。
        这么一来,黑暗令两人再次身处平等的位置,对老人来说这简直是上辈子的事情。他们仿佛坐在一架天平的两端,对方的脸庞乃至身形都湮没在感官之外,唯有微妙的、不断沉浮的感觉是真实的。
        “我来了。”乐师凝视着眼前的空气说道。她坐在老人的正对面,面带无人能看见的和善微笑。
        包裹着琴的白麻布被无声地打开了。
        屋外暴雨如注。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8-09-17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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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滴浑浊的泪终于积蓄到可以划过脸颊、低落到乐师的脚边时,地平线刚好吞没了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如果按晴朗的日子来估计时间的话。
          不过站在棚屋外的丁并不能知晓屋里是怎样的光景,也不关心现在是什么天气。他呆立在原地,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棚屋里传出的歌声时而沙哑,时而清朗,起承转合间好似恸哭变为大笑,直和着琴音响遏行云。
          丁已经忘了如何去使用五官四肢,他忽然尝到了一点苦咸味,这才稍稍回过神来。原来他正张着嘴跪在地上,舌尖遇到了自己已经决堤的眼泪。他忽然想爬起来冲进去,扯断那把琴所有的琴弦,然后……
          这个想法令他害怕。他也想向反方向狂奔进出镇子,一直跑到郊外无人的野地里,一直向前、向前,直到再也听不见这音乐声,或是在那之前溺死其中。
          然而他站不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停止了。
          夜风拂过,他忽然神智清明。丁抬头,惊讶地发现银河正在他头顶神展开来,星星又大又多,仿佛仲夏夜晴天的情形。
          丁花了些力气控制自己的手指不再颤抖。然后他把食盒放到地上,缓缓站起身,掀开了棚屋的门帘。
          棚子里空无一人。老人的尸体还带着余温。
          “你们店隔壁的……老人和你们老板真是亲爷俩?”乙试探着问。
          “嗯,”丙闷声点点头,“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葬礼也是我们老板出钱给办的,他这几天受的打击不小……不过,这事说来邪门。”
          “怎么?”
          “这不,我现在能来找你聊天,是因为老板放了我几天假。他办完葬礼就回去了,听和他合租的那人说,他三更半夜都在找老人当年写的剧本,就是我们上次说起的那个——没找着。另外,老人去世的隔天早上,我们去了棚屋里面。”丙说着,忽然迟疑了。
          “……老人有根早坏了的笛子,上面系着一条窄窄的红纱。”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8-09-17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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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速写×1
            (曾经关于不眠海里自家儿子的私设堆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补完……先放这儿吧)
            【0】
            Issac Calid.
            微笑,熔岩,与空气。
            【1】
            某个响晴薄日的下午,艾萨克·卡利德作为早产儿来到了这个世界。
            地下室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液与硫磺的气息,年轻的卡利德夫人坐在地上疼得起不了身,新打翻的墨水在她刚刚阅读的卷宗旁肆意流淌。
            她丈夫撂下散发着恶臭的研钵冲过来扶她。
            “慢着……”卡利德夫人痛苦地喘息,“我的东西……”
            卡利德先生回头,冷静地抄起一块抹布丢上去,刚好赶在那股黑色的汁液淌进沸腾的坩埚之前截住了墨水流。
            “你手,手……擦擦……”
            “开什么玩笑!”卡利德先生打断妻子的话,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就是那天下午的情形,艾萨克是从他小叔叔胡安那里听说的:他母亲正在为她制作了半个月的产品加上最后一道工序,艾萨克的降生算是毁了她所有的心血,他父亲则用沾着甲虫臭汁的手毁了她最喜欢的裙子。由于难产,她痛得死去活来,人们又用了足足两倍于常人剂量的麻醉剂才让她睡过去。
            尽管如此,那一天仍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第一次谈到这个故事时,胡安讲得绘声绘色,尽管他比艾萨克还小半岁,而且正站在他旁边研磨硫粉。
            “……你还是把口罩戴上吧,硫粉磨出来都被你吃进去了。”
            【2】
            艾萨克的名字取自“笑声”这个词,而提起卡利德这个姓氏,当地人则往往会联想到火山——大概是源于卡利德们开放直率的天性、对炼金术的热忱,以及地下室里飘出的硫磺味。因此,艾萨克一直认为自己拥有一个过热的姓名。
            但他不能像淬灭一个反应一样淬灭一个姓名背后的意义,乃至于取名者对他的期望。
