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是担心你太挣扎了。”夏侬双手环着竹川的脖颈“你以前就是这样,一面不想理会你妈妈,一面又放心不下,只要她一哭你就会回头,但是往往你都很痛苦。”
“如果她可以像你一样明白我就好了。”竹川手指轻轻的抚过夏侬的脸颊“我真的是厌倦了,我也教不动了。”
“我可以见见阿姨吗?”
“不可以,我不会让你见她的。”
“我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夏侬的笑容看起来平静无波澜,但是竹川根本不相信,经历过那样的事,哪有轻而易举放下的道理。
夏侬最近白天睡多了,身子骨也懒了,大早上就早早醒来,看着身边依旧因为疲惫而陷入沉睡的竹川。
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拉开窗帘却发现外面下起了一场细雪,推开窗户,寒风钻入屋内,让竹川打了一个冷颤便醒了。
醒来之时看见夏侬立在窗前,只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坐起身来“怎么起的这么早?”他拿过衣架上的外套从后面将夏侬裹紧。
“我是不是已经好了?”夏侬转过身来,看着竹川时候的模样精神奕奕的。
竹川想了想便笑问道“怎么了?”
“我想……我想出去再找一份工作,休息够了,再休息人就懒了。”夏侬手指滑过竹川的睡衣门襟“你也去忙吧,我知道你最近白天陪我晚上又忙工作,别弄坏了自己的身体。”
竹川握住了那只调皮的手“那你今天吃下半碗米饭,我就陪你出去。”
“你看不起我吗?”
“回去再休息会儿,别着凉了。”竹川将窗户关好,揽着夏侬回到床上“你怎么会懒呢,把身体养好了,才有力气出去找工作。”
“我不想做原来的行业了。”夏侬侧侧身子,握住了坐在床边人的手“我想……去宠物店,或者去流浪猫流浪狗收养中心。”
“那你更得把自己弄得健健康康的,不然哪里有力气照顾他们。”
“昨天你出去的时候,我爸来过电话,我也告诉他了,他很支持我。”夏侬转了一个方向,将头枕在竹川的大腿上“原先,还怕你们都不支持我。”
“自己喜欢就好,人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方,没有必要去违背自己喜欢的东西。”竹川顺手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换上,一边整理着一边对着床上的人嘱咐道“我去给你买早饭。”
“我想吃你做的。”夏侬趴在枕头,露出半边脸和眼睛,声音微软,“我想吃你做的面条。”
“我做的没这么好吃噢。”竹川温温柔柔的笑着,半跪在床沿上,手指轻轻刮着夏侬精致的鼻尖“你最近老吃我做的东西,什么时候这么不挑了?”
“我都照顾别人小半辈子了,难得有这么一个衣来伸手的日子。”夏侬眯着眼微微笑道。
“好,今天先去买给你,明天我准备好食材做给你吃。”竹川起身拉上了窗帘“再睡一会儿,等会儿叫你。”
走出去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雪,竹川撑着伞走了几条街才走到夏侬平日里稍微喜欢一些的早餐店,这家店此时满客,不少人排着队等待着。
“孔先生,又来买早餐了,稍微等几分钟。”
老板已经对竹川相当熟稔了,笑脸相迎,竹川便撑着伞站在一旁等候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车停靠在这略窄的小道上,引得吃饭的人纷纷围观。车窗摇下,竹川回头见到的一长虽然沧桑却依旧精神抖擞的面容。
“外公?”竹川走到车边,看着欧成的眼神早就没有几年前那般锐利,反而有些慈祥,像是放下了许多,笑呵呵的看着他“有人告诉我你最近深居简出的,外公路过正好看到了。”
“孔先生,你的早饭好了。”
老板送上前去,竹川礼貌接过,“外公,我先把早饭送回去,回头再陪您聊聊。”
“不请外公上去坐坐?”
“不了,这回不是很方便。”竹川的直言不讳让欧成有些讶异“我在你家对面的公园等你。”
竹川走到公园的时候,欧成正坐在公园中央的凉亭里,穿着很是严实,看起来身体素质也不大如从前了。
“外公您久等了。”年岁渐长,也没有二十几岁时候那般冲动,说话温柔缓和了许多。
“听说你前阵子把你妈妈送到了疗养院,怎么了?”欧成近来才是真正的深居简出,其实他的潜台词是想了解欧若的真实原因。
“没什么,病情恶化,不加紧治疗,我怕到时候会伤到她自己。”竹川没有等到欧成铺垫便竹川坦言“小姨的治疗情况如何了?”
“也不是很好,怕是很难好了。”欧成略微苦笑,似乎是有些懊悔,太过纵容小女儿,太过冷落大女儿。
竹川没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浅浅一笑“有些事怕是从一开始就是这个结局了。”
“其实人啊是越老越清醒,夏侬以前说过我会后悔一无所有,被他言中了。”竹川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夏侬?”
“就是当年正月的时候,他陪你在医院,有天晚上碰见了,那孩子一直追问我原因,知道了以后很是替你气愤,现在想来,他说的是对的。”
“或许是高处不胜寒,以后便这样吧。”竹川浅声道,欧成的笑容僵在了嘴角“说再多,我妈也不可能好,欧若也赔偿不了这些年的损失。”
“外公也是现在才知道当初她说了什么才令你离家,你小姨是被宠坏了才如此肆无忌惮。”欧成摘下了手上的手套。
“外公,你会想念外婆吗?”家里从未有人提到过早逝的外婆,说道她,欧成的眼神有些暗淡了“我都快记不清她的模样了。”
“您和我爸都忘了一件事,人越在高处,能够得到那纯粹的感情就越少,都以为博到金钱地位,一切自然唾手可得,殊不知有些东西本身就和金钱地位不成正比。”
“可是你为了夏侬放弃你的母亲,你的家值得吗?原谅孔尔,你值得吗?收养那个伤害你家庭的孩子值得吗?”
“是我妈放弃了我。人性经不住考验,她用这种手段比我从夏侬和她两人之中选择一个,那一刻已经放弃了我。”竹川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懊悔和纠结,很是从容“她是在用我后半生的痛苦来换取她一刻的得意。”
“我以为当你用尽办法带走你妈妈的时候,她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欧成有些看不懂竹川了,也许是他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非常重要,但是……当我妈企图把我变成另一个她的时候,外公,她不就变成了您和我爸了吗?”竹川的话令欧成有些震撼“她的骨子里和你们还是一路人,可我和你们都不是一路人,我不允许自己懦弱。”