            十二岁的艾萨克已经会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查阅自己需要的炼金术文献,能够面不改色地磨碎臭烘烘的硫磺矿、利落地从蛇身上剖出苦胆,对各种常见的实验事故应对自如。但这些并不够,或者说,对尚且年幼的卡利德们来说跟会吃饭一理所当然。每年夏至,卡利德家都会对这些晚辈进行考察,验收他们一年练习的成果,看看他们能不能把基础炼金这碗饭吃得利索。
            艾萨克还不能在纸上默画出分馏装置,因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夏至测试的前夕每天半夜溜去藏书室读《符文魔法原理》——倒不是说这是禁书,而是他一点也不想在测试失败后直面长辈们的怒火。
            一面安慰自己“我只是随便看看”,一面把能量耗尽的荧光石换成新的,这样的艾萨克,已经在心里谋划着如何在五年后把分流考试的志愿给偷偷改掉。
            【2】
            艾萨克有天天晚上做梦的习惯,而且大多稀奇古怪。因此,他孩提时代期待过、同样也惧怕过夜幕降临。
            他能数出自己手上每个伤疤的来历,在这双手还算光洁的时候一度对每日的炼金练习很是厌恶。
            但,童年毕竟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混账东西。”
            在对方又惊又怒的目光中,他垂眸鞠躬。
            “对不起。”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梦,但毕竟是严肃的场合,哪怕是露出一丝微笑都是不合时宜的。
            【3】
            下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大家身上,满教室都是打呵欠的人——包括炼金术教师艾萨克·卡利德自己。
            但他仍在氤氲的蒸汽中踱来踱去,用那双半睁——或者说半阖的灰眼睛打量学生的操作。
            一,二,三……他数着自己的步数,和往常一样,到九时刚好走到教室尽头。
            “再说一遍,把坩埚取下来的时候,不要,徒手去碰。”他把话断成四节,用刚好能让整个教室听到的音量嘱咐道,一边背着手踱回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吃痛的低骂。
            他顿住脚步,迅速地查看那名学生的手。
            一级烫伤,没起泡。艾萨克把目光移到对方脸上,那里写着的,除了痛楚,更多的是窘迫。“不会留疤。”他用安慰的语气判断道,心里想起了自己左手食指上的那个疤痕——那是他第一次被烫伤时留下的。
            “烫伤膏在教室后面的储藏柜,烫伤的人可以自己拿去用。”
            年轻的炼金术士再次在全班面前站定时,大家听到了这个语气温和、却不知怎的带了笑意的句子。
            【4】
            他从学校图书馆走出来的时候正值午夜,盛夏的高远天空中,无数星子正起劲地燃烧。
            艾萨克·卡利德忽然想起,刚刚过去的,是他二十一岁生日。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8-09-30 1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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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古早的关于私设的零碎段子……今晚尤其想出去对着北风嚎叫,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就只能干些别的来代替了【毫无说服力
              ——————
              【exe.1】
              她身上的衣物从头到脚都是黑的,却买了整束的白花。
              整整两个月,灰莉每周末都能在店里看见这样一位顾客。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颜色,同样的低气压与同样若无其事的语气。
              老板浑不在意,但灰莉没法就这样忽视她。
              她每次来,都仿佛只是从持续了数月的大型葬礼中抽身片刻,一边接过花,一边麻木而倦怠地打呵欠,眼帘微垂盖住小半枚淡绿的眼珠。
              距离灰莉想要跟踪对方的愿望被无可奈何地诱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不过今天还是放弃吧。灰莉瞟了一眼玻璃门外。檐上的积水正不断淌下,“噼里啪啦”打到水泥台阶上,甚是响亮。
              她知道她会去哪里,就像她之前所见的那样。年轻的女人穿行在如黑森林般密匝的墓碑之间,如黑白的鬼魂般轻盈。她严格按照墓碑排列的顺序,每次给一座坟墓献花,再到一座固定的坟前站一会儿。
              今天正好到最后一座。灰莉猛然意识道,回过神来瞥到那女子手中的花束。
              ——这次是苦橙。
              她几乎是下意识叫住对方。
              “不好意思,请您……”她摘下那条用来绑花束的深蓝色丝带,略微迟疑后换成了金色。就在那当儿,她看见了她在老板的笔记本上留下的签名。
              碧安卡·M。是带着几分俊逸、却并不稳健的笔迹。
              灰莉把花束递给对方,抬头正对上碧安卡的眼睛——浅得几乎不可见的绿色,因而眼珠中央的瞳孔轮廓看起来格外清晰。
              “唔,谢谢,”她若有所思,“你很聪明呢。”
              灰莉一怔,忙挂好微笑把对方的伞递回去。碧安卡也不作停留,撑开伞就往雨幕深处去了。
              什么东西钻进了她因为碰过伞而润湿的、虚握的手里。
              ——一张卫生纸,不加香精的。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8-11-29 0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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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味】
                X一直躲在乡下生活。
                不是因为这儿民风淳朴适合他捕猎,而是因为城市往往是其他皮行者活跃的场所。他已经厌倦了自己的同胞在地下聚会时大谈人肉多么多么美妙,当然,强健而富有弹性的心脏很棒,柔嫩多汁的肝脏很棒,只要是由细胞组成的食物都很美味,因为任何生物总是从其他个体那里汲取生命。
                换言之人肉并不如大家吹捧的那么出类拔萃,和其他肉品差不多,有的甚至还发酸……只不过人肉确乎更难弄到,大概正是因为这个,他的同胞们觉得谈论人肉的新做法会抬高自己的品味吧。总之他更喜欢其他的肉类,便跑到乡下跟与他有一样饮食偏好的人类一起生活。
                乡下有的不仅是人类。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龙。
                碧安卡四下望了望,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之后撸起了袖子,把手腕到小臂上灰白色有如岩石质感的鳞片展示给他看。X觉得很有趣,从此就经常变成她的样子,不过后来他发现,蜕皮变形后他只能做到模仿碧安卡的外形,鳞片之类的远不及真龙身上那些东西的性能。
                那是一个雨天,他和一条又饿又冷的狗在同一个屋檐下躲雨。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碧安卡了,一时兴起便再变了她一次。
                他转而意识到这儿没有镜子,于是又脱了那层假龙皮。
                连续脱皮让他觉得不太舒服。他坐到地上,看一边的狗奔过来,分外开心地撕咬起地上一男一女的皮囊碎块。
                “嘎嘣”——是“龙鳞”碎裂的声音。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8-11-29 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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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1: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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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人了,海市蜃楼之馆有毒,躺床上睡不着……bgm尤其有毒!(和以下其实没有关系就想卖个安利)
                  是友人 白发鬼-蛇尾菊 家的女儿们的故事。
                  ——————
                  ·叶之歌
                  『是夜,白色的石像深埋于参天大树的树干中。
                  她的眼窝中长出繁茂的枝条,山脉、江河、岩浆顺着叶脉流出,一泻千里。』
                  原来曾有人跟我讲,说预言者的记录喜欢故弄玄虚。他一定不知道,像这种已经是非常直白而粗糙的语句了,它只是忠实地描述了一个故弄玄虚的梦,而梦是预言者为数不多的财产之一。
                  那是我昨晚做的梦,“枯萎的西比尔”在几个世纪之前记下了它。
                  当时西比尔还是个年轻的见习预言者,总是固执地把所有她瞥见的碎片都描摹下来,直到衰老夺走她握笔的能力。她一开始只是个普通人,本该在一场恶病中夭折。据说是神明治愈了她,同时赐给她预言的才能。时至今日,仍有一群人心心念念着她所著的那些最初的预言书,它们由树叶编织而成,早就像其他脆弱的有机体一样失落了本来的形貌,包括写下这些预言的、本是修长美丽的手。
                  我信任以上信息的真实性,但它们并不是来自我的记忆,而是从纸质记录推断而来的。记忆能帮人建立起一条相对清晰的时间轴,从这种功能性上讲,我的记性其实并不好,纸质记录于我反而更可靠。
                  我从桥头走到桥尾,试图一步步拼凑事情的前因后果,结果成效并不是很显著。
                  我老是把自己参与过的事情和“看见”的诸多未来的路径混淆起来。不过,我是为何而来,曾在这里遗失、又将在这里寻回什么,这些基本的东西我还算清楚。
                  脑海中最清晰的事件是在某个遥远的仲秋黄昏举行的葬礼……姑且称之为葬礼。树的影子被昏暗的日光拉得老长,又被稀疏人流踩破。一片苍白的树叶顺流而下——那是安置着棺木的板车。
                  遗属都是一副死灰般的面庞,倒是年轻的死者本人看起来十分安详,她的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感,而那对唇虽然缺少血色,却的确呈现出几分弧度。
                  这些聚拢在死者身上的“幸福”,仿佛是从她的家人、从这座原本就干瘪的镇子上搜刮来的。时至今日,我独自行走在这条老街上,仍能尝到周遭的凄凉意味。
                  不过,或许只是因为快要入夜了吧。
                  我掖紧了身上的衣物,穿过狭窄的巷子,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我预备去见的人就坐在窗户旁边,举起下巴盯黄昏天空中颜色最浓的一处。这边的建筑排列得很逼仄,从屋里看到的那一小块天空显得非常奢侈。
                  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金色的后脑勺和手中虚握着的玻璃杯——我模糊地想起,上一次见面时他的头发颜色要深些。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9-04-08 0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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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先生,渥迪先生上周去世了。请问能不能给我看看医生的处方呢,先生?’”他拧紧眉毛,模仿他口中那个固执年轻人的口吻。我不禁无声地微笑起来。
                    “那天我恨透了他,因为我临走时妹妹的情况很不好,一直说胡话。我跑到药店才发现处方没拿,换作平时,和我熟识的渥迪先生一定会通融的。可那天倒霉得很,看店的是渥迪先生,却是我素昧平生的那一个。”
                    “啊,那是他的——”
                    “没错,那人是老渥迪的儿子,”他再次停下来,垂下眼睛轻笑一声,“他看起来比我还大几岁,却一口一个先生,末了一本正经地向陌生人解释老爹上周死于一场车祸,所以现在才是他坐在那里,真是抱歉——好像坐在那里搞得他很愧疚似的。
                    “这些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毕竟他和他老爹之间没什么神似之处。我隔三差五往药店跑,他渐渐也就认识我了。认识他以后我才发现他没我想的那么死板,只是还带着点学生气。你也知道,那种人其实很容易相处,就是有时候不太靠谱,用奇怪的语气说话,还容易相信一些奇怪的事情。”
                    “我觉得我还蛮喜欢这样的人的,因为我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被分在‘奇怪’那边。”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他了。”
                    “或许,再听你讲讲还有希望?”西比尔能记住所有认真听过她唱歌的人的名字,但那是西比尔。
                    他似乎看了我一眼,眼神隐在头发洒下的阴影里晦暗不明。我这才注意到房间已经比我来时黑多了。
                    “某天下午,新任的渥迪先生告诉我,他在江边遇见了一位神奇的女士,她带着一只能唱歌的玻璃瓶,靠给路人说故事和瓶子的歌声赚钱。他觉得这是很浪漫主义的生活方式,言语间有些羡慕的意思,还说那瓶子,是真正的神迹,
                    “我当时非常怀疑‘那位神奇的女士’究竟能赚多少钱,没想到渥迪先生竟有些生气,说自己不是那种对着朋友撒谎哗众取宠的人。我只好安抚他几句岔开话题,心里一面为他把自己当朋友而惊诧。我以为这件荒谬的事情就到此为止,没想到我后来果真在桥上遇见了她。”
                    他笑着向我举了举手中空荡荡的酒杯,神色疲惫。
                    “没错,就是你,卡桑德拉小姐。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是渥迪说的那个人。”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9-04-08 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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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黛安娜是做的这个梦。和我昨晚所做的梦一样,它们是用同样颜色的墨水、同样的语言和同样的字体记在那本大书里的,加上的符号显示两者都来自早期的叶质书——这些最古老的像猜谜一样的记录,我反而记得很清楚。后来她发明了新的方法(也是我现在使用的方法)以便从物理上真正记下所有发生的事情,毋庸置疑,这种方法将效率与抽象的简洁美都推向了极致——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极度无聊。
                      他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
                      “她说,她看着自己被拖出房间,拖进无边的夜色。她还看见了我,想着我和母亲被留在那房间里,以后就没人洗碗了,该怎么办呢。
                      “‘我猛然想起来,我不是一直都躺在床上嘛,已经很久没洗过碗了。然后我就醒了。天啊,好蠢的梦!’她把自己逗笑了,精神也似乎好了许多。往昔的影子在她身上一闪而过,让我把瓶子的事抛到脑后。我永远都不会忘了那天晚上,正当我以为自己看到了一点希望的时候,她亲手摇醒了我。
                      “‘我知道,我要死了。’黛安娜平静地告诉我,我曾经最喜欢的那双浅绿的眸子望着我,像两潭浸透了月光的死水。她不肯说,但我知道,是西比尔告诉她的。那个瓶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皮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和你一样,都是预言者,拖着被诅咒的身体在世间流浪。渥迪第一次提到你就跟我讲过那些传说,就因为我跟故事里下咒的人同名,跟他一样有个混账父亲、懦弱母亲,和月亮一样的妹妹。”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脸色变得煞白,手不自觉地搭到肚子上。我沉默半晌,说:“你不应该再喝了。”
                      窗外有限的天空已经从金红变成深青色——落日应该已经沉到了我们从这里无法看见的地平线以下。
                      “就连你来的时机都那么嘲讽,”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这儿来,还比五十年前那天晚上脾气好?”
                      “因为西比尔从来没有出过错。”很多年前,就那一回,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带着这样的目的去查她的预言书。上面明确指出,我可以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地和她重逢。
                      他“哼”了一声,岔开话题,“你喝吗?”
                      我婉言谢绝后整个房间就陷入了静默。他用指甲轻敲玻璃杯的杯壁,发出“叮、叮”的轻响。仲秋之夜黯淡的清晖渐渐包围了我们,无星无月已成今晚的定局。我看了一眼他泛白的指关节,重新披上进来时脱下的披肩。
                      “三年,还是五年了?”我挑了概率比较大的两个数字。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19-04-08 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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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是说我肝脏里的小毛病,五年了。万一真走到那一步也无所谓,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总是时不时出现在角落里,这样的时光是我短暂病史的十倍。当然了,我对她没意见,我只是不想看见她。”
                        “那是因为你不想这么简单地放她走,总是带着……那只瓶子,却又不想看见她,”我叹了口气,“你得试着和她交流。不过在人际交往这方面,你俩还真是同一种类型啊。”
                        “我对她没意见,我只是不想看见她。”他虚弱却固执地重复,目光斜向我身后。我扭过头,看见半掩的门边站着一个人影。夜色往她身上罩了一层轻纱,衬得她更加苍白。黑纱之下,每一根浅色的头发都是静止的,整个人比起鬼魂更像一座方尖碑。
                        西比尔隔着房间朝我点点头。半个世纪的时光好像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我知道,她也会把相同的评价用在我身上。
                        “那天晚上你走后不久,我就开始后悔了,我明明知道那种……得而复失的感觉。可我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到处都找不到你。从此以后的几十年里,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辛苦你了……像你说的,棕肤黑眼的流浪者有很多。”我把身体转回去,对他微笑,“你知道吗?我昨晚梦见了自己,困在过于广阔的视野中动弹不得。”
                        西比尔在一开始就找到了我。流浪者们在静止的永恒中相互守望,得以从名为孤独的怪物爪下幸存。成千上万从叶脉上流出的歌谣,重复着同一个世界里微不足道的悲喜剧。卡桑德拉或西比尔,朝着横向或纵向无限堆叠的碎片。一切正在发生,一切都会发生。而西比尔曾经可能成为黛安娜。
                        “但她显然不是我妹妹。”老人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我再次转过身。他的手里,躺着一只装着白色皮革的玻璃瓶。
                        “谢谢你,阿波罗。”
                        我与卡桑德拉相识两百一十一年了,这是大于两百最小的质数,不过这个没什么意义,老实说,就连数字本身也没什么意义,想必对方连百位都不会记得。
                        卡桑德拉是个健忘的人,偶尔也范迷糊。但这一点并不讨厌,因为她这种性格根植于能够看见诸多可能性的预言能力——前提是要用心。比方说,她现在站在那儿,就能看见可能使那辆车停下的各种原因:熟人的招呼声,小贩叫卖的新鲜瓜果,一颗钉子,忽然断裂的桥面,陨石……我不擅长编这些。而我只能看见自己叫住她、避免车把她撞下桥的情形。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19-04-08 0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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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那么做了。终于回过神的卡桑德拉朝我走过来,脸上那种我所熟悉的、雾蒙蒙的微笑还未散去。每次遇上什么感兴趣的陌生人,她就会露出这种表情。而这表示她已经“看见”了关于对方未来的各种各样的分叉口,至少看见了一种。
                          “亲爱的,据说每隔几百年就会出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信吗?”
                          “没见过。但我相信两个人长得像多半是因为有亲缘关系。”
                          “这么说来,那边那位小姐,”她指了指桥那头,“我觉得她和你有亲缘关系。”
                          或许吧。我凝视着她已经不很清楚的背影。落日的余晖在她银白色的头顶抹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19-04-08 0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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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小伙伴一起玩抽歌名写段子的产物,赶时间所以非常潦草,但是我一定要安利Forseti的这首歌(就叫Korn),个人很喜欢那种感觉。
                            读代码的桥段捏他自太空堡垒卡拉狄加。
                            ·Korn
                            【1】
                            这是世界末日,被碾碎在漆黑中的无垠空间里,最后的庞然大物还在巡游。它通体雪白,像鲸,只是无意寻找同伴。
                            一个绝望的人曾抓住它白色的鳍,想在它身上寻找一个感觉不到绝望的人。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而现在他们还未离开。
                            P踉跄地摔倒在天弦号的舱门后,那时她还能记得自己完整的名字,而不仅仅是P这个字母。P早就不年轻了,再加上肺病和饥饿,几乎没法走路。她确信自己已经追着这艘飞船到了世界尽头,在这里,不要说人,连成形的星星也找不到。这么看来,这里说不定也是时间的尽头,也就是世界末日。所以P告诉自己,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她的手指抠进嵌入舱壁的“STRING”样凹陷,支撑着她站起来。大概歇了五分钟,P便开始往里走。这个过程并不像她一开始设想的那么艰难和痛苦,P感到一丝安慰,坚定了往里探索的信心。
                            走廊本身很短,不久就走到了尽头,她没有犹疑地打开下一道门。
                            里面是堪称宏伟的培养室,P被大片金色晃得有些头晕,等缓过劲来,才看清那些过于规则的半透明四方体是培养池,浸泡在培养液里的粗细管口都在慢吞吞地吐出美丽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恶心的气泡。
                            ——它们全是空的。一条还算宽敞的过道把它们切成两部分,才好歹有了左右的区别(后来她才发现其实区别不止这个,这里的培养池有两种型号——分别会用两个不同的希腊字母刻在舱头作为标记)。舱门不知何时已经在P身后关闭了,但她也没想起来要回头看。她只是扶着培养池温暖而光滑的壁,继续向前走。
                            这无疑是P旅程的终点,却也是开始。走道和培养池仿佛都没有尽头,让她怀疑之前在外面看到的天弦号只是假象。
                            起初,她抑制着自己的喘息声,因为听到这种声音会让她回想起忽视了很久的孤独。但渐渐地,她发现这种感觉会无条件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加深,便由它去了。她已经不知道,在孤独和饥渴之间,究竟哪一个更难熬。
                            “我来救你了,”为了稳定心神,P分开两瓣干枯的嘴唇,对假想中的故人说,“这一次我不会迟到的。”
                            她不但假想他还活着,还假想他需要她。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19-06-09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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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1: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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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当失血造成的眩晕和黑暗交替侵蚀着她的理智时,培缇雅以为那就是终结了。她诚然是不想就这么结束的,但事情发生在短短几秒钟里,片刻之后,她被挤进了残垣断壁搭成的缝隙中,之前拿在手里的裁纸刀的利刃隐没在大腿皮肤之下。
                              剧痛和寒冷之余,培缇雅深深为此好笑。
                              她一向很倒霉,这她知道。但如今她坐在这里,那几个难辨方位的啜泣声的声源都像是被她牵连进来的。她讨厌这种滑稽又丑陋的死法,但她知道,除非奇迹发生,否则她绝不可能活下来——和那些还有力气哭的小孩儿们不一样,如果他们现在省点力气的话。
                              于是培缇雅做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情,给他们讲了一个自己都不再相信的故事。小孩儿们立马被哄得团团,止住了哭泣,因为她告诉他们,要相信他,不要哭着祈祷,那样他是不会接受的。
                              现在周遭不止黑暗,还寂静得出奇,培缇雅已经无法分辨这到底是现实,还是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出了问题了。
                              培缇雅曾以为这就是结束,但那远远不是。奇迹真的发生了,她甚至保住了自己的腿,只是身上多了很多疤痕而已。西格玛真的救了她,虽然她隔了很久才知道这件事。
                              他的名字是西格玛,而她曾经是培缇雅·孟菲斯。在漫长的旅途中,P曾经奇迹般地想起来过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而现在,在过道里狼狈彳亍的只剩一个虚弱的空壳——说是灵魂也可以,关于过往的记忆正一刻不停地从她形象的空洞里溜走。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19-06-09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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